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老攻》遇钦

1、傻大淼

　　沈小宝出生一个月，家里买了台电视，一大家子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看春晚。
　　奶奶把米糊糊喂到他嘴里，沈小宝还没长牙，抿着米糊糊抿着吃得高兴，抓着王红的衣服盯着电视。
　　哇——
　　沈小宝哭了。
　　“哎哟我的小宝，不哭不哭，是不是要拉尿了？”年迈的奶奶手脚利落的抱起小宝，捏着他的小叽叽，蹲到床边把尿。
　　“阿娘，你抱他出去尿，屋里一股味。”王红皱眉，有气无力的说。
　　她刚生完娃不久，因为身子不好，没奶水喂小宝，只能让他吃些米糊糊。
　　奶奶抱着小宝，对王红的话不甚在意，等到小宝拉了尿，这才把人放到床上去。
　　“外面下雪呢，冷着小宝了怎么办。”苍老的手给小娃娃掖好被子，在小娃娃嫩白的小脸上亲了口。
　　“哎呦，我家小宝怎么长这么漂亮，和女娃娃似的。”
　　奶奶叹息着，喜爱之情半点不少。
　　家里一共五口人，爷爷奶奶，沈小宝爹妈，还有沈小宝。
　　福村的人都知道沈家宠沈小宝，顾名思义，沈小宝嘛。
　　待到沈小宝一岁，沈奶奶抱着沈小宝早晚遛弯，沈小宝晃悠着小腿，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村头大爷家的大公鸡，嘴里‘呀！呀！’的喊。
　　沈小宝喜欢大公鸡，大公鸡不喜欢他，大公鸡喜欢大爷家的傻大孙。
　　大爷家的傻大孙是真傻，据说出生就脑子有问题，不哭不闹，模样也憨傻憨傻的，嘴里总是有透明的口水流出来。
　　傻大孙叫孙淼，大爷会风水，说自家大孙五行缺水，就叫了这么个名字。
　　孙淼和沈小宝一样大，同时出生，孙淼妈妈奶水足，但因为生了个傻娃娃，沈奶奶不敢让沈小宝喝孙淼妈的。
　　偏生孙淼妈是个大方热情的，得知王红没奶，非要喂沈小宝，沈奶奶硬着头皮拒绝。
　　一来二去，孙淼妈也知道，沈家这是嫌弃她生了个傻的，怕沈小宝吃了她的奶，也傻了。
　　两家人关系就这么不好了。
　　大人之间怎么样当然影响不到沈小宝和孙淼，沈小宝只是眼红大爷家的大公鸡喜欢围着孙淼转圈圈，看到他则掉头就走。
　　因此，沈小宝小小年纪就记恨上了孙淼。
　　话都不会说，见着孙淼却会指着他‘哇哇’，一阵骂骂咧咧。
　　当然，在孙淼看来，沈小宝这是和他玩呢。
　　沈小宝三岁的时候，个头矮小，穿着靛蓝色小T桖，快走着到大爷家看大公鸡，大眼睛眨啊眨，白白嫩嫩可爱极了。
　　相反孙淼，模样端正，比沈小宝高了半个头，白色T桖穿在身上，衬得更黑了。
　　孙淼三岁还不会说话，他喜欢跟着沈小宝跑，沈小宝在哪他就在哪。
　　沈小宝高兴指使孙淼做事，孙淼也乐意做。
　　“淼、傻大淼、抓鸡！”
　　沈小宝指着大公鸡一声喊，孙淼立刻扑到大公鸡身上，抓住扑腾着翅膀大叫的大公鸡。
　　“大~公~鸡！”沈小宝掐住大公鸡的脖子，小手在公鸡头上摸。他早些时候被啄过手，右手的小臂上留下了圆圆的疤印，哭了许久，现在倒是不记事，半点不害怕。
　　沈小宝抓着大公鸡，小身板拖着大公鸡走到自家门前，看到奶奶做米糊糊，立刻松开大公鸡向奶奶抛去。
　　孙淼呆呆的站在门口，朝沈小宝的背影摆手道别。
　　大公鸡跟在小孙淼身边转，一个小孩一只鸡，晃悠晃悠的回家了。
　　沈小宝进门就被奶奶抱进怀里，粗糙的手掌在他细嫩的脸上捏了捏，笑眯眯的给他喂米糊糊。
　　米糊糊是好东西，是沈小宝奶奶特地去村长家用糙米兑换的精米，三斤糙米半斤精米，煮熟了磨碎，香软浓稠。
　　沈小宝没喝过奶，觉得米糊糊味道很不错，坐在竹椅上晃荡着腿用木勺舀着吃，竹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小宝啊，咱家也买了大公鸡，以后你可别去孙家玩了。”奶奶哑声说，给沈小宝擦去嘴边的米糊糊，看了看，把指头上的米糊吮去。
　　“我看见了，可我们家公鸡没有傻大淼家的大！”
　　“哎呦，你也知道是傻大淼呢，你还和他玩啊，玩多了你也会变傻的。”奶奶叹气：“咱以后就在家玩自己家的大公鸡，好不好啊？”
　　沈小宝懵懂的眨眼，他知道‘傻’不是什么好词，傻大淼也不是好称呼，但大人都这么叫，他才学的。
　　傻大淼不会说话，他不想不会说话，不想变傻。
　　可让他不和傻大淼玩……
　　“好吧！”沈小宝爽快利落的答应。
　　接下来好一阵，沈小宝被奶奶留在家里，玩自家的大公鸡。
