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别说那种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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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都有乌云遮着月亮，一片漆黑，积玉睁大了眼睛也没法将眼前事物看得再清楚些，干脆背着燕丹冲进了小路旁的灌木丛。身后贼人的呼喝声渐渐近了，积玉扶着燕丹靠着一棵大树躺下，自己爬上树，撕下一片衣角扬手一扔，夜里风大，直接将布料吹到了西南方向十丈外。积玉又折下几根树枝往同样的方向扔过去，响动果然引起了贼人的注意，只听有人喊道：“这边有动静！”
积玉又等了片刻，又听到贼人捡到一块布料更加笃定地往西南方向追后，这才下树，顾不上衣服上的土，背起燕丹就往相反方向跑去。
积玉隐隐记得马车往客栈走时，车头是微微向上的，以此推断这里应该是个有缓坡的山道，她背着人一路往下跑，一路上不知道滚了多少跟头。积玉估计这会儿已经跑远了，就没再放轻脚步，矮灌木丛都是硬踩过去的。她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对闭着眼睛的燕丹说：“醒了必须跪下来谢我！”
积玉实在累了，找了块开阔平坦的地方把燕丹一扔，自己气喘吁吁地往地上“大”字形一躺，长长地舒了口气。
然而她刚歇了没一会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叫嚷声。
“他们往这边跑了！”
积玉跳起来一看，远远地几个火把正向她这边方向移动，她赶紧把燕丹扛起来，一边跑一边隐匿自己的行迹，避开了容易留下行踪的灌木丛，沿着这片开阔的空地一路往下跑。身后的低吼叫嚷声越来越清晰，四下又没有光亮，积玉跑着跑着，被一块露出地面的石头狠狠绊了一跤。
前几回滚跟头只是蹭伤，现在她不知怎的跑进了一块乱石滩，石头的尖角直接将她的膝盖划出了一道血口，积玉咬住舌尖才把已经到嘴边的尖叫咽了下去，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正沿着自己的小腿向下淌，然而她不敢停下，扛着燕丹一瘸一拐的向前跑去。就在身后之人已经发现她的血迹更加凶狠地往前追时，积玉一脚踩进了一片浅浅的水滩。
积玉心头一喜，她在京城就凭着一手凫水的功夫赚了不少钱，现在见了水就跟见了亲人似的，本来已经快脱力的小身板突然有了力气，她把燕丹直接背起来，几个大步跨过去就到了水深及腰的河流中间。
河中长着不少高高的水草，积玉揪着燕丹的衣领子游了一会儿，找到块大石头让燕丹靠着，他身子泡在水里，脖子以上还露在外面可以正常呼吸。积玉又把旁边高高的香蒲往这边拨几下，把燕丹的头彻底掩盖起来后，自己潜到水下，右手扒着河底的石头，左手紧紧搂住燕丹的腰不让他被河水冲走了去。
积玉潜了很久才上来呼吸一次，贼人的追赶声已经听不到了，四下只有轻风拂过水草的沙沙声和流水的铲铲声。河水不太干净，积玉的膝盖已经钻心似的疼，然而她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又发出响动把人引来。
积玉在水里泡了许久，看见远处有一丝天光乍出的时候才吓得赶紧从水里钻了出来。白天虽然更不好藏匿，但燕丹如果醒了就能帮到她不少。积玉一边想着，一边将燕丹往河对面拖。
积玉撑到现在身上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好不容易将燕丹拖上了岸，再没办法像晚上那样扛着他走。她用从客栈里顺出来的匕首砍断十几根又细又韧的水草，把燕丹的两只手绑了，使出吃奶的力气艰难的往前拖行。
“我不行了。”积玉感觉自己全身都在晕晕乎乎的发烫，一边拖一边喃喃自语着，“逞什么能啊，就该把你扔了的。”
“平时那么凶，死就死了吧。”
她嘴上抱怨，拖着燕丹的手却一点没放松。
地上拖行的痕迹蜿蜒了几里，积玉已经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事物，只是一个劲儿向前走。她一路上摇摇晃晃的又摔倒过几次，身上的湿衣裙被冷冷的晨风吹干后，她全身都越发热起来。迷蒙之中她听见身后“咚”的一响，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燕丹的头撞上了地上的石头。
积玉一伸腿把他往旁边踹踹，让开那个石头才又继续向前走，她无意间抬头向前一看，不远处竟坐落着几座房屋。积玉一惊，脑子都清醒了大半，身上瞬间有了力气，拖着燕丹就往房屋的方向快步走过去。
积玉走近了才看清楚这其实是有数百户人家的村落，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庄还未热闹起来。积玉本想就近找户人家求助，但转念一想，那黑店离着村庄不远，万一那几个贼人就在村中生活自己不就羊入虎口了。
