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有风，卿有意》唐六九

2、二

　　对面山上的桃花开了，一团粉红簇拥着几片养眼的绿色，洋洋洒洒。草势长的更高了，原先毛茸茸的可爱已被挺拔代替。树上新抽出的枝条，也颇有一番勇往直前的风味。春意更浓了。
　　朝歌在房里磕着瓜子，这几日她一直对外称病，才有机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避免与顾仲以及她那位大哥相见。每每磕着瓜子，喝着茶，小日子过的甚是美妙。只是苦了她为了做戏全套一步都没踏出过房门。
　　今日有些不同，从早上开始便听到有马车的声音，快到晌午了，还来了一群穿着玄服的人。
　　“小艾，那些人从哪来的？”朝歌眼睛往窗外瞥，神色疑惑。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早上出门给姑娘打水的时候听兄弟们说是从京都来的官员。”
　　“我们凉山义寨劫贪济贫，从来不做亏心的事儿，他们京都的人来做什么？”
　　“好像是来接四当家的。”
　　闻此一语，朝歌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若有所思：“你说，我是不是攀上高枝儿了？”
　　“小艾不知。”
　　“大哥现在应该在议事堂，我要去找他。他一定知道！”
　　［另一边，议事堂］
　　“大当家的救命与收留之恩我无以为报，只是迫于情势之前并未吐露真实身份，还望大当家见谅。”
　　顾凌风已经褪下了原本身上普普通通的布衣，换上了黑蟒纹玄袍。兴许是之前的布衣遮住了他身上的威严，现在的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让朝旭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宁王殿下哪里的话，本是在下应该做的！”
　　“若是以后凉山义寨或是大当家有何困难都可去京都找本王，定当竭力相助。”顾凌风微微皱了皱眉：“还有，朝姑娘与本王的婚事…”
　　“大哥！”朝歌推门而入，看到在场的还有顾凌风便收了收语气里的莽撞：“你也在这儿啊。”
　　朝歌不禁陷入了纠结，好像真的没有当着本人面向大哥询问其真实身份的道理，特别是这个“本人”现在看起来并不好惹。
　　朝旭看到了她满脸吃瘪的样子，便也猜到了半分：“幺妹，这是宁王殿下！”
　　“拜见宁王殿下！”
　　朝歌打着心中的如意算盘，欣喜难掩于色。那一脸狡黠让顾凌风看了去，倒让他浑身不自在，仿若他是她信手拈来的猎物？
　　“本王与朝姑娘的婚事实有不妥，还望大当家另择他人。”
　　“不行！”
　　朝旭还未来得及开口仔细询问原因便被朝歌抢在先前。
　　朝歌随即换了一副面孔，那原本透露着算计的杏眼里溢上了晶莹的泪水，嘴巴一撇：“你不能这样的！我嫁给你别无所求，在你只是个四当家的时候不离不弃。现在你重振辉煌便不要我了？不要我这个‘糟糠之妻’了？”
　　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那为之痛苦的表情，如果不是几日前她最先表现出的不愿意，顾凌风差点就认为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薄情寡义之人了。
　　“既然朝姑娘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是想本王怎么做？”
　　“你傻吗？我们夫妇自是要一体，我当然要和你一起去京都啊。”
　　顾凌风终于明白了原先她那一脸的狡黠是怎么回事了，自是心中有些温怒，便不想应她的话。
　　“我当你默认了！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衣物。”朝歌抹掉了眼里的泪水：“等我，一定要等我！”
　　看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欢脱背影，朝旭才反应过来，好像都没问自己答没答应让她去京都吧？可又偏过头看看宁王殿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就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
　　朝歌慌忙收拾好衣物跑到马车那里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她不免有些尴尬，毕竟看到那些个护在马车周围的侍卫看见她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异彩纷呈”这四个字来形容。
　　领队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子，他的表情倒是没有其他人这么夸张，可是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惊讶还是出卖了他。
　　“原来，宁王殿下让我们等了小半个时辰的重要客人是一位可爱的姑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引起在场的人一阵哄笑。
　　是她长的很好笑还是穿着打扮很滑稽？朝歌不禁怀疑自己，尴尬将耳边落下的鬓发朝后一别。
　　“朝姑娘还是快些上马车吧，再不出发太阳都快下山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
　　一撩开幕帘，那扑鼻而来的危险气息让她不禁认为自己上了辆贼车。
　　顾凌风睁开原本眯着的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像一副静止画面的朝歌。
　　“还不进来？”
　　“是是是。”
　　马车空间还算宽敞，朝歌坐在了侧边的位子上，与这位危险人物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马车已经走了一段距离，见顾凌风还没有闭眼休息的趋势，朝歌只觉得接下来要完蛋。
　　“不想解释一下么？”
　　他幽幽地开了口。
　　“我不是故意的，我衣服多，所以才让你等这么久的。我下次一定快，飞快！”
　　顾凌风偏过头来看着她，她咽了咽口水，不是已经道歉了么？
　　“还有呢？”
　　“还有，还有—”朝歌当即反应过来，原来他指的是她公然违反承诺又抹黑他的事：“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待在寨子里了，我也不是真心让你背锅当薄情寡义之人的。如果可以赎罪，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见对方眉头总算舒展了一些，朝歌安了心。
　　“看你拿这么多衣服，是打算在京都住许久了？”
　　“我都不想回寨子，天天听我哥唠叨。”
　　“你打算住哪儿？”
　　“先住外面吧，等没钱了再说。”
　　“为何不住王府？本王的王府暂且还养得起你一位闲人。”
　　“也好，也好。我是怕你不愿意，毕竟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为何是本王的名声不好？”
　　“九死一生回去带了个土寨子里的乡野村姑，怕是有很多人会说你眼光不好。”
　　顾凌风若有所思：“你是真的挺像乡野村姑的？”
　　“…”
　　朝歌翻了个白眼，敢情外面的侍卫是因为她太村了才嘲笑她的？
　　“这些衣服大可不要，本王到了京都可以命人帮你做新衣服。”
　　“宁王殿下这份好意我心领了，本就在王府里白吃白住，哪好意思再换新衣服？”
　　若不是她怪声怪气的语调，顾凌风怕是真的认为她真心为王府考虑了。
　　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