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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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江湖
你问温愫什么是江湖。
她会告诉你，一壶好酒，一柄要拔不拔的剑，几个天涯海角的朋友，还有几个无伤大雅的仇人，这就是江湖。
只是……酒馆的酒都被她喝涨价了。唉，江湖。
“酒鬼。”两根修长的手指弯成弧形在她眼前的桌上敲了敲。
闻声而寻，来者一身墨绿色劲装，白绒绒的皮草挂在肩上，宽大的帽檐下是一张精致的面容。薛瞬对着温愫坐下，用灰绿色的眼睛打量着她，脸色难看得很。对啊，你能要求一个讨债的有什么好脸色。
温愫有些怂了。她回头一看帐台上历书，啊，初五了，又要历劫了。
她吞了一大口酒，活动活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酝酿一下情绪心中忖度着怎么颠倒黑白牵强附会从诡辩中谋得这一个月的平安。
不过即使以一个老赖，而且是那种脸皮很厚的老赖的角度来看，薛瞬也是长得颇为耐看。侧脸精巧细致，即使脸色黑如锅底，倒也掩不住那种异端的美，长睫仿佛能托寸雪，不属人间的意味。一张这么好看的脸，矜贵的态度与这周遭灰头土脸的环境极不相称。
老赖本赖倒是一副任你如何，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整个酒馆里只有她坐姿最差，单脚踩凳子上，手臂搭着膝盖，修长的手指拎着酒坛口边缘，仰头吞了几口酒把酒坛往桌子上随意一扔，坛底转了几个圈后准准确确停在了来人面前。
她说：“还钱没有，打架奉陪。”
感觉她一欠债不还的比人家讨债的还要理直气壮。
不管怎么样，气势都要有。
薛瞬看她张狂样儿，吊丧般脸色有些撑不住了，忍不住唇角扬了扬，算是笑了。
薛瞬是这里一个小酒馆的老板，上次温愫在他那儿喝酒，几个她仇家找来就干了一架，打完后她人没事儿，桌椅倒是倒了一地。后来薛老板就三番五次地前来讨债，一开始温愫还心有愧赧应付着，到现在她早已见怪不怪。
听说他也是有点背景，曾经是什么老爷的私生子，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满十八岁就被给了些钱逐出了家门，现在兜兜转转在碧城这个地方做点小本生意。骆驼饿死比马大，父亲给的那些钱倒也够他在这个小地方过得滋润，又有一些父亲曾有的关系，所以倒也干得起一些生意。在碧城他也算是风流佳公子一个，尚未婚娶，乐得逍遥自在。
她心里纳闷:“这薛瞬每天皮草穿着倒也是个讲究鬼，难道少我这点钱就过不了日子了？每月催魂似的。”
薛瞬仿佛看透她心思，嘴角弧度又上挑了几分，有几分云消霁散，闲雅倜傥的意味：“我今天不是来要钱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她明显是看盘下菜，一张下颌尖尖的小脸上瞬间挂满了灿烂的笑容，肌理莹莹，妩媚光泽似贝光盏里盛了白玉珠。若是她是条小狗的话，现在尾巴肯定摇得跟朵花儿一样。
不谈钱我们就是好朋友。嗯，好朋友。
薛瞬看着面前姑娘如花笑靥，却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脸色突然一变：“脚拿下来。”
温愫乖乖地把脚从凳子上拿下来。薛瞬从袖子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块手帕，擦了擦凳子上的鞋印，然后勉为其难地坐了上去。温愫暗暗腹诽：“不就一破地方的破老板，有什么好讲究的，还能什么样嘛…”
薛瞬看起来本来还想嘲讽几句，后来勉强忍住了直接切入正题。
“李春燕让我来叫你，说是今天去弄糖。”
温愫奇道：“她告诉你我们是去抢糖的？”
薛瞬撇了撇眉梢：“我只知道你们要去弄糖，抢是你自己供出来的。”
......
