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月传说之血瞳》魑魅绛夜

47、第四十七章 我是谁

　　过了几天，宫中出了一件大事，皇帝急召北齐霄入宫，原来宫中一连几日有宫人莫名失踪，本以为是有人私自出逃，这在皇宫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年都会发生一两个，一开始也没太当回事，但是随后在女官太监中开始有了闹鬼的流言，许多人都说看到了鬼影出没，是冤死的人回来报仇云云，更有传言说这些鬼怪会喝血吃肉，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本来宫中严禁鬼神之说，皇后也下令禁止宫人私下传播不实传言，但就在召北齐霄进宫的前夜，郦妃贴身侍女千禧无端死于殿中，死状异常恐怖，双目圆睁，表情狰狞，御医验尸得出的结论是受惊过度，心竭致死，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好端端的被吓死了，难道真是见了‘鬼’了？

　　要说这郦妃平时就仗着圣宠为人嚣张跋扈，明里暗里树敌不少，如今贴身侍女突然暴毙，就算再胆大也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怕是有人要借机暗算自己，于是哭哭啼啼地央求皇上一定要彻查清楚。吓死一个人的说法在皇宫中是前所未闻，实在过于离奇，这种事张扬出去又有损天家尊严，因此才急急密诏北齐霄入宫处理，怕是鬼族在前来暗算，皇帝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北齐霄了解事情经过后，犯起了难，后宫属于禁地，男子不可在随意进去，更不要说过夜了，虽然此次皇帝格外特许他进入，但也是有诸多不便，忽然他想到了复容枫、司马依依和夏晚樱，这三人如今身手大有长进，女子在后宫走动也更为方便，并且身出名门望族，也有利于保守皇宫的秘闻不外传。

　　北齐霄对叫夏晚樱进宫也是犹豫过的，毕竟她的身份特殊，如果有个闪失，那可是欺君大罪，不要说自己，可能连整个武场的子弟都要受到株连。不过北齐霄还是希望赌一把，复容枫和司马依依两人向来水火不容，只靠她俩恐怕很难将事情处理好，而且夏晚樱如果只是月圆之夜才会变成鬼族，那么现在如弯钩般的下玄月可是帮了大忙。

　　三个女孩被宣召入宫，对外说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凤旨，进宫服侍几日，入了宫见到北齐霄以后才知道此次进宫承担的任务非同一般。复容枫对于其他两人能否办好差事嗤之以鼻，她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也不打算跟他们相互合作，仅凭她一人就能解决这事，其他两个人不要当自己的拖油瓶就好。司马依依对这事显得十分兴奋，因为她已经好久没有大展拳脚了，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见到鬼啊神啊就被吓得只知道发呆的小女孩了，她身体内的女侠梦已经被彻底激活了。小樱儿对这事反应较她俩平淡许多，她的心更多的是放在了北齐霄的身上，自打从天山派回来后北齐霄对自己会一直不咸不淡的态度，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没想到这次竟然还叫上了自己，忽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原来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位置的。

　　三个女孩在郦妃宫中安排好的住处落脚，但是复容枫没有住下，她的堂姐是云贵妃，在宫中的地位仅此于皇后，早已命人在自己的偏殿为她准备好厢房，复容枫被宫人接走的时候在两个女孩的面前一脸得意，趾高气昂。

　　“贱人，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司马依依忍不住骂起来。

　　“快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小樱儿赶紧捂住依依的嘴，这里是皇宫大内，随便说错一句话都会掉脑袋的，她对复容枫的态度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复容枫确实有值得骄傲的资本。

　　深夜的宁静被接连不断的凄利女高音打破，没多久就戛然而止。声音是从郦妃的寝殿中传出来的，尽管小樱儿和司马依依已经十分警觉了，还是没能阻止悲剧发生，郦妃惨死在殿内。不多时北齐霄就赶到了，只见郦妃的寝殿内血迹四溅，大门和窗户上都是一片狼藉，十分骇人，看样子郦妃在房内被凶手进行了追杀，最后伤势过重死在了床上，身上肉眼可见之处无一完好，似乎是被利器割伤的，血浸湿了整个床褥，她与侍女千禧一样，双目圆瞪，表情惊恐，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复容枫是最后赶到的，云贵妃的寝殿离这里较远，北齐霄锐利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未发一言，继续在屋内勘察，复容枫的心砰砰的跳起来，她知道北齐霄生气的时候通常是沉默寡言的，但她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现在是皇命在身。

