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晓之道》茫然三连

5、初入不忍堂1 户珄走是走

　　户成塘走是走的决绝，可他一时气昏了头，完全没发现自己走的方向与清心殿完全相反，待他意识到这件事时早已忘记了来时的路。

　　天色将晚，他脑中尽是正心平时给他灌输的他胡编乱造的这山林中的怪物传说，这时他才知道害怕，哪怕是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腿也会怕得打颤。

　　突然他看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背对着他，上身一身雪白，腰带以下却是黑夜一般深邃的墨色。

　　他壮了壮胆子，话出口却还是颤抖的：“你是谁……是……是人是鬼！”

　　那人依旧背对他，冷冷笑了一声道：“我若是鬼又当如何？你又能如何？”

　　户成塘被说得哑口无言。

　　那人也不理他，自顾自转过来继续道：“谢不忍。”

　　那些门生将谢不忍的事迹传得神乎其神，见过谢不忍的都没有几个。谢不忍虽是师叔，他今年也才不过二十七，谢不言说是闭关隐退，也才二十九，这两人皆是绝世样貌，落城处处都是他们的传说，也有不怀好意的人传他们为断袖，直到谢不言订了条阁中弟子不可相恋的规矩，这些留言才慢慢消失。

　　户成塘道：“不忍师叔？”

　　谢不忍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

　　户成塘震惊道：“师、师父？！”

　　谢不忍没有理身后震惊的户珄，只管自己向山林深处走去，户成塘赶紧跑过去跟上，眼看天就要黑了，谁知这山中有什么妖魔鬼怪。

　　把这山封做禁地，其实并不是因为山上有什么，只是因为不忍堂在这山顶，这里是谢不忍训练那五名折扇秘卫的地方，被人知道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忍堂像是一座城堡一般屹立在山顶，四周铜墙铁壁，戒备森严，乍看之下不忍堂只是座无人管理的古宅，但细看下来，与天比高的铁色墙壁上分布着许多小洞，小东后面藏着机关弩，若是有人未经允许便接近这里，能不能留个全尸都不是定数。

　　谢不忍走到墙壁前，脚下连续踏了两下，看似密不透风的墙却开了一道小门，户成塘没见过大世面，进了不忍堂忍不住左看看右看看。

　　不忍堂内像是一个通天的巨大圆筒，阳光从那些小洞中细细碎碎地投进来，紧贴内壁是绵延不断螺旋向上的楼梯，靠里的那一侧甚至连栏杆都没有。

　　他们所在的一楼看上去像是休息的地方，靠里的地方整整齐齐摆着六张床拼到了一起，中间一张大桌上摆着六副碗筷。

　　谢不忍道：“跟我上来。”

　　谢不忍踩着楼梯轻盈地上了二楼，户成塘小心翼翼地跟上，贴着墙一步步向上挪，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二楼楼梯旁是一扇窗，从这里看出去，他已有那些竹子的一半高，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户成塘不禁抬头看了看，楼梯一圈一圈地不知道绕到哪里，他看不到尽头，开口问道：“不忍……”

　　他感受到了谢不忍的斜视，马上改口道：“师父，这里有多少层啊？”

　　谢不忍道：“想知道吗？”

　　他挠了挠头道：“也不是很想，啊——”

　　话还没说完，谢不忍大手一推，他已经顺着窗户出去了，万万没想到成为了他刚刚欣赏的风景的一部分。

　　二楼不是很高，加上他屁股着地，摔得不是很严重，他坐在地上不满地向二楼的窗口问道：“师父，你这是干什么！”

　　“自己想办法进来。”谢不忍也不露头，他的声音像是在那座堡垒中放大了无数倍又传了出来，户成塘摸了摸耳朵，又向谢不忍喊道：“可是我不知道门在哪儿——”

　　一片寂静。

　　天已经开始黑了，户成塘自己爬起来，围着这个圆筒边摸边走了一圈，整个外墙完全没有缝隙，不忍堂占地很广，光是摸着走了这一圈就花了不少时间，若是再找不到方法进去，自己马上就要喂了狼也说不一定。

　　他猛然想到谢不忍开门之前曾跺了两下脚，莫非这附近有什么机关？

　　于是他又像个傻子一样地又踩又跺围着不忍堂转了一团，把脚跺麻之前，面前的墙缓缓开了一条缝，他便跻身挤了进去，一头撞在站在门口的谢不忍。

　　“师、师父……”户珄不敢抬头，身后石壁缓缓闭合的声音在他听来震耳欲聋，似是也在嘲笑他一般。

　　谢不忍皱着眉，对户成塘用了这么久才进来十分不满意，他冷声道：“倒立。”

　　户成塘为难道：“倒立……我不会啊师父……”

　　谢不忍厉声道：“到墙边去！”

　　户成塘按照谢不忍说的，面对着墙弯腰双手撑地，腰上使力，借着谢不忍双手一台，倒是靠着墙边立住了

　　谢不忍站在旁边道：“以后你自己来。”