温愫蹲在墙头的一丛灌木后，心情有些奇幻。
害，我干了些什么啊。为什么会和债主一起去抢糖啊。为什么我会在以这种形式在墙头出现啊。这都是哪个年代的强盗的作风啊。
尤其是看着底下春燕小脸绯红对着不知哪家的儿郎说话，薛瞬端着一杯茶要喝不喝的讨厌样子她更觉得如此，似乎就她一个人形象最为狼狈吧？
她愤愤地从灌木上折下了一根小树枝，眼瞅着薛瞬往这边走来的时候对着他就是一丢。
小树枝准之又准地掉到了他的衣领上，薛瞬一抬头就看到了墙头上姑娘怨怼的眼神。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对她使了个眼神意思说让她准备，然后转个方向去找糖倌搭话。
温愫一把从墙头跳下来，绕着院墙根跑了半圈，估摸着差不多到了糖倌的位置才悄悄地攀上墙头。有一株茂密的杨树挡着，很难被人发现，视角也挺好的。
温愫正美滋滋的偷看着宴会时，突然她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月黑风高，她又做贼心虚，所以实是受了一吓，身体突然坠下墙头。
她张口欲叫，一只手突然捂住她嘴，一个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响起：“别叫。”
然后她掉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慌乱之时她也敏感地觉察到对方着实细瘦，感觉得到纤细的骨骼的棱角。
她回头时看清了背后的人。一身黑衣，约莫比自己还小着一岁半岁，于这既浓且倦的黑夜里挺拔而立，眉目都黑压压地沉着，嘴角却抿出一丝倔强，脸颊上不可抑制惊出淡淡一片晕红，带了点英俊的意思。
清秀眉眼兀自透着股阴冷清香，月光落在他飞扬黑发，发梢洗出一片泛青的幽蓝，卷过耳廓，又时而闪亮一点银光。温愫眼尖，看清他耳中嵌的是传音银箔，刺客常携带的东西，于是心中便暗自提防。
这应该是一个刺客，而且水平还不低的那种，普通刺客她也见过不少，一般刺客岂能配备得起这种装备，这个刺客想来来头不小。不过他刚才救了自己，对自己显然没有恶意，那么他要干什么她自然也管不得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墙头，以目示意温愫。
温愫：“啊？”
他说：“我...也上去......可以吗？”
温愫不由得失笑，这墙头又不是她的，谁爱上谁上啊，再说，她的武力值也明显低于他啊，他要是想占着墙头她还能说声不吗。她看着少年真挚眼神，知道他是认真在征求她同意，于是点了点头：“行啊。”
她突然感到身体一轻，突然上升到墙头，原来是他把自己顺带着也带了上去。
一时两人相安无事，躲在树后，谁也不说话。
温愫眼瞅着薛瞬那边进展还行，春燕也站到了之前约好的位置准备去接应薛瞬，一切尽在掌握。
温愫不知道，她旁边的刺客眼睛已经悄悄地转过来盯着她，一副好奇的样子。
看着糖倌转身同薛瞬离开后，温愫悄悄地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呀，有点远。可能是最好的位置被新来的刺客占了，所以温愫那个位置离糖篮子还有点远。
她刚要开口让刺客换换位置，结果一柄银弧短刀从她嘴边伸出来。又细又薄的剑刃从她脸颊旁掠过，一股寒风转瞬即逝，令她颤了一下。
刀锋宛如一弯眉月，银光耀眼。随后那刀尖缓缓地挑向了篮柄。温愫一惊，不自觉地抽气：“啊！”
却见那刺客将刀锋微微一偏，用侧面将篮子轻轻巧巧地挑起，收臂将篮子捞到身侧。
温愫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尴尬。
那刺客听得温愫低呼出声后顺势抬头瞥她一眼，眼镜与温愫水色瞳孔对视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低下头去拨弄篮子上的布盖，耳垂上隐隐约约烧起一点霞红。
温愫浑然不觉，将糖分给刺客几颗后就将小篮子一提准备撤退。身后的刺客又一拉她衣角，这一回温愫学乖了，只是回头看去。
“晏影。”
“啊，温愫。”
“我知道。”刺客转头不再看她，兀自找着一个合适的观察院内的角度。
你知道？温愫疑惑，不过看着对方是个职业杀人灭口的也就不再多嘴。她从墙上跳下来，将篮子里的糖拨拉拨拉到怀里，自顾自地走了。既然晏影不是赶着她来的，她也无需管这闲事。
如果温愫知道她接下来要面临着什么，她或许怎么样也不愿从墙上下来。
她等到的是一个看起来醉得可以的薛瞬。
李春燕不知道跟谁跑了，空留下个薛瞬要她料理。薛瞬一见她从门口冒个头就准确地拉住她，这准劲甚至不大像一个喝醉的人应有的。
夜已经深了，温愫和薛瞬一前一后走在镇子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说不上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倒是坐实了。
温愫觉得不习惯，她踢着脚底下的碎石子，用眼角偷偷往薛瞬那里瞥。这人比想象的要安宁，只不过眼神涣散，瞳孔似乎一直都没有聚焦。
她心生好奇，忍不住想开个玩笑。
“薛老板，你说我们要么换个道吧。你看你这鞋脏成什么样了。”
骗人的，地上全是石子，半点泥都没有。
薛瞬听到此言，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花时间去反应，然后加快了速度像是要摆脱这里。
温愫笑得更加愉悦：“薛老板你慢点，这泥地脏——别弄脏了你的爱鞋。”
薛瞬眉头皱了起来，他弯下身去擦鞋上不存在的灰尘，身体也往不存在的泥泞里又陷了一点。
墨绿色的衣角因弯腰擦鞋的动作上提露出一小节纯净如玉的脚踝，常年呆在室内不见阳光的肌肤白皙而莹润，不由让人想着是否被手握住把玩的时候也有这般堆脂柔和的质感，还是会如釉里红般染上清晨日出海上烈烈烧灼的霞色。
只是很快那部分白又消失掉了，起身将温愫递来的手帕塞回她兜里后，温愫面前又只剩下那个一本正经的薛瞬，眼睛虚虚地看着人，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淡。
“多谢。”
真可惜。
温愫按着自己的良心想，这么严肃，纵有艳色也只剩三分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