　　根据依依和夏晚樱的讲述，她们听到声音后第一时间赶到，想要进房时才发现所有门窗皆被死死的关上，还是小太监找来重物撞击才打开门的，询问了守夜的侍女也说没有见到生人出入。北齐霄上下打量着这个房间，他们已经仔细的搜寻了好几遍，所有的柜子桌椅台凳都看过，别说一个大人，就连三岁的小孩都不可能藏在这屋里，难道犯人真的是‘鬼’不成？

　　复容枫眼睛的余光扫到房内不显眼的角落处一个花架，这里好像还没被查看过，当然犯人是不可能藏得了身在一个小小的花架里，但至少要在北齐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也在认真做事以挽回自己迟到的过失。于是她走上前想搬开花架一探究竟，蓦然看到暗处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正盯自己，复容枫吓得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北齐霄听到动静向她看去，同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角落窜出，向门外飞奔而去。

　　北齐霄赶忙大呼司马依依和小樱儿，她俩正在院内搜查，只见一只通体纯黑没有一点杂毛的黑猫正好在她们面前飞快地跑过，两人立即紧追其后，但是在一处岔路跟丢了，依依和小樱儿决定分头行动进行搜索。

　　小樱儿来的这边似乎是后宫中非常偏僻的一个地方，斑驳的宫墙，宫道上杂草丛生，两旁宫殿的房顶已经年久失修，处处透着一股渗人的荒凉感。忽然，她看见前方有个人影，这个时候还有人在这种地方出现，不会真的是鬼吧？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头皮一阵发麻，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小樱儿又吞了一口口水才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强压了下去，紧了紧手中的剑，壮着胆子向那人走去，走近才看到是一个身着宫女服侍的女子，正背对着自己。

　　小樱儿用止不住颤抖的声音问：“姐姐，请、请问是否有看到一只黑猫从这里经过？”

　　那女子没有出声，而是用手朝右边指去，小樱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似乎是一个宫殿的大门，但是早已破烂不堪。

　　“谢谢姐姐！”小樱儿向女子行礼后就想朝那门中走去，但是女子却转过身来，走在她的前面，小樱儿的心里犯了怵，但又不得不跟着女子一同走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内，在外面看起来虽然很破，但里面还算保持的完好，与郦妃的郦宫相比小了不少，但是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看得出来以前住在此处的人也是精心布置过的。

　　“这是林婕妤的醉花轩。”带路的女子幽幽的开口说话了。

　　原来她会说话，看来不是鬼，小樱儿悬着的心放下一半，但是她半夜三更的在这干嘛呢？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女子接着说。

　　小樱儿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只诡异的黑猫，她没有闲工夫在这里听故事。
　　女子不等小樱儿表态，自顾自的说起来：“在这郁城中，曾有十分要好的林、王两个大户人家，他们两家各有一位岁数相当的小姐，两人从小相识，也是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两位小姐都是容貌出众的美人，到了及笄之年，到家里来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可是花多眼乱，就在两家发愁不知该如何选择是好的时候，新皇登基，全国适龄的女子都要入宫待选，不出所料，两人双双雀屏中选…”女子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小了起来，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女子的身体在轻轻抖动，似乎在哭泣。

　　“姐姐，你还好吧？”虽然素不相识，但是女子此刻的背影看起来那么无助，小樱儿无法不担心她。

　　“两个小姐本身就是挚友，”女子止住了哭泣，没有理会小樱儿的关心，又继续说了下去：“现在一同入了宫相互有个照应，本是一件喜事，可是一入深宫才知人心似海。林家的小姐不仅样貌标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皇上对她青眼有加，很快就被晋升为婕妤，不仅赏赐了亲自命名的醉花轩，还在殿中按照她的喜好修建了各种亭台楼阁，精心布置，只为博得美人一笑，而那王家的小姐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如以前一般要好。可惜好景不长，某天夜里，皇帝突然派人查抄了婕妤的寝殿，在她的枕头下找到了一个香囊，这香囊是林婕妤日日随身携带的，从不离身，打开香囊后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说到这里，女子的情绪似乎又变得激动起来，突然沉默不语。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虽然小樱儿对诗句算不上精通，也能从词句中感受到离愁别绪。

