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鱼》小笼包没有馅

3、第三章 旧忆 第三章

　　第三章旧忆
　　祁连像一颗种子被山石深埋，无法动弹，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死亡，竟是这么的安宁，只是没有林然在身边，让他有些担心那个小傻子能不能受得了这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无边无垠的黑暗逐渐碎裂，一片虚空中，开始有朦胧的轮廓，他闻到了桃花的淡香，随着花香渐浓，他被拉入了一片记忆中。
　　桃花烂漫，落英缤纷，树下的少年一身白色道袍，木钗松松挽了半数青丝，正在打坐，桃花落了半身也毫无察觉，正是十四岁时的林然。他眉间一点红痣与绯色相映成趣，一眼望去如诗如画，赏心悦目。
　　远处一群人如众星捧月般拥着一身穿鸦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前来，吵吵闹闹甚是惹人讨厌。林然被他们这一打扰，凝聚的一丝灵气差点岔了道。
　　那为首的男子腰间挂着一枚雕刻着祥云的乌木令牌，正是内门高阶弟子的标志，因为这高人一等的身份，他尚且英俊的脸上布满了高傲，举止更是浮夸。
　　见到这人的脸，祁连终于想起这时他与林然的初次见面，林然家世平凡，修炼也极慢，入门两年才踏入炼气高阶，因此总是被别人欺负，性子又软，被欺负了也不知报复，只是深夜无人时暗自哭泣，即使后来他护着林然，也改不了这毛病。想到这他不禁又担心起这个小傻子要是投胎转世了，是否还是这般让人不放心。
　　“沈峰师兄好。”林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开。
　　沈峰其人仗着是修仙世家出身，自己又天赋不错，早早到达了筑基高阶，师父是鸿宇门的二长老皆昱，总是欺压他人，更喜欢对容貌端正的女弟子动手动脚，门内许多女弟子都被他调戏过，久而久之沈峰身侧半里之内女弟子皆施法掩去容貌。林然虽是男子，颜色却比门内所有女弟子都好，一双桃花眼似有两汪碧潭深藏其中。眉心一点血痣，更衬得肤白如雪，飘逸俊美。沈峰于男风上不甚感兴趣，但对他那张秾李夭桃的脸十分眼馋，一直想着揩油，只是每次都被林然拒绝，深感丢了脸面，再加上有旁人在场，没什么发作的机会，一口气一直憋在心里十分不爽。今日正巧碰上林然独自一人，那一股邪念又冒了出来。
　　沈峰见林然转身准备离开，挥了挥手示意，一群人立即将林然围了起来。
　　“师兄这是何意？”林然回头面色平静道。
　　沈峰皮笑肉不笑道：“林师弟啊，师兄是觉得你和我眼缘，想请你去喝杯清茶罢了，前几次师弟都不给我脸面，这次只好动用些手段了。”包围圈逐渐缩小，他再怎么后退也至多离沈峰一步远，被他那狼一般的眼神盯着，林然眉头皱得更深了，面色也青白起来：“沈师兄说笑了，师兄如此盛情相邀，师弟怎敢拒绝，只是师弟天性愚钝，对茶道毫无研究，再好的茶也喝不出趣味来，怕浪费了师兄的好茶。师弟还有功课要做，烦请各位师兄弟让个道。”
　　“那你是不愿了，”沈峰面沉如水，沉声道：“我沈峰也算是弟子辈数一数二的人物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邀你，算是给了你极大的面子，你却如此不识好歹。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我日后还怎么在门中立足!”
