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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向南,一向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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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一生中都要去许多地方,可是,无论我再走到哪里,我的灵魂都仿佛被困在一个闭塞的角落,永远也走不出来。
和生命里已逝的许多夏天以及未来未至的许多季节一样,今年的夏日来的悄无声息又去的急急忙忙,在许多许多年后的日子里回想起来,就像是阴雨天久晾未干,散发着霉菌气息的T恤,或者是洗了太多次褪色发白的牛仔裤,平凡到甚至有些庸常。
然而事实是,在年轻的我们心中,这个夏天轰轰烈烈,生活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犀利的刀锋留下的刻痕,尤其是那些我们所爱之人的样子,历久弥新。
风匆匆吹过每一条街道,路边的花,绽放,枯萎,像那些易逝的生命,又像是那些若无似有,随风而去的爱情。有的人笑着在哭,有的人哭着咆哮。灰尘被扬起,辗转在每一声叹息中,死去。
我从未想过这样的告别,在连彼此这一前提条件都不满足的情况下,一个人同回忆,同过住,同多少年后回首再看可悲可笑近乎荒唐的青春,我的少年时代告别,一个人,在火车站。
站台等侯区的遮雨棚沉沉的压过来,只留下铁轨上的一条天空,头顶是澄明的蓝色,略带水汽,伪装安好的晴天。远远的有墨色翻涌,是山雨欲来。空气烦闷而躁热,是冷锋过境前的低气压或是什么,高中的地理课删减再删减,浓缩再浓缩,最后剩下的,竟只有一张阳光下透明到模糊的他的侧影。
你逆着光,那曾是我梦想着陆的地方。
沉默的空气,徘徊盘旋的蜻蜓,像是小城中的生活,再平淡无味,波澜不惊的海面下也总有经年不息的暗流涌动。
更强烈的风从深深的铁轨尽头吹进来,从心中穿堂而过,化作一声叹息。离分别越近,回忆便越是猖獗,尽管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什么角色,也许早以什么都不是什么,曾经清晰的,模糊的,都齐上心头作祟。
听过一句话:“有些人不会主动分手,却能够逼你分手。”当感情变质,再喜欢的样子也变成了讨厌的理由,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的破镜重圆,不过是镜花水月,琉璃冰盏,一触即碎。
冷漠,沉默,讷言,中二,或许你和你心中的样子越来越接近,却和我记忆中开朗爱笑,阳光灿烂的少年渐行渐远。也许我喜欢的,眷恋的早已不再是你,不过是过往流年里一帧金光闪闪的假象罢了,只是,这世间的情爱几人说的清,到头来,所谓红线不过就是一团受猫咪蹂躏的毛线团。
火车进站带起的戾风,叫现世都化作前尘往事的注脚,云铺天卷来,天黑黑,是欲落雨的样子,不期然地,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大雨。那场雨来的如此迅疾,将我们藏身的小卖部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檐下挂起雨幕,乌云沉沉,雷鸣隆隆,是末世的气氛,像是人类乘着诺亚方舟的那场洪水,雨落在地上,成溪,成洪,又像是从大地深处渗出来的,冲刷着每个角落里的污秽。而站在小卖部里,我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心,身边有同学,有朋友,你像是唯一的热源,干燥,温暖,可靠。
我想,这大概是你给过我的最明媚的温柔,以至于多少年后我还念念不忘。
也许,你不会相信,那一刻,我以为,你就是对的人。
火车靠站了,我跨步迈上火车的那一瞬,脸上察觉到一丝凉意,我不知道那是蓄谋已久的雨从天而降,还是,经久未落的泪,顺着心在淌。忘了说,站台和火车之间的距离有些大,我上车的时候拖箱轮子卡了一下,多亏有坐在门边的男孩帮我托了一下,很感谢他。对了,他有卷卷的黑发,笑起来是阳光刺破乌云的明朗,他,和你......很像。
另一个站台上,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沉默的坐上另一班反向的火车,鸣笛声尖锐。
夏天已到了尾巴,青葱染上萧索,摇曳中可见颓败的姿态。雨终于落下,火车发动,一辆向南,一辆向北,在广袤的大地上割出一道别离。
世界上多少火车也在这一瞬驶发,背对背,行往不同的城市角落。
有多少离人不是这样,情愿或不情愿的,一向南,一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