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当歌》鹤鹿重光

1、路遇 第一次见到

　　程夕景打马路过，蓦地听见一阵轻快的口哨声，顺着声音远远看去，只见一个不羁散漫的人闲闲地躺在草坡上，涓涓的小河从他脚边发出咚咚声地流过。
　　啊，这一定是个麻烦的人。程夕景漫不经心的想。
　　一翘一翘的二郎腿，胡乱散漫在草地上的漆黑长发，一袭黑衣像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一把比普通尺寸要长上些许的剑随随便便的就丢在身旁不远处。程夕景一边前行一边无聊地打量着那个人。
　　仔细一看似乎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地，可惜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脸呢……
　　不知道他躺了多久，都有几只小鸟落在他身上就差筑巢了。程夕景胡思乱想着打发着运镖路上的无聊时间。
　　“程姑娘”，一个蓄着小八字胡，矮矮的有点小精明样子的中年男人上前问道，“我们这镖需得在明日中午前到达，从这五行山到同城还有好长一段路呢……您看……”
　　程夕景转头奇道：“……为什么不问你们当家的？”
　　错过了黑衣男子睁眼扫向她的视线。
　　“哎问过啦，爷说您是这方面的权威。”
　　“……”
　　不过前几天拖拖拉拉的人终于想起走这趟镖的目的了真是感动。话说这么信任一个认识不到五天的人真的没有问题吗当家的？
　　“呃李姑娘呢？”
　　“李姑娘说先问程姑娘再说。”
　　“……”这一家子都是这样不着调的性子吗。
　　尽管在心里腹诽了一番，程夕景仍是实诚地建议道：“我们可能赶不及。”
　　程夕景这回走的这趟镖颇有点特殊，是受雇保护病弱的平安镖局的当家的还有他的表妹上京城，中途平安镖局顺手接了几个零散的任务需要在中途的几个城池停留。
　　而她是大概功夫有成后就出来游历。路过平城的时候在小混混手下救下了一个青年，却不承想是当地平安镖局的当家的。大概是因为太弱了，手里又因为握着家里剩下的一笔巨款才招了一些会武功的江湖人保护自己并且顺手利用资源开镖局赚钱吧，程夕景恶意猜想着。
　　不过送上门来的钱细想一下不赚白不赚，程夕景假装推辞了一下就快快乐乐地接下了这次走镖。
　　程夕景想着又觉得不对：“大哥，据我了解你们应该不是第一次到同城走镖了吧，怎么？”怎么不知道大概的脚程还来问我？
　　小胡子也觉得无可奈何，他当然走过很多遍这条路。但是那个任性的当家的可不会听，太熟了，大概也只能是刚认识没几天的程夕景能稍微治得住他一下了吧，毕竟才认识不久又是救命恩人。小胡子几乎是看着他宠着他长大的，面对陆宇轩的任性或者说是撒娇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小胡子用两根手指捋了两把他的小胡子想，恐怕只有才叔那种没有什么表情的人才能压住他嚣张的气焰吧。
　　而当小胡子一拿无奈的表情看着她，程夕景就懂了。尽管只认识了五天不够，但也许是因为帮了他一回的原因，那位当家的压根没拿她当外人，尽情展露真性情。
　　在心底摇摇头，程夕景道：“行，我去和他聊聊。”

　　“所以我说——”程夕景拖长声音道，“我们今天根本不可能到同城嘛。”说完她扫了一眼掀起窗帘漏出一角子侧脸的人。
　　车里的人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程夕景就打断他：“再怎么快马加鞭也不行。”
　　“你别忘了我才是给你工钱的人。”车内的人说。
　　“陆宇轩，你忘记你怎么跟才叔保证的了吗？”程夕拿出一包糖晃了晃，“才叔把你的糖全交给我了哦，今天份的糖不想要了吗？”
　　车内的人似是有些气急败坏地瘪瘪嘴，恨恨地甩下窗帘。哼了一声以示同意。
　　傻孩子随手一骗就上钩，她哪里会跟他的才叔那么熟，那一包“糖”里面也就是小石子而已。程夕景心里真是好笑又不免带上惋惜。据她打听到的消息，这位平安镖局的当家小时候似乎遭逢巨变，之后似乎心智就停留那时，行事间带着稚气和莽撞，虽然任性但其实并没有被宠坏，做不出太过分的事情，心思相当单纯的样子。这对于一个会涉及到江湖事务的平安镖局的当家的大概不能算是好事，要不是镖局里的人护着他，估计早就被吞得连骨头不剩了。不过，程夕想，眯着眼笑了笑，她现在遇到的陆宇轩也不赖。
　　车队前头，小胡子频频回望，程夕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小胡子松了口气朝她拱了拱手。而后头马车的窗帘也随风落下。

