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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序章(三) 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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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冬天为止,我和留在我们所里的前组长也算是熟络起来了。
我对她了解的并不多,我只知道她是东北人(黑龙江那一片的),至今未婚未育,去世的母亲也是一名优秀的警察。
前组长和之前那个为焦炭哥喊冤的女生,似乎是养母养女(事实上)的关系。
虽然那个姑娘看起来不好相处,但毕竟是差不多的同龄人,上个月我戴着口罩送了次药后我们俩也熟络起来了。
她叫王小花,每次我听到她名字都会绷不住。
2022年1月18日,我在前组长的邀请下,和小花一起前往黑龙江去扫墓。
我们连续扫了三处的墓(其中有一处的位置都快到俄罗斯了,差点没把我活活冻死在路上),但是从碑上的刻字能看出,这三个墓主人的去世的年纪都和焦炭哥差不多,只有一个稍微年轻点,大概比上吊哥大不了几岁。
我悄悄记下来这些生卒年月,在回去之后,我调出了焦炭哥的信息进行了对比。
焦炭哥的身份信息已经明确,生前确实是个高材生,还是一个法医,照片也能看出来是一个帅哥。
第二具自刎尸体的信息我前些日子也偷偷去调查了,她出身于福建惠安沿海的一个小渔村,毕业于师范大学后就没查到她过往的工作信息。
别的不说,查情报的本事我在所里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当然也离不开我小伙伴的帮助就是了。
“还有就是……”
铁路旁边曾经和焦炭哥前后脚死的男大学生(刚毕业版本)。
调查到这里,我的线索就断了。
小花明白了我在干什么,过年的时候,她瞒着前组长跑来找我玩,甚至主动找出了很多二十多年前的旧照片给我看。
“你为什么要抱着相册跑这么大老远啊?!”
“这不是为了帮你嘛,你快看。”小花拍了我一把,她随后指着照片上一个茶色长发、绿色眼睛棕色皮肤,看起来像外国人的男孩,“这是艾沙哥,…不过他不知道这是他的本名,艾沙哥从小就被一对江西夫妻从新疆抱走了,他一直叫庞春生来着。”
我点评:“是个帅哥,长得像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个小李子,不过比小李子眼睛大不少,穿个好点的衣服就能当网红爆款白男。”
小花又往后翻,这张照片好像是艾沙,不对,庞春生在羊肉串店工作的样子,少年的衣服有着那个年代普通人的简单和略微破旧,系着都是油渍的围裙,左手端着盘,正在对拍照的人笑。
我又点评:“有他在,谁敢说这家羊肉串不正宗?”
小花:“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大过年一个人炫了一盆红烧肉和3个猪蹄。”
我:“……”
为了缓解一下尴尬,我问到:“那这位新疆哥现在在哪呢?回老家了没?”
“坟头都变成植物园了。”
趴在床上的小花表情没有多大变化:“我对他的记忆比较模糊,就记得有这么个人。印象里他一直跟着我永宁姐住……算了,看看这个,这个就是你们的焦炭哥。”
说到焦炭哥这个词时,小花还瞪了我一眼。
我唯一关心的是为什么身为法医焦炭哥还留个披肩发(搭配方面最流行的参差不齐日台系潮男刘海)。
焦炭哥浓眉(他甚至还修眉了)大眼(双眼皮,眼睫毛又密又长,眼尾有些上吊,像猫猫),还白净。焦炭哥的表情是永远在笑,有一说一,他一看起来就是生前那种爱犯剑招欠的人。
我趴在小花背上打趣到:“要不你这么偏袒焦炭哥呢?原来是你童年男神。”
“滚。”小花想把我推下去,但是发现推不动我后只好认命了,“对了,今天早晨我发现剩下的照片有点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大部分人都看不清他们的脸。”
在她推我时,我打了个冷颤,然后突然感觉非常的恐惧。为了缓解尴尬,我猛地坐了起来,仔细翻看相册,发现果真如此。从第三页以后的照片,不管是哪一张上的人脸,都是模糊的——
“是不是时间太久了,照片都氧化了?”
