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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论道 春生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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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一整天都不着家,快到傍晚才回来,提了两捆肉。他一回来,秋娘就从低落的情绪中短暂解脱,十分贤惠地给他递水递手巾。
农家一日两餐。春生没闲着,回来就去灶房炒了几个菜,烧了锅汤,另热了几个馒头。他们家人口少,还没有娃娃,日子过得不错,其实算是相当红火了。
我拿着馒头,有些吃不下去。
我对自己的处境,很有些迷茫。
为什么失去共情,师父压根没提,不知道是出了意外还是刻意隐瞒。我想这也许和心魔有关,也可能是这具肉身的问题——总而言之,缺乏共情这个问题客观存在,我没法置之不理。
这并不是小毛病,而是人格缺失。往远了说,我若再度修炼,不说走了邪魔外道的炉子,也极有可能因此而永无进境,徘徊于仙域之外。退一万步,按照我先时所打算的做一世普通人,我也无法与人交际,无法做一个凡人眼里的正常人。
春生大概是最没心事的人,闷头吃了两口饭,有些诧异:“秋娘怎么不吃?韩道长,你怎么也不吃?”
秋娘道:“有些恶心,吃不下。”
她象征性地咬了两口,起身回房了。
春生不疑有他,目光转向了我。
“韩道长,这菜做得不合口味吗?”
我心里其实没什么情绪,纯粹是理智在强迫自己思考,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动了筷子,夹起一筷子肉丝就往嘴里塞。
肉新鲜且嫩,配的是嘎吱嘎吱响的芹菜,放进嘴里一股异香。盐放得有些少,口味偏淡,但吃多了也不会齁得慌,反而透着一股清甜。
“好吃,”我不由出声赞叹,“清香扑鼻,鲜脆回甘。”
春生是个实在人,一盘子芹菜肉丝塞得满满当当。我努力吃了许久,到底饭量有限,吃完搁下筷子再看,仍是一盘子芹菜肉丝。
春生见我吃饱,态度更加殷切,搓了搓手:“道长,我有一事好奇。”
我立刻说:“这事得让秋娘自己告诉你。”
他“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就是想问问,这避风珠,到底去哪可以找到?”
“啊,这个,”我松了口气,手指搁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圈,“雪山乌家,离境晖族,逍遥门顾裴,还有鸿钧老祖和镇元子师徒二人。这几个人手里一定有避风珠。”
我见他听得云里雾里,少不得细细解释起来。
“乌家人丁稀少,现任家主乌木绘喜欢四处游历,怕是难找;离境偏远,凡人有去无回,不要考虑;镇元子有点抠门,找上了也不一定借给你;鸿钧老祖倒是潇洒,但他早已成神,难以寻觅。”
春生听得认真,张口就问:“那那个顾……顾什么的呢?”
“你说顾裴?”我想了想,“他常居江南山峦,轻易不出门。只是为人性格莫测,怕是不会太好说话。”
他问:“怎么个不好说话?”
我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顾裴这个人,我与他相识八百余年,几乎是同时拜入师门,只差几年。我拜入师门的时候约摸六七岁,他拜进来的时候看上去已经是二十岁模样,却成了我的师弟。
很难说我对他是种什么感觉,毕竟我当时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孩童。也许有一点争强好胜的嫉妒心,不论什么方面都想压他一头,好叫他对我这个师兄心悦诚服。但我学什么东西已经很快,他却比我更快,念诀修法老道得不像话。我跟他龙争虎斗了一辈子,争到走火入魔被心魔反噬,才在师父做工的闲言碎语里知晓了他本体为风之神残魂的真相。
我当时问师父:“为何不早同我说?你若早一点说,我说不定就想开了,也不至于走到这种境地啊。”
风之神是谁啊?真神啊!我们道派统共也才出了几个的真神啊!我一个还没成仙的道姑,没事跟他比干嘛?
师父却说:“但是若不是你走火入魔,你们俩,确实都很出息了啊。”
……那倒是呢。一个是真神所化,一个将其当做竞争对手,可不出息么。
我师父真是个教徒鬼才。
我跟顾裴相杀了八百余年,其实对他不能更了解了。他这个人有点冷情冷性,没听说跟谁有什么感情上的纠缠,在大家心中应该跟修清心法术的乌家居于同等地位。他话很少,不爱聒噪,但也不会因此而生气——实际上就是什么都不在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对事物的额外兴趣。
其实我听说过一星半点闲言碎语。说风之神其实是嫌神生太过漫长无聊,自行陨落的。
这么一想,倒是很合理呢。
其实顾裴有没有避风珠,我也不确定。这种东西小而精妙,一般派不上什么用场,平时佩戴也顶多起个安神的效果,我没见顾裴拿出来过。但既然知道了他原身为风之神,那他有的概率就不会小。起码在排除了其他选项之后,只有顾裴是可以勉强试一试的。
我把这个道理向春生详细地阐述了一番,他表示理解。他说江南离这不远,慢慢赶路也要不了半旬,值得一试。过不了多时,就急匆匆地回房了,约摸是要跟秋娘商量。
我其实有些怕见顾裴。曾经和他暗中较劲那么久,如今我从零开始,即使现在就狠下苦功,那也和他差了八九百年的修为,想必是追不上了。最好是从此再也不见,假装这事从未发生过,我过我自己的日子,等师父出关了,发觉我已经身死入轮回了,除了骂一两句叹一口气,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害。
但是春生和秋娘最终决定离家,前往江南寻找顾裴,我也只好承担起了引路人的职责。
一方面,他们于我有恩。另一方面,顾裴的所在,很难寻。
当我们一行三人到达临川,预备再南下前往顾裴清修之地时,却听闻不日即将召开各大仙门论道大会,包括乌家在内的众多修道门派都会参与。事发突然,正逢秋娘夙兴夜寐,胎像不稳,于是我们决定暂时住下一段时间。
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则悬赏贴遍了临川城。那则悬赏画了幅惟妙惟肖的画,言明未婚妻子前日失踪,身怀道法寻常人莫与之抗衡,得到线索请立刻联系论道大会举办方,将有重金酬谢。
我挤进人群里看热闹,恍然发现画上这个人,十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