　　“这句诗是林婕妤入宫前曾与她互有好感的男子写的最后一封信筏，她始终不能忘怀这段感情，于是将它带入了宫中，而这么亲密的事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知道，还有就是那王才人！”女子在提到王才人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嗓音忽然提高，变得尖利刺耳，“但就因为这一句话，林婕妤被打入了冷宫，皇帝从此不再踏足这醉花轩，而林婕妤日日在痛苦中备受煎熬，入宫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而那王才人一路高升，成了郦妃！”说话的女子几乎是用嘶吼的嗓音着讲完最后一句话，她的身体抖动得更加剧烈，应该不是哭泣，而是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原来那郦妃竟然做出过此等背信弃义的事，想起她刚刚惨死的样子，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小樱儿心里暗暗的为林婕妤伤心起来，仅仅因为一首诗就这样误了卿卿性命，这皇宫大内看似荣华富贵，却又是处处陷阱、危机四伏，世人只知其乐，却不知是用多少勾心斗角、刀光剑影甚至是鲜血筑成的无限风光。

　　不过眼前这女子又是谁？她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件事？难道郦妃的死跟她有关？小樱儿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长，投射在已经腐朽的宫墙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不是人影，而是一只猫！小樱儿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又开始砰砰乱跳，手中冒汗，连剑柄都握不紧了。

　　女子缓缓的转过身来，眼睛发出绿幽幽的光，冲着她阴深深的咧嘴大笑，面目狰狞，突然女子四肢着地，变成了一只黑猫，仍然开口说话，她看穿了小樱儿心中的疑问：“我是林婕妤的贴身侍女小翠，我家小姐待我亲如姐妹，在她死后我被那郦妃收入宫中，这个狠心恶毒的女人为了封口又将我虐待致死。”女子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听得人心肝寒冷发颤。

　　“可惜在我濒死之际老天爷听到了我的乞求，让一只黑猫经过，把我所有的怨念托生化为猫妖，为我家小姐报仇！不过你放心，我的复仇对象都是当年加害我家小姐之人，如今我大仇已报，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只求一死！不过在我死之前，我决定要做一件善事，”绿宝石般幽深的猫眼紧紧盯着小樱儿，似笑非笑的问：“你可知你是谁吗？”

　　“我是谁？”小樱儿被黑猫问的一头雾水，眨巴着大眼呆呆的看着它，不明白黑猫说的是什么意思。

　　黑猫露出微微一笑：“你身上是不是有个红色的勾玉？月圆之夜好好的看着它，你就会明白你是谁！”说完突然纵身一跳，直直朝小樱儿扑来。

　　小樱儿还来不及从黑猫古怪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一动不动，就在那黑猫的利爪几乎快要碰到自己鼻尖的时候，一道白色亮光在她瞳孔中闪过，她下意识闭上双眼来躲避那刺眼的光芒，四周迅速恢复了安静，黑猫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扑中自己。夏晚樱缓缓的睁开双眼，眼前竖着一把长剑，刺中了黑猫的身体，黑猫就像一块破布般，挂在剑头上死了，绿幽幽的眼睛正瞪着她，小樱儿心里一紧，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却倒在了身后人怀里，转过头视线相交，一双已深深刻在女孩心中的英眼锐目，那是属于北齐霄的，他手中的剑上还留着黑猫的尸体。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阵阵体温，小樱儿从刚刚就悬着的另一半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北齐霄沉稳的气息从女孩的侧脸轻轻扫过，两人的距离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心跳，小樱儿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剧烈，仿佛随时要冲破胸膛，而背后的人的心跳似乎也加快了不少？

　　北齐霄没有推开她，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两人好像石化了一般，时间凝固在两人身上。

　　远处忽然传来司马依依呼喊的声音，“小豆子，你在哪里？”小樱儿才如梦初醒般的赶紧从北齐霄的怀中挣脱开，她的脸立刻红透了，北齐霄也稍显不自然。

　　司马依依发现了两人，立即跑进破殿，再看到北齐霄的剑上的黑猫尸体，心里一阵犯憷，这黑猫自古就是不祥之物，死了更是骇人。

　　复容枫跟着依依身后进来，目光在北齐霄和小樱儿身上打转，但又看不出有何异常，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