　　户成塘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自叫苦：这还不如让我回去和木头相处了……也不知道那木头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哼，肯定没有，他可巴不得我走了……诶那他把我骗到他那儿又是干嘛啊……嘁，怪人。

　　谢不忍见他心思不定，道：“这不忍堂共有九九八十一层，待你能到不忍堂顶的那一天，便算你出师了。”

　　户成塘问道：“那师父，这八十一层都有什么啊？”

　　谢不忍将怀中折扇掏出，手上一捻，扇面上“不忍”两个黑色大字顿时显露，他道：“你上去时就知道了。”

　　纠结许久，户成塘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在意的问题：“可是师父，我没有兵器，又怎么习武？”

　　谢不忍倒是笑了一声，蹲下看着倒立着的户珄道：“谁说，没有兵器便不能习武，虽说若你有可与你结契的兵器可用的惯些，也可使驭灵之法让它为你战斗，没有兵器，便亲身上阵。”

　　“啊师父，”他一时激动，抵着墙的双腿忽然落下，他站起来道，“我……当真能习武？”

　　“上去。”

　　户成塘按着刚才的感觉又向上窜了几次，还真被他找到了技巧，重新立了上去。

　　谢不忍满意道：“只是要比旁人辛苦些。”

　　户成塘道：“我不怕辛苦。”

　　谢不忍回道：“那便好。”

　　说完这句话，谢不忍便转身坐在桌旁，上面放着饭菜，他自己拿了碗筷吃了起来。

　　户成塘这一天什么都没吃便被谢不忍抓来这不忍堂，这时看到那些饭菜不免觉得饥肠辘辘，他听着自己的肚子不停地发出响动，为难地问：“师父我还要倒多久啊？”

　　谢不忍道：“一个时辰。”

　　户成塘叫苦道：“啊……”

　　谢不忍道：“你刚刚不是说不怕苦？”

　　他心道：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户成塘平时学的都是些小把戏，这一个时辰对他来说可是煎熬无比，没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满头大汗，一滴一滴滴到地上，胳膊也抖似筛糠。

　　他只能尽量把力落到脚上，上身离墙远些，分散一些力到墙上。

　　一个时辰过后，他整个身子直直从墙上摔下，躺在地上不愿起来，谢不忍看了他一眼道：“若不起来，我就把饭菜收走了。”

　　听了这话，户成塘是爬也要爬到桌边，他扒着旁边的楼梯艰难地站起来，挪到桌旁一屁股坐下，两只胳膊不停地抖，手上连筷子都拿不稳。

　　他悄悄看了一眼谢不忍，指望着他这个师傅能找个别的办法让他好好吃了这顿饭，结果谢不忍看都不看他，自己盘坐在床上打坐去了。

　　一顿饭下来，他一碗饭抖掉了半碗，最后还要自己收拾，晚上他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心里生出无数的问题，可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他还在梦中，谢不忍一脚把他连人带被子全都踹下了床到：“快起来。”

　　户成塘满脸的不情愿，眼睛困得睁不开，他道：“师父啊，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谢不忍答道：“卯时。”

　　户成塘震惊道：“啊——我可是子时才睡下的啊！”

　　他也只敢嘴上不情愿，实际还是要起床的，毕竟谢不忍连把他推下楼这种事都干的出来，若他迟迟不起还不一定会怎么罚他。

　　谢不忍带他到不忍堂边的空地道：“没有兵器便先不用学如何御兵，先从基本身法开始练……”

　　户成塘扎着马步问道：“师父，你知道谢成蹊吗？”

　　谢不忍道：“怎么？”

　　户成塘道：“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

　　谢不忍道：“你若坚持练下这一天，我便告诉你。”

　　户成塘愣了一下，他从一开始便觉得谢不忍并不是真的铁石心肠之人，虽说要求严格，但信守承诺，有问必答。

　　“好。”

　　这一天下来，户成塘已经忘记自己被谢不忍骂了多少次，他摸摸挨着，咬牙练到了傍晚时分，谢不忍这才让他进来。

　　他一进门就要跑到饭桌边，饭菜的香味早已经从窗户飘到外面。

　　谢不忍出言制止道：“去倒立。”

　　户珄就知道这一天不会这样就结束，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拖着酸痛的身子走到墙面，按着昨天的感觉靠了上去。

　　谢不忍又如昨日一样，他站在户成塘身旁，抽了他那把折扇道：“我让人放出消息说你死了。”

　　户成塘突然庆幸自己不是在吃饭，不然他此刻一定会一口米饭喷到谢不忍脸上。

　　他道：“死……死了？！”

　　“嗯。”

　　一天前户成塘被谢不忍带走时，恰巧他迷失在山林深处，谢不忍便顺着让秘卫散播他因为误闯禁地而被野兽吃掉的消息，又因普通门生无人敢上这座禁山，这消息便插翅传得比风还快，众人对此深信不疑。

　　可有一个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