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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山院与夜久 初次见面, ...

  •   盛元四十五年,夏,安城。
      广烟茶楼,是安城爱茶之人聚集的地方,虽处于闹市之中,却自有一股安宁。竹制的桌椅,仿佛还散发着竹林中青翠的香气。清晨的街市上,还没有很多人,再加上夏日的高温,就只有三三两两的菜贩挑着菜筐寻着自己的摊位,以及做早点生意的忙碌着的师傅。而此时的广烟茶楼,却已迎来了第一波客人。
      “月夏姬,这是老板珍藏的‘黄粱一梦’,黑市上价格百金一两。”
      “嗯。”
      “……”
      “月夏姬,这是今早刚做的冰梨酥,消暑又勾食欲的。”
      “啊。”
      “……”
      “月夏姬,虽然在这五年里我深刻认识到你一到夏天就是这副死样,但我好歹还是皇子殿下,对,我还是个男的,你这么‘原生态’地展示在我面前,真的没关系么?”松蓝煌一手托腮,一手的修长食指轻轻随着上等瓷杯的边缘来回滑动,眼神慵懒地瞄过桌子对面趴地毫无形象,被热的已经只能发出单音节的竹雪焕,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竹雪焕勉强支起身子,但漆黑瞳孔里的那丝痛苦和白皙肌肤上的一层薄汗,还是向松蓝煌强烈传达了“热死我了,你妈为什么这么热,你妈这么热还有天理么!”的讯息。
      喉咙里压下一丝叹息,松蓝煌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了竹雪焕。
      “千辛万苦给你寻来的,据说是用北鹤的逐襄雪原产的寒玉做的。人戴着能使身体在夏季清爽干洁。”
      听了松蓝煌的话,竹雪焕眼睛都放光了。逐襄寒玉啊,世间至宝啊!指尖刚触及锦盒之中奶白色的玉石,就有一股凉气从之间传入。待整个放入掌中,周身的暑气已被消去大半。她大松一口气,眼神也比之前闪亮了很多。松蓝煌看着她恢复生气的样子,微挑的眼角仿佛也柔软了很多。
      身体凉了下来,竹雪焕这才好好看向对面之人。月牙白的长衫,乌黑的发一部分用墨玉簪绾起,剩下的,则随意地散下,酷暑的炎热,却丝毫没有让他变得狼狈。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像初见时那样,像一位仙人。但是,恐怕也只有她才知道,这样一副神仙姿态下,是怎样一个幼稚,腹黑,重口味,却又真实的人吧。
      比如说,早上起来会和她一样,有很严重的起床气。
      比如说,喜欢吃甜食,无甜不欢。
      比如说,不喜欢绿色,所以衣柜里没有一件绿色的衣服。
      比如说,最注重享受,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
      ……
      再比如说,在西凰三皇子松蓝煌的皮囊下,是同样来自21世纪的人。而且,是中日混血儿,还是……□□。

      当初知道真相的时候,自己究竟是怎样一种白痴表情呢?想起他们在四十一年第二次见面时的情景,竹雪焕有些无力地抚额。

      祈雪节后不久,又下了一场大雪,安城的护城河都结了冰。有一天竹雪焕闲在家中无事,竹霜禾、梅清谚又去了书院,想来想去找不到人玩,索性带了晴薇去河上冰钓。
      府里的小厮驾着马车来到人烟比较少的地方,竹雪焕和晴薇便跳下马车,各自拎着鱼竿和小板凳,找了冰厚度适宜的地方开始凿冰。
      晴薇这是第一次冰钓,在来的路上竹雪焕虽然教了她方法和窍门,但总归不是那么熟练。竹雪焕看着平时正经御姐范儿的晴薇那生疏的样子,扑哧一下子笑出来。听见自家小姐的笑声,晴薇有些懊恼地瞟了竹雪焕一眼,嘴唇抿紧,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哪知竹雪焕越笑越起劲,笑的花枝乱颤。晴薇的脸愈发红,到最后实在受不了,拿起自己的板凳鱼竿去远处自己琢磨了。看着晴薇的窘迫样子,竹雪焕开心地唱起了她在现代喜欢的一首歌,Blue的《You make me wanna》。
      “雪焕小姐真有兴致,在江边冰钓,还好心情地唱着Blue的歌。”身后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嗯,这个声音,她记得,在祈雪节上用红豆莲蓉糕来“勾搭”她的三皇子的声音。
      转头,果然是那张笑的人畜无害的脸。
      “三皇子,好巧。”竹雪焕起身行礼,但福下去的身体才微微向前倾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就极大地震了一下。周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下,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身体内骨骼和血液瞬间冻结发出的“咯咯”声。
      好不容易抬起僵硬的头,面前的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点:“初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该怎样去形容当时的心情呢?因为极大的震惊而眼神空洞,耳朵里是一阵吵杂的类似电视机坏掉时“哔——”的隐秘杂音,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周围不停地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声一声似乎把空气都切割成碎片。竹雪焕几乎能看到碎片扎入土地的尖锐样子。一直以来用古人的姿态生活着,以孩子的心态成长着,那些努力去忽略的东西,现在又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终究,跟这个世界,不是一起的啊。

