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缰》悄悄der

9、1号

　　直到开学前一天顾由衷都没有再见到魏初。
　　云电台和短视频都没有更新。
　　微信也没有消息。魏初没有给他发，他也没有给魏初发。
　　张一杰走前那天晚上，他一直没有睡着。一闭眼，脑子里都是那晚魏初眼睛里闪着星星的画面。
　　顾由衷凌乱了，明明张一杰是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脑子里蹦出的竟然是魏初的脸。不会...喜欢魏初吧！？虽然魏初确实是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但是喜欢魏初的话不是同性恋吗？他突然想发笑，之前张一杰的妹妹张小姝总说他是个钢铁直男，现在看来似乎也不是很直甚至有些弯呢。
　　一直以来，他在人际关系上都是顺其自然，他没有特别想和谁做过朋友，没有刻意和谁保持关系。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春心萌动似得喜欢谁的感觉。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明白，人和人之间相处的模式不尽相同，他和魏初与他和跟张一杰相处起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谈小时候，他们才认识二十天，他很欣赏魏初甚至主动想跟他亲近想和他做朋友，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魏初总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和他在一起总是可以接触到很多有趣的事，很充实。
　　顾由衷仰着头坐在院子的台阶上，今晚的月亮不太圆。
　　一直以来他都自觉是一个理性冷静的人，不太喜欢被感情左右也根本不擅长分析自己的情绪。说喜欢的话，还是太虚无缥缈了些。大概就是新交了一个很想继续交往的朋友，突然受到冷待有些患得患失了吧。都说夜晚会让人变感性，对，都是月亮惹的祸。
　　月色太美你太温柔。
　　不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一杰真是有毒，就一个问题自己能脑补出这么多有的没的，一定被他带的不正常了...

　　报名那天，顾由衷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他只和陆茜说要去一班，却忘了高二要文理分科，是要分班的...这个一中也是神奇，一班虽然是个强化班，却是学的物生。要知道在附中，除了选文科的百分之八十学理科的都会选择物化，附中的师资也更偏物化，毕竟物生的话在将来考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会有些受限。
　　他怎么就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万一魏初选了物化，或者甚至没选理科跑去学文了呢？陆茜最近难道也忙昏头了，竟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是关于学校专业的，以前她过问最多的就是关于学习的了。
　　环顾一圈，周围同学大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说话还有的闹成一团。教室里闹哄哄的，只有后排几个看上去没有相熟的人单独坐着，身边空着几个座位。顾由衷有些失望地趴到桌上看着窗外。要是魏初真的不在这个班该怎么办呢？
　　旁边有椅子被拉开的动静，他脑子里飞快跳出一个想法。立马转头确认又飞快趴下。是个陌生的面孔...

　　魏初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顶熟悉的鸭舌帽。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没睡醒，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那人身上的T恤，运动裤，丑贵丑贵的鲶鱼头，还是都很熟悉。
　　本想再确认一眼，后面有人催促他让路，这才想起自己还杵在门框这。
　　魏初挠了挠又理短了的寸头有些抱歉地冲身后的人笑了笑，赶紧走到教室里靠窗的最后一排。
　　顾由衷可怜的新同桌刚坐下没几分钟，先是莫名其妙地被新同桌嫌弃。对，他清楚地看到对方抬头看见他的脸又迅速趴下时眼里的失望。新同桌此时正有些怀疑自己的颜值，真的有那么对不起观众吗？
　　魏初冲他勾勾手指头，新同桌莫名其妙地甩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见人冲他鼓励地点点头，结果刚站起来就被直接拎到过道里。然后，来人一屁股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新同桌有一瞬间简直懵逼了，刚想出声。对方冲他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又指着顾由衷做了一个认识的口型。可怜的新同桌简直无奈，只好找了其他位置坐下。
　　一中在高一时是有一班二班两个强化班的，文理分科后两个强化班里起码有一半的女生选了文科。学校在分科后又办了四个强化班，分别是理科物生班、理科物化班、文科史政班、文科史地班。因为选物地的人太少，就被调剂了。一共18个班，按四种科目的顺位排序，一班就是这一届的物生强化班。