　　落霞如缎，倦鸟归巢。
　　一行人走到了一处树林中央的空地的时候，小胡子吩咐车队的人在这里修整一个晚上。程夕景耳朵尖动了动，她好像听到了水声，于是便问道：“袁江离这个林子很近吗？”离程夕景较近的一个长得一脸宝气的少女镖师听到她的问话，乐呵地回答她：“听说是袁江分出来的一条小河，本来是没有名字的。不过……”
　　少女顿住，一脸等待着被追问下去的快要憋不住的表情。程夕景眉角弯弯，十分给面子地捧场：“不过什么？快说快说！”
　　少女得意地哼哼两声，倒珠子一样地飞快说道：“我和阿一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并且经由我们的努力，周围镇上的人知道这个名字啦！”
　　“哇真厉害！”程夕景适当地鼓励少女，“不过阿一是谁呢？”
　　原谅她毕竟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平安镖局的镖师，除了给工钱的陆当家和管事的小胡子她真的不认识什么人。
　　少女的表情带着十二万分的自豪介绍道：“阿一就是它啦！”说着拍了拍身旁的马。阿一听到主人叫它后立刻甩了甩尾巴。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
　　“……”场面突然冷下来后，少女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
　　“咳咳敢问你们给那条江取的名字是？”程夕景转移话题，虽然有预感少女的回答大概会出人意料。
　　“又长又美丽的小袁江。”
　　“噢小袁江不失为一个好名字啊。”
　　“不，是‘又长又美丽的小袁江’才是它的名字。”
　　“……”
　　“……”
　　已经成为了神仙的师傅，初入江湖的我大概碰上了一个在取名方面有奇怪特长的耿直少女。江湖之大真是让人长知识，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总说江湖不简单了。程夕景内心腹诽。
　　她忍不住：“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少女爽朗地笑笑：“不用这么客气，我叫萧小小。”
　　“……小小，我的名字是程夕景。”话音刚落，那边小胡子在分配人做事叫到了小小，于是程夕景也就顺势告别小小，想了想，举步朝水声的方向走了过去。
　　刚刚进行完一场神奇对话的程夕景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慢慢朝前走，那头陆当家也不省心，向小胡子提出要去抓兔子。
　　“我刚刚看到了一只兔子跑了过去。”
　　“……我也看到了？”小胡子试探道。
　　“我要吃兔子！我要捕猎！”
　　“……那让阿全去，他箭术好。”小胡子一指跟在陆宇轩身后的清秀少年。
　　还没等阿全说话，陆宇轩就闹：“我的箭术更好，我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在这林子里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担待不起。小胡子头疼不已。正当他百般劝说陆宇轩打消这个想法时，一个柔和的声音虽小却仍是打断了这边的鸡飞狗跳。
　　“表哥，你吵到我头都疼啦。”
　　面前女子眉似新月，肤若白雪，一双眼睛称得上是翦水秋瞳。端的是妍丽之姿，虽有轻纱遮面，也能看出肤色白皙中带着病气，平添一份病弱感。
　　陆宇轩微僵在当场，略带讪讪地讨好笑道：“别气别气，坐下歇歇。”
　　说着侧身让开被遮挡住的坐席，想了想又道：“用不用我扶你过来？”
　　李锦月弯了弯嘴角摇摇头，轻掂起衣裙，带着她的随身婢女采画慢慢走过去坐下。双手交叠放于腿上，正要说话……
　　一个风流清朗的声音蓦地从李锦月身旁的树上传来。
　　“不如我们来个交易如何？”
　　众人皆是一肃，紧接着姿势整齐拔剑戒备，就近的人将陆宇轩和小胡子挡在身后。
　　“什么人！”一个领头的镖师压着声音喝道。
　　一道黑色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朝着围着他的一圈镖师们一拱手。
　　“在下霍星，游历至此。”
　　又转身朝李锦月一拱手道：“在下并非有意吓诸位兄弟，只是正好那位小兄弟一直想要抓兔子，因而忍不住想要提出一个交易。”说罢男人的桃花眼扫了下还围着他的人群。
　　李锦月望向霍星，并未答话。
　　有毛头小子被紧张的氛围所激，手中的剑指向了那霍星。
　　却见那霍星一派悠然自得，他桃花眼似漫不经心地一溜，将眼前形势尽收眼底。
　　目之所及处，一圈戒备的人后护着的人小胡子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刚嚷着要吃兔子的小哥还有茫然懵懂之意流于言表，还值得注意的还有正把用剑指着他的毛头小子呵斥下去的一位络腮胡子的大汉，以及在他身边却一直从容淡定的小姐及丫鬟。
　　呵，有意思。霍星弯了弯眼睛，转身向身边的姑娘拱了拱手：“在下行至此处天色已晚，原就打算在此将就一晚。”说话间一指不远处被绑在树边的一匹马，示意所言不假。“而在下带的干粮又恰好吃完，奈何厨艺实在不精。本以为今晚要饿肚子，但刚才听到有位小哥要猎兔子，于是便想我为各位猎来些许兔子，各位烤熟后分我一份。”
　　李锦月只一低眉一敛目：“如此这位公子必定是武功了得了。”
　　“武功了得不敢当，只是箭术猎个两只兔子还是没问题。”霍星潇洒一笑。
　　李锦月暗中上下打量了这自称霍星的人一番。名字在江湖上没听说过，但这气度显然不凡。一身黑衣，衣料倒是算是普通，头发散披着只用一根带子松松地绑起有可能遮住眼睛的前额的长发，倒是一个颇为不羁的人物。她的眼光微微落在他一直拿在手上的剑上。
　　沉吟片刻，唤道：“阿全，拿弓箭给这位公子。”
　　阿全在人群外应了一声。
　　“都散开吧。”
　　人群顿了一瞬便散开气氛恢复到前刻的轻松。陆宇轩更是凑上前问李锦月：“我呢我呢？”
　　“这位公子不是代劳了？”
　　大抵是被嘱咐过在外头不可太使性子闹别扭，此时的陆宇轩只是扁扁嘴未置一词。
　　“这位小哥可随我一起。”霍星突然插话，对陆宇轩友善笑了笑。毕竟也是要靠他们吃饭的，他心想。
　　李锦月扫了他一眼，问陆宇轩：“想去？”
　　陆宇轩眼睛亮亮地点点头：“嗯！”
　　李锦月移开视线，“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阿全将弓箭递给霍星，他把玩了一下，赞了声“好弓！”旋身大步走去顺手招呼陆宇轩道：“走喽！”
　　陆宇轩、阿全并上络腮胡子大汉也带上弓箭一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