积玉这么一想，就不敢轻易敲门求助了。她拖着燕丹放轻了脚步在四周转了一转，找了一户从外面看院子破落、很久无人住的房子。积玉在京城三教九流都接触过，知道这种房子可能会有乞丐聚集，她先把燕丹放在门口，把腰间的匕首拿出来，往自己胳膊上割了个口子。疼痛让她意识更加清明，她一手反握着匕首刀尖向前，一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随意堆放的桌椅板凳露天晒在院子里积了不少蜘蛛网和灰尘，积玉脚步极轻的绕开院中堆放的杂物，推开了正屋门。
正屋的门窗虽然破旧，但里面的陈设倒还算完整，积玉刚要进去，就看见左手边地上还未完全熄灭的一丛火堆。她心知有异，刚要转身逃跑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积玉手上的匕首直接向后刺去，挥到一半也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拦了下来。
“小姐！”
小满从房中避光处跑了出来，积玉见到她心里一松，匕首直接掉在了地上。身后之人放轻了对她的束缚，积玉回头一看，正是霍成谨。
积玉绷着的一股气瞬间泄了，她指了指门口，眼睛一翻便脱力地晕倒在地上。
……
积玉再醒来时，小满正跪在她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
“咿！”积玉被她吓得捂胸口，“你干嘛呢？”
小满见她醒了，高兴的拍了两下手再爬起来：“小姐醒来就得把这药喝了。”
一碗黑乎乎的药汤递到她面前来，积玉爬起来掀开被子，接过就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小满又给她喂了些水她才有力气看看四周。
还是在那破旧院子的正房，她躺在屋子里唯一还算完整的床榻上，四周只有小满一个人。
“他们呢？”积玉问。
“燕丹不久就醒了，现在跟郡王一起出去偷点吃的。”
“偷？”
小满点点头：“嗯，郡王说了，这样的小村庄出现生面孔极引人注意，还是低调些别被那些贼人发现的好。”
“行吧，还算有脑子。”积玉说着，拖动身体向往后靠靠，就这么一动，膝盖上的伤口狠狠疼了一下。
“哎哟！”积玉疼得泪花直冒，刚偷了食物回来的霍成谨和燕丹闻声冲了进来，燕丹直接跑过去扶住了积玉的肩膀，焦急地问：“怎么了？”
积玉咬着牙摇了摇头，待缓过来了才看向燕丹，不满地问：“同样在水里泡了半夜，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
“他从小习武，身体底子好。”霍成谨替燕丹答了，又拍了拍小满的肩膀，将偷来的米、菜和一只拔了毛的鸡交给她。
“太好了！正好有个瓦罐，我给小姐炖鸡汤去！”
“别别别！”积玉赶紧拦住她，“香味飘那么远，咱们就躲不住了。”
小满咬了下唇角：“可小姐得补身体。”
“我没事，”积玉笑得没心没肺的，“我吃菜就行！我最喜欢吃菜了！”
积玉把小满哄走了，刚要躺下就看屋里两个男的正一站一坐注视着自己。她被看得心里发毛，耸着肩膀缩了缩：“干嘛呀？”
坐在她床边的燕丹一会儿低头，一会看她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
“停！”积玉推了他肩膀一把，“别说那种话，我恶心！”
“你救了我的命。”燕丹声若蚊蝇，“谢谢。”
积玉倒抽一口冷气，嫌弃地摇摇头：“太恶心了，我听不下去了。”
说完她便直挺挺地躺下，被子一掀把头蒙住。燕丹也轻咳一声，自顾自说了句：“我去看看菜。”站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屋里只剩积玉和霍成谨两人，霍成谨上前一步，对着蒙在被子底下的积玉说道：“多谢。”
积玉轻轻地“嗯”了一声。
“昨日小满发现了这个村子，我本想安顿好她就去找你们，结果村中的巡夜人不停走动，我把房星放到村外面，带小满藏到这里后就出不去了。梆子声停了不久，你们就过来了。”
“昨日，是我不好。”
积玉从被子里钻出来：“你知道错了？”
霍成谨一愣，然后点点头：“君子九思，见得思义。生死之间我弃他人于不顾，是谓大不义。”
积玉敷衍地“呵呵”笑两声：“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算了，道歉的话你该跟燕丹说。”
霍成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退出了正屋。
屋外窗下，燕丹正双手抱臂站着，霍成谨给他使了个眼色，二人一起走到院门口的角落处。燕丹看了看四周，低声说：“郡王昨晚是何意？”
霍成谨偏了偏头。
“小满跟我讲过昨日的情形，以郡王的身手，杀了那五个人不在话下，为什么要设这样的难题给她？”
“自然是观察心性。”霍成谨答道，“她嘴上不在乎，实际连两条人命都不愿意割舍，这样的人到最后才没有反水的可能。”
“可是她差点死了！”燕丹皱着眉低吼，“水里泡了一晚又吹冷风，得痨病怎么办！”
霍成谨淡淡扫他一眼：“我离开前已经给那几个贼人下了慢性毒，她只要撑过半个时辰就会无事，天亮了我自会去救她，你激动什么？”
燕丹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道：“人非草木，也许郡王该想想，半年前的自己会这样做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