　　被强行换位置的可怜新同桌叫吉歌，原本是二班的。他是认识魏初的，实在是不想认识都不行。这人在高一军训时就每天被各年级女生送水、要微信、表白，一中表白墙为此一度险些罢工。关键这人，每天早上还会在新校门口卖鸡蛋饼。顺便给要他微信的女生建了一个群，每天发鸡蛋饼的广告。长得好看也就罢了，人还是个学霸。实在是恃帅行凶。
　　吉歌常年霸占着二班的第一位置。一到考试周班上就开始“考前拜鸡哥”。吉歌本人倒是不反感，只是可惜自己永远都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二，第一永远被魏初霸着。他从知道分班制度后就有些兴奋了。毕竟大多数学霸在初中的时候都考去城东了，成绩不好家里有钱的也都到底下乡镇里全封闭式的私立学校了。一中只是占了个地理位置的优势，学生生源和升学率简直一言难尽。就去年学校公布的高考成绩看，大概只有几个强化班的学生能够上一本，重本更是寥寥无几。这还是近几年教育局整顿后的结果。他在这能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属实不容易。
　　一班班主任还是马向荣，原高一一班的班主任。马向荣是教语文的，至于为什么做了理科班的班主任，大概是因为一中的理科老师实在太忙了。理科高考数学占了将近一半的分数，显然是个重中之重。可是一中的每个数学老师起码都要带三个班。没办法，一中的升学率太低，学校得不到重视，老师自然没有什么发展前景。有能力想有野心的老师都不愿意在这里，想方设法都要挤到城东去。物化生这种选修更不用说，除了强化班普通班的学生实在没几个愿意听的。毕竟江苏高考，只有语数外算分，选修两门只看等级，他们没有分数要等级有什么用？
　　马向荣作为语文老师业务能力还是过硬的，高一时一班语文平均分就能甩二班四五分。四五分什么概念，高考一分就能站大半个操场了。作为班主任也是很受爱戴的，没什么别的原因。马向荣今年才三十多，跟学生们很能混的开，也不像别的老师一样喜欢端着，大家都叫他一身“向荣哥”。
　　马向荣个很高，走起路来有些内八，看起来像是扭着腰在走路，活像个唐老鸭。他两手空空扭进了教室，抱着胳膊就靠在了讲台一边。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有几个胆大的男生在底下喊了几声“向荣哥”。马向荣还冲他们笑着点点头。
　　“第四组最后靠窗戴白帽子那个同学！”
　　顾由衷被点到后面无表情地抬头。
　　“看这位少爷面如冠玉，暑假都没出去玩玩？这么缺少锻炼，体委，就你了吧。记得正式上课后课堂上不允许戴帽子哦！”众人几乎同时扭头，某缺少锻炼的新体委皱了皱眉头没什么表示。
　　“向荣哥！人家都不爱运动了，你怎么还让人当体委呢。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您不再考虑考虑别人？”说话的男生是高一一班的体委李庆聪。
　　“这位少年先莫激动！瞧你面如紫玉，确实可担此大任。可是学校说了，公平起见，这学期强化班要开始走班了。相信原来一班二班选物化的都看见了吧，你们这会还都在一班。但是班里也有新面孔，这些新来的同学，就是按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补位进来的。在座的各位，有些人啊，其实已经是占了一些这会还在平行班的同学的位置了啊。你说是不是啊，李庆聪同学。”马向荣似笑非笑地盯着李庆聪。
　　面如紫玉的前体委李庆聪同学低头不语，仔细看的话如紫玉的脸上有些透红。
　　“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马向荣，带你们语文。你们也听到了，以前一班的同学都喜欢叫我“向荣哥”，你们在班里叫叫可以，在别的老师面前该喊老师还是得喊啊，不然就把我一个人叫年轻了别的老师该嫉妒了。”
　　众人很给面子地笑了。
　　“刚刚我跟李庆聪同学说的话，也是说给你们所有人听的。学校要提高升学率，给了你们压力，也给了我们老师压力。这学期学校会抓地很严，希望同学们赶紧从暑假的状态调整出来。毕竟学校抓升学率也是为你们好，人生是你们自己的，考上好的大学收益的是你们自己。或许你们现在没什么概念，等以后到了社会，社会会告诉你。本科和专科，重本和普本有多大区别。我就不说高二是你们人生中关键的一年这种场面话了，哦，不好意思已经说了。总结一下，这学期，一切为了分数。不要觉得我肤浅，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这里是一中，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学校，相信你们都很清楚。想要冲出去，靠分数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你们比平行班的同学更有优势，学校今年针对强化班加大了师资力量。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萨其萨老师今年只带你们一个班的数学。先不想远处，一个月后，我希望还能看见今天在座的各位。”
　　讲台下哀嚎声一片，萨其其人，如果可以给一中的所有老师的恐怖程度投票，萨其会毫无疑问的问鼎冠军。
　　马向荣拍了两下手，教室又安静下来。“大家都看了贴在门外的花名册了吧，上面有学号。大家按学号依次上来做个简单自我介绍。”
　　“一号，顾由衷。啊，这位同学是这学期刚从南京附高转过来的，排在一号的意思不言而喻。顾由衷同学先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大家欢迎新同学。”马向荣带头鼓起掌。
　　里大半都是原高一一班二班的人，班高一那栋顶楼就他们两个班。两个班的人就算互不认识一年也给够看个脸熟了。众人也不知道哪位是新同学，就转头看向教室后排几位单独坐着的生面孔。
