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不循环》蒋十月

6、岐山二院2

　　岐山二院是公益性质的精神病院，病人在这里的一切诊疗活动均不收费。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主要面对社会的，都是一些孤寡的精神病人，或者是被遗弃的精神病人，正儿八经被家人送进来的反而不太乐意接收。
　　张见熟练的向空中吐出一个烟圈，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屑：“那些被家人送进来的，不就是想薅羊毛吗？家人都健在，凭什么给他们薅，浪费社会资源。”
　　“不过你们不知道也很正常，我们医院创始领导低调得很，觉得做公益就做了，没必要大肆宣扬什么的。”
　　“对了，每周五是固定接收病人的时间，看到东L120的车牌号，直接放进来，周六是送健康病人出院的车，也是东L120，其它任何车，都不能放进来。”
　　说完，他看着两个人，又叮嘱了一遍：“记住了啊，不然小心工作保不住。”
　　沈唐和沈默对视了一眼后，都赶紧点了个头。
　　岐山二院的大门只有在接送病人的时候才会打开，打开小门也是因为他们是来应聘的。
　　到了下班时间，张见领着两个人去了食堂，吃完饭后，就表示自己要回家了，末了还不忘提醒两个人记得带工作牌。
　　这已经是他的第三次提醒，即使经验尚不丰富，沈唐也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大对劲。
　　对视一眼后，两人加快了刷餐具的速度。
　　护工值班室里，叶子正在抱怨着工作。
　　“你们是不知道，我负责的那些病人，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还得定时给他们翻身，身上臭都臭死了。”
　　“谁不是呢，”刘希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以前在工地搬砖都没有这么辛苦过。
　　蔚蓝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抬了抬手：“快别说了，保留一下精力，就五六分钟休息时间，待会还得去喂饭呢。”
　　“唉……”三人齐齐的叹了口气。
　　另一头的姜岩和谢庭与她们相比则好过太多，虽然被分配到外面打扫，但整个医院里，别说是垃圾了，就连出来散步的病人都没有，寂寥的有些可怕。
　　清洁工并没有特定的工作时间，只要保持环境清洁就可以了，再加上本来就不是来工作的，是以转了一圈，看到地上没有垃圾时，两个人就扔了工具转身回了宿舍。
　　等到两个人回到宿舍时，姜岩和谢庭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
　　沈默砸了咂嘴：“我以为我们看门的就够轻松了，没想到你们更爽。”
　　沈唐虽然转身去了卫生间，但也跟着出声附和。
　　但很快他就附和不起来了。
　　大多数人都有个习惯，在反光或者有镜子的地方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自己，沈唐这个骚包精更是不例外。
　　原本他只是专心低头撒尿，下午喝多了水，保安亭附近的卫生间又脏乱的厉害，只能一路憋回宿舍。
　　于是这一泡尿的时间来得格外长，东看西瞅间他发现了中午还被遮住的镜子，不知何时，上面的纸被人撕了下来，一个穿着同样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撒尿。
　　操……沈唐急忙慌手慌脚的提上了裤子，掏出手中的电棍，气势汹汹的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鬼非但没有被吓消失，反而冒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露出一口的白牙。
　　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
　　叔可忍，沈不可忍。
　　见到镜子外和自己穿着一样的保安制服的年轻人将手中的电棍高高举起，镜鬼才终于露出害怕的表情，他在胸前拱起双拳，不停的点头哈腰，做出一副讨好的模样。
　　直到看着沈唐狞笑着将手中的电棍挥向镜子，他才带着无限的失望闭上双眼。
　　一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镜子破碎声并没有响起，镜鬼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眼前的年轻人正背靠着墙，抱起双臂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直到看着他睁开眼睛，才勾起嘴角，用不屑的语气说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演技？这是个什么玩意？
　　镜鬼出来工作的时候，只听过电视机，甚至都没有看过，总是听别人说什么电视剧很好看，他就在想，挣到钱了一定要搬一台电视机回家，这样就能让爹娘也可以看电视剧了。
　　大山里到城市很远，他走了好几天的路，才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公路，一个好心的司机听懂了他的请求，将他带到了城市里的人才市场。
　　他只会方言，又没念过书，找工作时处处碰壁。只有这家医院并不嫌弃，聘用他做了保安，只是可惜他还没等到发工资，就莫名其妙的进入了镜子里，成了一个他自己也不说出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
　　起初，他只能穿梭在一面镜子里，是他曾经经常照的那一面，到了后来，他甚至可以在这一栋楼中的每一面镜子里来去自如。
　　镜中的生活枯燥且乏味，这一栋楼中几乎每个人都被他吓过，他们也不是没报告过上面，只是有道人告诫他们，千万不能将镜子打破，否则他会被放出来。
　　没过多久，这栋楼上所有的镜子都被人用厚厚的纸糊上一层又一层，直到今天，这层纸才被揭下。
　　揭开纸的两个男人长得五大三粗，不像是会被自己吓到的模样，他又只好隐去了身影。
　　直到他听到了一个轻便的脚步声，是一个皮肤白到发光的男人，五官精致的简直像个女人，他隐隐约约还记得以前的同事管这种人叫娘娘腔。
　　娘娘腔应该都很胆小吧？会不会被自己吓得不轻，就忘记了前人的嘱托砸碎镜子呢？
　　可是他为什么停下了呢？还说自己演技差？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但是真可惜……
　　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陷入沉思，沈唐有些无语。他把手中的电棍在镜旁的墙壁上用力敲了敲：“喂，我说，你想什么呢？”
　　听到卫生间内传来的敲击声，沈默三人迅速跑了过来。
　　听到了敲门声，沈唐用手比划出警告的意思，示意镜鬼老老实实待着，才转过身去开门。
　　看到门开了，门外三个人齐刷刷的从上盯到下，看到沈唐毫发无损才放下了悬起来的心。
　　看着他手中的电棍，沈默急忙问道：“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沈唐一脸笑意“我只是在吓唬某个鬼。”
　　看着三个人不解的样子，沈唐向后一指：“看，就在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