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靠近一点点》九根草

2、这是什么脸红心跳的操作

　　转眼间三月的尾巴已悄然而至，距离上一次韩穆桦和白云乐的初次面谈已经过去了一周。常规的心理治疗是每周一次，按时间算，今天刚好满一周。

　　华润市的三月还很冷，天空像染了忧郁的灰色，暗沉沉的，风也跑来凑热闹，一阵阵地吹，像是不停地哭泣，凛冽的风刮的脸生疼，怪不得街道上行人零散，行色匆匆。

　　郊外的碧华别墅。白家。

　　白云乐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整天了。窗外是泛白灰的天空，窗里是无尽的黑夜。幽暗的房间里墙壁也是忧郁的蓝色，房间里连空气也带着压迫感。偌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小人—— 一动也不动，像个活死人。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夫人交代我，您今天要去韩医生那里继续进行治疗……您记得准备一下”张阿姨沉闷的声音在走廊里打转，格外突兀。

　　也不知道房间里的女孩听见了没有，房子里还是一片寂静。

　　“夫人说您一定要去，不然……”

　　“我知道……我去。”有气无力的回答。

　　在床上扎了根的白云乐从床上挣扎着坐起，不情愿却装似情愿的出了门。

　　不然？又是不然。

　　一小时后，康佳医院韩穆桦的诊疗室里，出现了奇葩的一幕。

　　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和一个脸色煞白病态的女孩就这么隔着半米的办公桌面对面端坐着，互相凝视，完全空白的对视里不掺杂任何杂质，清澈透亮。

　　四目相对，更像是要窥尽对方眼眸深藏的秘密，对视的画面定格，却没有了第一次的尴尬。眼波相接，两人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是他和她的倒影。一副安静和谐的画面。

　　十分钟前

　　韩穆桦挑起丹凤眼，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我们玩个游戏，只要你没有躲闪我的眼睛，我就放你走，不需再来，也不用遭受治疗的折磨，但是你每闪躲一次，你就得再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明知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医生，但白云乐还是有点动心，不知道是为了不放弃一丝希望寻求自由解脱？还是受了别的什么蛊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白云乐不过脑子，随口答应。韩穆桦暗自浅笑，第一步达成。

　　凄惨的是，一连好几次白云乐都输了，输的她怀疑他那双眼睛有蛊惑人的魔力，黝黑深邃，让人不敢往深里探寻。

　　输就输，反正她不在乎！

　　就这样，白云乐的治疗在对视游戏中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一个月的时间在那双诱惑人的眼睛里慢慢流转，转眼间已是较暖的四月，四月的天空是灵动的，是有希望的，不同于三月的暗沉。对白云乐来说，四月很特别。

　　又是一周的星期三，又是熟悉的诊疗室，熟悉的人，熟悉的那双凤眸。

　　“韩医生，我可以信任你吗？”没有任何开场白，刚落座，白云乐就直揭主题。

　　来之前打好的开场腹稿，在此刻化为泡影。她没忍住，她有些迫不及待，她有些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勇气瞬间崩塌，她要快速解决。

　　“嗯，你说”韩穆桦坚定地看着她。

　　像是提前排练好了一样，韩穆桦对她如此异常的举动也不讶异，面容平静的像秋水，不泛波澜。

　　事实上韩穆桦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只不过这个结果似乎比他猜想的要早一点。总而言之这么多天，游戏是药引，取得信任才是真药方。
　　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不简单，常规手段肯定无效，所以他挖了一个她一定会跳的坑。这个坑挖了将近四周……才让她开口。

　　真是…不容易。

　　对面的女孩开启了全盘倾吐模式，带着颤音，缓缓启唇“我不想活下去了，我感觉很累，我想去死——无时无刻不想…。”

　　这骇人的话，在韩穆桦听来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怆感。自己从事这个行业不算久，接手的病人中，她应该是最严重的那一个。