      努力深呼吸几次,等耳朵里的杂音消退了点,有些苍白的脸摆出礼貌的笑容,语气平静地仿佛没有发生任何事:“初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
      松蓝煌漆黑的瞳孔里划过一瞬间的光亮,嘴角是满意的笑容:“真是聪明的女孩,我想,现在,我们需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花山院取。”
      “花山院……”竹雪焕低声重复着这个日本姓氏,眼神变得复杂。“你是花山院家的人?”
      “看来是听说过我的家族呢。”男孩声音里充满了玩味。
      “啊,日本数一数二的□□社团,几乎可以说是控制着日本政治、经济的命脉。在日本生活过的人,有谁不知道呢。”
      “欸,很了解嘛。日本人?”
      “我继父是日本人,但我是纯中国血统。我日本名字叫夜久月夏。”竹雪焕脸色有点冷,松蓝煌注意到她在说道继父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感觉。
      “真是好听的名字,那我要怎么叫你呢?月夏?雪焕?”松蓝煌温热的左手轻抚上面前女孩子的脸颊,食指微微扫过她秀挺的鼻梁,十分宠溺的动作。
      “随你呀,取君。”竹雪焕笑眯眯的,头往旁边移了一点,主动贴近他的手,温顺地像只乖巧的猫咪。
      “嗯,那还是叫你月夏姬好了。呐,这个名字,不要给其他人知道哦。”突然靠近女孩的耳边,声音压地很低,带上了蛊惑的意味,“不然,三皇子会很生气哦。”
      “……”竹雪焕瞬间敛起脸上的笑容,脸庞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冰冷但高贵地看着松蓝煌,像是不容侵犯的女王。因为听到声响而赶来站在一旁的晴薇,看到她这样,心都被惊地颤动了一下。
      呵呵,真是有趣的女人,松蓝煌心里想着,闲散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在之后的五年里,松蓝煌与竹雪焕,几乎成了西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一个是满腹经纶如若仙人却似乎不受盛元帝喜爱的皇子,一个是才情极佳倾国倾城却极其低调的贵族小姐,似乎就在四十一年的祈雪节后,一下子熟络起来。不管在宫内还是宫外,总能看到他们同行的身影。
      西凰本来对男女交往之事比较开放,在加上两人出众的才情外貌,总是让人看着欢喜。所以也没有什么闲言碎语,反而有一些相识的长辈朋友,经常善意地撮合他们。
      其实,只是分享了彼此的秘密而已。一个,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亲近,根本不是坊间流传的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
      只是,当人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时,有一个和你背负同样枷锁的人,就会觉得不是那么的……寂寞。

      “啪”一声,檀香扇狠狠地敲在了少女的头上,惹来对方“嘶嘶”的吸气声和白眼。
      “你又神游到哪里去了,逐襄寒玉还不能让你好受点么?”松蓝煌慢慢收回扇子,姿态优雅地端起面前的茶,轻呷一口。
      “啊,你刚刚在说什么来着?”竹雪焕无辜地问。
      “我刚才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我的妃子呐?月夏姬?”风流甚至带些轻佻的语气,就像多情才子向闺中小姐的邀约。
      “啊……欸……?”

      十五岁的少年,十三岁的少女,都是如此年轻美好的年纪。但是从什么开始,命运的齿轮一圈圈缓慢地转动着,密切咬合的齿轮在转动间,发出细密的刺耳的,杂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花山院与夜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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