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山海敬余生》姜一尾

68、第六十四章 天空娱乐场

　　云来山腰，大雾弥漫。
　　两条索道若隐若现，缆车悬挂半空，如同一个个移动的棺材机械地运转着。
　　远处，一栋圆弧式建筑矗立在山顶，散发着冰冷气息，像一头饥饿的野兽正注视着徐徐而上的羔羊。
　　它正是于1980落成的天空酒店，传闻自开业起，就不断有输红了眼的赌徒从楼上一跃而下，因此，这里是大马名副其实的闹鬼盛地，几十年间，不乏猎奇者前往一探究竟。
　　想到这，推车餐车的央央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抬眼望去，整个客房通道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声音，脚下的地毯被洗得发白，飘来一丝腐烂的味道。
　　央央不自觉地握紧把手，叶葵的话浮现在耳边——
　　“抵达后，会有人协助你进入酒店，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2047号房拿到买家用来联络的手机，确保接下来在跟音乐家的互动中不露出破绽。”
　　“为何对我如此有信心？”
　　“因为你是最可能拿到手机的那个人。”
　　“买家究竟是谁？”
　　“这个人你不但认识，还很熟悉。”
　　……
　　2047号门牌下，央央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叮咚。
　　“谁？”
　　里面传来警惕的询问。
　　“客房送餐。”
　　她压低嗓子回答。
　　过了会，门吱得一声打开，她赶紧低头。
　　“进来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怀疑，自顾自地转身。
　　砰。
　　央央以迅雷之势锁上门。
　　男人惊讶回头，只见她脱下帽子，叫了声——
　　“小叔。”

　　房间里，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
　　方小野点燃了一根烟，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救你。”
　　“救我？”方小野一愣，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我来这里消遣，又不是寻仇结怨，怎么，你这是怕我把方家的钱都输光了？”
　　“以小叔的财力，相信一时半会还用不着我担心。”央央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唯一担心的是小叔带不走想要的东西。”
　　方小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翡翠麻将是个圈套。”
　　火机熄灭，方小野吐出一口烟圈：“商熙派你来做说客？”
　　“如果是他叫我来的，我用得着穿成这样掩人耳目么？”央央反问。
　　方小野打量着她身上的酒店制服，半晌，开口道：“继续。”
　　“博物馆劫案根本就是叶霆钧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央央语出惊人：“翡翠麻将关乎商老先生遗嘱，他一定要握在手中。之所以握到现在才放出消息，是因为他与阿熙的竞争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他打算用翡翠麻将作饵引阿熙上钩，趁机除掉他，没想却引来了小叔您。我不清楚小叔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不过眼下，叶霆钧确实把您视作了商家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番话央央打了几十次腹稿，来的路上，她整理完所有已知信息后，提炼出一个大胆的假设：当年的劫匪是叶霆钧雇来的。乍一听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想，确有成立的可能。而且此情此景，她必须一击即中，说出的真相越意外，小叔就越有相信的可能。
　　沙发上，方小野眯起眼，似乎在思考话中的真实性。
　　“所以商熙让你来通风报信劝我及时离开，对吗？”
　　语气里有试探的意味，央央勾起嘴角：“不，不是他让我来的。试想，放跑了小叔您这只蝉，他如何黄雀在后？”
　　还真像那少年的作风。
　　方小野掐灭烟头，走到央央跟前，手抵在墙上将她环住，低语：“看来比起情人，还是我在你心里更重要啊……”
　　暧昧的气息游走，央央扣紧掌心：“小叔说笑了，您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何况我已经……失去妈妈了，不能再失去你。”
　　打出最后一张牌，成败在此一举。
　　果然，方小野松了力气，拿起餐车上的红酒：“你母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既然那东西对商家如此重要，我就更不能罢手了。”
　　“小叔打算如何做？”
　　鲜红的液体流过杯壁，男人走到落地窗前：“今晚七点一刻，我和卖家约好，到时我会在8号赌桌连庄十把，作为身份确认，然后他会我通知新的交易地点。”
　　玻璃上，映出他变化莫测的脸：“我倒要看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
　　“对不起，小叔。”
　　身后，央央愧疚地开口。
　　摇晃的酒杯一滞，方小野难以置信地转身。
　　“我骗了你。”
　　咚。
　　男人倒在地上，红酒里的药起效了。
　　央央松了力气，走过去，将方小野靠在墙上，喃喃道：“我不希望失去小叔，这句没有骗你。”
　　接着，她从男人的行李中翻出一个崭新手机，应该就是和卖家联络所用。收好一切后，央央重新戴上帽子，推车离开。

　　一辆过山车从百米高空俯冲直下，惊起疯狂的尖叫。
　　老朱放下望远镜，皱起眉头。自己已经跟了音乐家整整三个小时，看着他从刷爆信用卡到坐上过山车，完全看不出意欲何为。
　　“怎么样了？”
　　商熙走了过来。
　　“音乐家进入天空乐园后，先后体验了大摆锤，高空木马，过山车，现在又上了跳楼机，看起来丝毫没有要交易的样子，更像是——”
　　“是什么？”商熙冷着脸。
　　“更像是早就知道有人监视他，故意带我们绕圈子。”
　　老朱忐忑地把话说完。
　　商熙快速扫过游乐设施，他拿起望远镜，镜头里，跳楼机徐徐上升，目标人物坐在靠右的位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忽然，他从怀中也拿出了望远镜，镜头缓缓移动，扫过密密麻麻的人头，他看到了……商熙的脸！
　　轰！
　　跳楼机急速下坠。
　　商熙收回视线，将望远镜丢给老朱疾步往回走：“乐园的人是个幌子，真正的音乐家在赌场，马上派人调出监控，给我查清楚所有人的身份！”
　　匪徒乘坐的项目都朝向同一个方位，那里正是云来赌场，他借天空乐园观察赌场外情况，一旦有异样便能及时通知里面的同伙。
　　商熙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云雾中的彩色建筑，冷笑道：“这一次，你不会再有十七年前的好运气了。”

　　金碧辉煌的地下大厅里没有一扇窗户。
　　这里氧气充足，使人兴奋。发牌声、骰子声、欢呼声不绝于耳。叠码仔穿梭其中，寻觅着美味的猎物。
　　监控室，一个美艳的女人坐在沙发上。
　　“洪夫人，赌场里一切正常，暂时还没有发现目标。”
　　叶展眉盯着手下身后的屏幕，微微蹙眉，不对啊，以她对劫匪的了解，那伙人嗜赌成性，刚恢复自由身肯定忍不住手痒，澳门拍下的影像就是证据。
　　“今晚哪一桌人气旺？”
　　“8号和12号桌，尤其是8号桌，来了位非常漂亮的小姐，吸引了不少男赌客。”
　　“哦？”叶展眉来了兴趣：“调出来我看看。”
　　屏幕放大，黑压压的人群中，出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