　　韩穆桦眉头紧锁，动了动桃唇想说点什么最后却生生咽下，只是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一直知道我病了，病的很严重，但是我又庆幸我病的好，这样就不用离开了，我被抛弃了，第二次被抛弃，我不想要活着，死了也好，反正没人在乎…”她轻佻的语气让人听起来满不在乎，但是泛红的眼眶证明，她很害怕。

　　长达半小时的撕扯回忆让白云乐原本就白皙的小脸变得更加惨白，因害怕而拧紧的表情更显示出她的痛苦。

　　霎时间，韩穆桦有点不知所措，交错的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红…他没料到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但又苦于不能把同情表现的太过明显，就因为他知道，她并不需要同情和怜悯，那会让她更加难堪。

　　一种油然而生的心疼漫上心头，他很明确的告诉自己，那是同情。

　　韩穆桦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别开脸，递过去“给，擦眼泪，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他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眼眸融冰。

　　　“我没哭！”假装仰头望着天花板，她努力把眼泪缩回去，但还是把纸巾接了过来。

　　韩穆桦扭头不去看她。给她时间清理内心伤口。

　　一时无话。

　　“那(nei)个，我可以在你借这睡一会吗？”带着小心翼翼祈求的口吻。

　　韩穆桦转过头来，望向时钟，顿了顿，微微点头。

　　“那边有个铁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那里躺一会”韩穆桦盯着她的脸，指着三米外的小隔间，很是认真。

　　“谢谢韩医生。”真诚道谢的语气。

　　她真的很累，很困。

　　重度抑郁症患者会有严重的奢睡症，容易犯困，全身乏力，作为心理医生他都知道，况且时间也不早了，也就任由她。

　　不过……还没有女孩子睡过那张他偶尔休憩的床。

　　白云乐是个例外——他莫名其妙心软，特赦的例外。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空点亮了星星，月亮也开始上岗，屋里的小姑娘还沉睡在梦里……

　　是不想面对，所以不愿醒来吗？

　　三个小时，韩穆桦已经接了十几个白云乐父母的催促电话，他一一接通并以咨询治疗还未结束的理由，语气强烈的拒绝。

　　铃声终于消停。

　　他倒了一杯水，信步走向小隔间——就为了看看她醒了没有。

　　转动锁球才发现房门被锁了。这么害怕吗？

　　脑子转念一想，一股坏预感奔涌而上，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怕……他怕她想不开！！

　　迈出步子，跑出外室，拖出抽屉，找钥匙，开锁，进门，冲进房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韩穆桦像个受惊的小羊羔，终于——紧张的面容在视线触及白床上静静沉睡的小人儿时放松下来，眼波变的柔软，他轻舒了口气。

　　她没事…没事就好。

　　噩梦中的女孩突然惊醒，因过度害怕而猛的张开瞳孔布满血丝，一双大眼睛注满了泪水，脸色糟糕，额头渗满汗水，沾湿了前额的碎发。她支撑着双手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无暇顾及到门口站着的身影。

　　　门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的韩穆桦紧忙上前递了杯温水。

　　坐落床边，他温声开口：“喝点水，别怕，这里很安全。”言语之间，满是安慰和平抚。

　　女孩看着令人心安的脸，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的喝完。杯水下腹，紧促的呼吸渐缓，但脸颊还是通红，脑袋也晕乎乎的。

　　韩穆桦观察着她的脸色，怎么感觉她的脸色红的不太正常，兴许是治疗服用的药物作用。

　　垂眸之间，白云乐的额头突然覆上一层手掌的温热，暖暖的，是那种让人忍不住留恋的温度。

　　白云乐抬头，脸颊红红的，不解的看着他。

　　“你有点发烧，需要打点滴”，手掌覆盖了大约一分钟，感受到她体温异常后，韩穆桦才开口。

　　白云乐沉溺在那双迷人的眼里，一时出了神……没回答。

　　见她没反应，又开口“走吧，打完点滴送你回家，你父…嗯…你家里人催了好久。”