　　顾由衷同学正看着窗外发呆，突然被叫到名字有些没回过神。回头的瞬间，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余光直接看着旁边的同桌。魏初正坐安稳地坐着，一手托腮，笑得阳光明媚。
　　顾由衷觉得自己被这个笑晃了眼，足足盯着人看了几秒。班上的同学正窃窃私语，马向荣也懵了“顾由衷同学没到吗？”
　　“一号同学你好呀！傻了？全班都在等你自我介绍呢”魏初笑地更灿烂了，伸手在顾由衷面前挥了挥。
　　“唰”一下，顾由衷已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红了脸。迅速从位置上弹起来。
　　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吉歌也皱着眉头回头看着他的前同桌，空降的1号选手。南京附中的吗？有点意思。
　　“哦？是我们的新任体委啊，上课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大家再给点掌声鼓励鼓励，新同学好像有点害羞呢。”马向荣打了个圆场。
　　顾由衷深吸了口气，强行把扒在魏初脸上的视线撤回，迅速调整了下状态。在众人的目光和掌声中走上了讲台。
　　“我叫顾由衷。”鞠躬，下台。
　　掌声甚至还没停歇，顾由衷已经下台往盯着笑得正灿烂的某人走过去。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好些举着的小手僵在了空中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鼓掌。
　　顾由衷没有理会那些疑惑的目光,他心里乱糟糟的，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魏初。
　　“新同学名字不错，顾由衷，那就祝你行止由衷吧！有点害羞放不开呀，魏初，以后多照顾照顾新同学。到你了，上来吧。”马向荣打了个圆场。
　　魏初在顾由衷的注视下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讲台。
　　“大家好，我是2号魏初。我的新同桌刚从南京转过来，还有些害羞。他特别容易心软，大家不要欺负他。学校门口吃鸡蛋饼提他免费送茶叶蛋啊。”魏初一番话冲淡了一些顾由衷刚刚留下的尴尬。
　　众人哄笑，马向荣也笑着拍了他一把，“你小子这时候还借流量打广告，交广告费了吗？下一个。”
　　魏初给顾由衷比了个wink才走下台，台下纷纷起哄，懂事的女生已经迅速拍下图传到了鸡蛋饼群。
　　“大家好，我是3号吉歌。吉林的吉，歌声的歌。以前二班同学都喜欢叫我鸡哥。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
　　...
　　魏初回到位置上时，顾由衷已经从第一眼见到他之后燃气的热切中回神。他不是一个情绪波动特别大的人，此刻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压下那份激动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反而不知道该表现出怎样的状态，表面上只好维持着一贯的冷淡。
　　魏初刚刚看见顾由衷上台时有女生拍了照片，打开鸡蛋饼群，略过几张自己的照片，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点开一张，照片上瘦瘦高高的男生站在讲台中央，白帽子帽檐吖的略低，有几撮刘海挡住了眼睛。但依稀看得出来视线的方向，他那时，正看着他。构图不怎么样胜在人好看。魏初看了看图片左下角，很满意地点了原图，顺手剪切了一下图片保存本地。
　　...
　　“45号。大家注意，第一次月考安排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初步预计不会少于5个走班名额。”马向荣颇有暗示性地看着台上的李庆聪。
　　李庆聪过头，直接朝反方向撇过头拒绝和马向荣进行视线触碰，以一副诡异的姿态走上了讲台。
　　“大家好，我叫李庆聪。我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因为头大，她差点难产，很庆幸还是顺利地把我生了下来，而且头大聪明。所以我叫李庆聪。我最喜欢的球星是科比，但是目前我只有肤色快赶上他了，其他方面还在努力。大家打篮球可以叫我，聪哥时刻准备着。”李庆聪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台下哄笑，顾由衷竟然真觉得他有些神似科比。
　　魏初微微侧头就看见顾由衷聚精会神地盯着讲台上。
　　“好了，45个同学都介绍完了，大家有时间相互熟悉熟悉。当然男女同学就不要过于熟悉了，相处注意距离尺度啊。魏初，暂代班长。吉歌暂代学委。路常欣暂代文艺委员。各科代表就等各位老师定吧。语文课代表，李庆聪同学。别躲了，就是你。等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大家再评选班委。越到后面，大家就越努力，想爬上来就更难，班级变动也会越平稳。希望大家，不要等掉队了，才想着再往上爬。那会比稳固着现状困难几倍。好了，给各位的提醒就到这。住校生今天不上晚自习，收拾好宿舍，王主任晚上回过去视察。手机扑空该带回家就带回家，要么就别被发现。被没收别找我要，让你们家长自己找王主任要去。明天正式上课。六点四十开始早读，迟到后果自负！魏初，领男生去拿书。分完书就可以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