　　他长得圆头圆脑，和村里其他家的孩子不一样，笑脸嫩白，大眼睛也黑溜溜的讨人喜欢，不少大人喜欢逗弄他。
　　所以沈小宝的童年过得相当不错。
　　“阿娘，你让孙淼进来吧。”王红抱着沈小宝，摸着小孩柔软的小脸蛋。
　　门外篱笆处，三岁大的孙淼木着脸站在外面，也不说话，就呆愣愣的看着沈家大门。
　　这孩子傻，平时也没什么事做，每天必定来找沈小宝玩。
　　如今沈小宝不出门不玩大公鸡了，他就守在沈家门口，下小雨都不走。
　　沈奶奶瞧着皱眉，哎呦一声：“这孩子是个傻的啊。”
　　“您就别信那一套了，什么年代了，痴傻不会传染。”王红是受过初中教育的，对老一辈的忌讳不太在意。
　　沈强也出来，端着水盆给媳妇洗手，忙活着切西瓜给媳妇吃。
　　沈强个子不高，模样斯文，是村里出了名的疼媳妇，给王红送上西瓜后，站到门口看小雨里的小傻子。
　　“咱家小宝要是个姑娘，嫁给那小子也不错，一看就是个疼媳妇的。“沈强嘿嘿笑。
　　“你会不会说话！”王红一巴掌拍他大腿上。
　　“媳妇、媳妇，我知道错了！”
　　年轻夫妻两嬉嬉闹闹，沈奶奶瞧着睡得正熟的沈小宝，欣慰道：“强子，你明日去县城里，给你媳妇和小宝买几身衣服，过几日去你叔家吃酒，知道不？”
　　“哎好，给您和阿爹也买几件。”
　　“不用，我和你阿爹老了，穿那么好做什么。”沈奶奶看王红和沈小宝，越看越喜欢，只要他们小家好，她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王红向来嘴甜：“阿娘阿爹穿得好，咱们做儿女的脸上也有面，外边不少人说咱孝顺呢。阿娘，你可不能让他们有机会说咱坏话呀。”
　　在村里，最在乎的就是名声。
　　沈奶奶心知王红哄她，却也不敢真让儿女名声不好，又道：“那就给我和你阿爹一人买一件，不要好的，能穿就行。”
　　“行嘞！”
　　三个大人聊完，沈小宝也醒来了。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被沈强一把抱起举高高，大眼睛瞪着门外的泥泞路。
　　孙淼站在雾蒙蒙的小雨下，小小的身体像是凝成了一座石雕。
　　“傻大淼！”稚嫩清脆的孩童声音穿过雨幕。
　　沈小宝挣扎着从沈强身上下来，把沈奶奶的话忘到云外，迈着小腿冲进小雨里，牵着孙淼的手。
　　好一阵没和孙淼玩，怪想的。
　　“傻大淼，你在做什么呀？淋雨玩吗？”沈小宝眨着眼睛歪头问。
　　孙淼眼瞳微动，目光移到他脸上。
　　沈小宝习惯了孙淼没有话语回应：“我过几日要去叔叔家吃酒，你也去吗？“
　　村子不大，大家都沾亲带戚的，谁家有事基本村里人都会去。
　　孙淼没有回答，沈小宝才三岁，会说的话也不多，含含糊糊的问了几个听不清的话，依旧没得到回答。
　　沈小宝牵着孙淼的手晃了晃，他挺喜欢的孙淼的，就算当傻子，他也想和孙淼玩。
　　下定决心后，沈小宝拖着孙淼进了自家屋里。
　　沈奶奶瞧着孙淼，又是可怜又是无奈，最后叹口气，给两孩子泡茶喝，不管了。
　　沈小宝晃着腿，捧着茶碗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喝茶。
　　孙淼学他，也吹了两口。
　　啪——
　　茶碗掉在水泥地上，碎成几块。孙淼手心通红，愣愣的盯着一地碎片，仿若入定。
　　“哎呦。”沈奶奶心疼不已，看了孙淼的手心之后，捡起地上的碎片。
　　“不痛不痛。”沈小宝机灵，抱着孙淼的手给他吹，腮帮鼓得老高。
　　“……小、宝。”
　　沙哑呆滞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在房间里响起。
　　一屋子人都惊了。
　　沈小宝弯着眼睛咧嘴笑：“傻大淼会说话了！”
　　他凑到孙淼面前，嘿嘿笑：“你再说一次，你叫我小宝~”
　　沈奶奶对天念叨几句上天显灵，激动的跑出家门，去叫孙淼妈和孙淼爷爷。
　　孙淼妈得知他开口了，抱着孙淼一阵哭，孙淼爸在他出声前两月在城里车祸去世，孙淼生下来就不哭不闹，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孙淼妈要强，愣是把孩子养了三年，如今孩子脑子总算有了好转。
　　再坚强的女人也忍不住掉泪，王红和孙淼妈年纪差不多，也跟着抹泪，女人是最心疼女人的。
　　不到一天，村里人都知道孙淼开口了，都到孙淼家看稀奇。
　　沈小宝拉着孙淼坐床上，小声道：“傻大淼，你再叫叫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