　　“嗯……但是你…你能先扶我一下吗，我站不起来了…”回过神，白云乐有些窘迫道。

　　对方不言，白云乐以为他是介意肢体接触，憋红了小脸解释，

　　“那(nèi)个，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啊…只是每次做完噩梦都会双腿发软…站不起来，就像软化的棉花糖…我…我…不是…故意…的”越说越小声，到最后话都没说完，白云乐挠了挠后脑勺，小手盖住脸颊，露出紧闭的双眼，更窘迫了。

　　韩穆桦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不自知地弯了弯唇角。

　　“我知道。”说罢，他弯下腰，伸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左手，穿过及腰的长发，拦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俯首看她的眼神极具诱惑力…在白云乐这个视角看来。

　　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白云乐的心猛的漏跳了半拍，然后疯狂暴跳。她只是让他搭把手，好让她借力走路，没有说抱啊！震惊脸。

　　不知所措之中，白云乐已失去平衡，小鹿乱撞地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又怕掉下去，就只能胡乱地抱住他白皙的脖子——她恐高，肢体接触什么的，这时候早已抛到脑后。

　　脖子上的皮肤触及到温热的手掌，韩穆桦张大眼睛，惊愕的看着她。

　　“我恐高，我恐高，真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她条件反射的缩回手，反复解释。

　　韩穆桦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又不会把她丢了。

　　“我直接带你去急诊室，这样快一些，万一是药物过敏引发的发热会很危险，希望你别误会。”

　　“不会，你是医生，我相信你。”尴尬的微笑。

　　韩穆桦抱的很稳，怀里很温暖，舒服到让人很有沉睡的欲望。

　　画面开始冒粉红泡泡。

　　两人的心跳极速上升，连皮肤的温度也跟着滚烫，周围走过的空气都感染了暧昧因子，走出诊疗室不到几米，就引来不少护士小姐的驻足。

　　A护士：“天啊，韩医生居然抱了一个女人，他平常不是不近女色，谁都不理的吗？”哭唧唧。

　　B护士：“作为我们医院万人宠的男神，怎么可以不守身如玉呢？！难过。”

　　C护士：“我觉得挺好的呀，那个女孩子挺漂亮的，他们俩很般配啊，我要转CP粉了…都好养眼啊啊啊啊”捧脸花痴样。

　　众人：“好什么好呀，我们集体失恋了！”集体哀嚎。

　　C护士扶额：”………”要不要这么夸张嘛。

　　众人碎语尽落入耳。

　　医院走廊不过十多米的距离，让白云乐觉得像走了半个世纪。她的脸红的可以滴血，不怕死地悄悄抬头，极速往上瞄了一眼，韩穆桦除了耳朵有点红以外，神色如常。。。。

　　白云乐继续闭眼装死。

　　白云乐瘦的像个纸片人，抱起来并不吃力，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肉！？韩穆桦微微蹙眉，双手用力抱紧，加快了脚步。

　　心却随着脚步不由的刺痛。

　　韩大医生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心疼!？

　　对，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心疼。

　　这莫名奇妙的感觉……

　　三楼是心理治疗专属楼层，而急诊室在一楼，这意味着，抱了个人的韩穆桦需要乘坐电梯。

　　于是…两人就以极其暧昧的姿势就这样径直走向电梯入口…

　　门口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人，都疑惑而又别有深意的看着他们。白云乐拉了拉几搓头发，试图蒙住脸。

　　丝发不停滑落，尝试无效。

　　“要不，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的”软软蠕蠕的小声问道，她实在有点不自在。

　　韩穆桦低头看她羞红的小脸，突然生起了玩味，就这样决定，不回答她。

　　我没听到。

　　白云乐见他没反应，又怕别人听见误会什么。只能作罢，收回了刚才的念想，心里默想：算了，算了，就一会而已，很快就到了，很快…

　　电梯上的楼层数字慢慢爬升

　　“叮”门开了，身边的几人迅速蜂涌而上，将那几个空位塞的满满当当。

　　电梯已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