“不可能,我带来之前还都是很清晰。”小花也坐了起来,她从塑料夹层中抽出了一张照片,刚摸到照片上的人脸,她就猛的冲着床边一个干呕,结果吐了我一地的不明物体。
“你别动你别动!”这可给我吓坏了,我急忙下地找抹布和纸巾,“你晚上吃什么了?我都说你别吃楼下的花甲粉你非不听,现在吃坏了吧?!”
“不是……你把嘴闭上听我说。”
小花缓了一下后下了床,她也蹲下帮我收拾地上的不明物体,嘴里还在念叨着:“永宁姐……”
简单的交谈了一阵后,我爸妈本来想留小花在这里住,但是小花非要回她自己订好的酒店,我们也拦不住,最后还是我把她送回去的。
酒店位置离我家并不远,所以回来时我是半散步似的慢悠悠晃荡着,手里还拿着从711买的夜宵,一边吃着,一边回想焦炭哥和红烧肉哥。
我住的是老式居民楼,楼道的窗户已经破损,没有玻璃和窗棂,只有剩一个洞。在上楼的时候,我余光看到窗户外面的景象变了。
往常顺过窗户能看到对过楼,而这次,窗外黑漆漆的,有一棵没有树叶的大树,还有隐藏在树枝分叉后面的月亮。
回家后洗了个澡我就睡了,我清楚的能感觉到,我好像又来到了楼道里。
我走了好久才走出楼道,而在这之后,我看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黑夜,月亮,枯树,以及不是我所居住的老式居民楼。
我抬头向上望去,二楼的窗口处,就像我刚才看到的那样,没有玻璃和窗棂,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正在说话,小女孩正看着那棵枯树和月亮,眼神中有恐惧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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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时,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记得自己当时迷迷糊糊的又回到了楼道,来到了那两个人身后,在小女孩回头和我焦急的说了什么后,我就没有意识了,像是睡着了。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自己好像飘在天花板上——但想要伸出手看看自己时,却什么都看不到;严格来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伸没伸手。
这是一间杂乱无章的房间,房间大概四十多平米,墙壁已经出现裂痕;两张老旧木桌放在屋子正中央,上面堆满了废纸和报纸。
桌子上面的电脑十分老旧……就是那种方块样子、我很小时候家里在用的电脑。
已经掉漆的杯子上甚至还有红星标志,就连随意扔在凳子上的外套看起来也十分旧——墙壁上挂着的日历,显示时间是1999年。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们!谁看见我饭盆了?”
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深蓝色大衣的年轻男人大喊着走进来了。
这是……焦炭哥?
但凡看过焦炭哥照片,就绝对不会忘记他的长相,毕竟他长得确实可以吊打现在一堆爆款男网红,以及莫名其妙火起来的男明星。
他刚喊完,身后就出现了另一个嗓门更大的声音:“我他妈早晨不是说了!!!你饭盆在厨房!没脑子吗?!?”
话音刚落,声音的主人就怒气冲冲的撞开焦炭哥,来到了房间里。
这是一个看起来岁数和焦炭哥差不多的女性,她大概有178左右,有着长度离肩膀两三厘米的灰色卷发(有刘海,很薄,长,略微中分),柳叶眼,穿着白色吊带以及深蓝色运动服。
我对她很感兴趣,毕竟那个年代能长这么高的女性属实罕见。
“呀!文苑青!”焦炭哥很高兴见到她,并且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今天中午吃炸酱面!”
文苑青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能不能吃点好的!今天该是于南了吧?怎么还是你做饭?”
“他去买菜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不是实在饿的受不了吗……”
看起来他们这没有食堂。
我不由得开始好奇这些人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为何,我对自己为什么在天花板上,以及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丝毫不在意。
我拥有上帝视角,意识和思维只跟着这些人而行动,连感情都变淡了。
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不管怎么说,我与这一切都无关,还是老实看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