　　狠话放出来了，他却并不打算自己动手，毕竟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对他来说如同凡人一般，若是自己亲自动手，传到师父那里，怕是要被罚去后山砍柴一月。
　　他环视了一下，随手点出一个炼气高阶的弟子道：“于晨，你来同他打一场，可注意点不许打伤那张漂亮的脸蛋，毕竟他也就这一点比别人强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林然，于晨更是笑得放肆，眼中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林然被他们气到脸色苍白，嘴唇被雪白的牙齿咬出一道血痕，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于晨漫不经心地抽出随身木剑，懒懒散散道“林师弟，请吧。”
　　林然明白这一场是逃不掉了，他不是那种被威胁了就服软的性子，即使必败无疑，也要尽自己所能。
　　“请师兄赐教。”林然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利与少年意气，剑刃相撞出一溜火花，力道大得于晨愣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斜刺里剑气悄然而至，他连忙侧身让开，却被一剑削掉了一缕长发，脸颊一阵刺痛，血珠染红了衣襟。一瞬间，嘲笑与窃窃私语消失了，只留下风拂过枝丫，花瓣簌簌而落的轻响。一片寂静里只听沈峰道呲笑道：“于晨枉你炼气高阶的修为，连这么一个废材都打不过，当真丢脸。”
　　于晨抹了一把血痕，瞪着三步外微微喘气的林然，几乎咬碎了牙：“林师弟还真是深藏不露啊，看来师兄我要认真对待了。”
　　莹莹白光附于剑身，来自炼气高阶的威压让林然的动作变得迟钝起来，经脉中灵气运转艰涩，连一道成型的剑气都凝聚不起来，而此时于晨动了。剑气如虹，未至眼前便能感觉其上森然的杀意，直奔林然咽喉而去，而他根本没有办法闪躲开。
　　“于晨你他娘的疯了！”沈峰脸色巨变，灵力流转想挡下这一道攻击，却不曾想距离离得有些远，已经来不及了。
　　“叮”清脆铃声响起，那道剑气在即将割破林然喉管时突然转身，挑破了于晨的右手经脉。他痛叫一声，承受不住经脉被毁的苦痛，竟是直接晕了过去。血流了满地，，比满地的桃花更加鲜艳，蜿蜒血迹流到了沈峰脚下，衬得他本来就惨白的脸色如同死尸一般。
　　林然眼前是一片艳丽纯正的红，手下是粗糙的树皮，他能闻到血腥味，却不能看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僵着身子努力不去感受腰间温暖有力的臂弯。一道好听又冰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聚众生事，滥下杀招，沈峰，你可知罪。”
　　金丹中阶的威压在桃林中铺散开来，卷起满地落红，明明是最脆弱不过的落花，却如同火浪一般灼热。沈峰“扑通”一声跌倒在地，胸口剧痛，几乎呕出一口血来。其余的弟子也经不住这威压或跪或趴，十几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冷汗涟涟，一点嚣张跋扈都不敢露出来。
　　“鸿宇内门弟子沈峰，去戒律堂领四十戒鞭并禁足半年，于晨抬去和缓阁待伤好后领二十戒鞭，禁足三月。其余弟子领十鞭后去杂役院挑十个月的水。”淡泊平静的语调，却好似宣誓了这一群人的生死。
　　沈峰心下一片惶恐和不甘，强撑着撕心裂肺般的痛苦道：“祁连，你纵是掌门师叔亲子，掌诸峰弟子赏罚，但我师父乃是皆昱长老，你要这般重罚我，可曾想过我师父的颜面。”
　　祁连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林然的肩膀，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如同闲庭散步般，黑色的鞭子软软的垂在身侧，不见一丝灵气。沈峰心下一跳，连连后退。
　　祁连手腕轻轻一抖，长鞭如蛇刺向沈峰的眼睛，又在即将刺破眼球时拐了个弯擦过眉骨，留下一道血痕又轻轻收了回来：“现在准备好去戒律堂了吗？”他狭长上挑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似乎在笑，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沈峰刚想站起拔剑，被身后一个弟子拉住了衣袖，还未来得及发作只听得那人在耳边道：“师兄，来日方长，此时动手对我们不利，不若日后再议。”
　　迷失的理智回笼，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甩袖而去，于晨也被几人七手八脚地抬了下去。不过一会儿，林中只剩下祁连和林然两人。
　　桃林重归安静，林然试图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锦带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头栽下，他还未恢复完全，灵力动用滞后，只能闭上眼等待落地的疼痛。等了半晌，却半天没感受到地面。正疑惑时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解开了锦带，同时听得一人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别动，小心滑下去。”
　　眼前重见光明，林然迷糊了一会儿，才弄清楚现在的境地。他两手搭在这人的肩上，一只手搂在他的腰间，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了祁连的怀里，因为身高差的缘故他的脚都没有接触到地面，如同婴儿一般被抱着。两人的距离极近，他都可以数出这人纤长如蝶翼的睫毛。林然的脸不禁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放开我。”
　　祁连笑了一下，收回手臂，与他微微拉远了距离。“可有受伤？”语气温柔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然低下头 ，通红的脸几乎埋进衣服里，小声道：“没，没有。”
　　祁连有些好笑，这个小家伙性子像兔子一样，却又有一身傲骨，如果有人加以教导，将来一定有所作为。
　　“师弟麻烦把发带还给我吧。”
　　刚刚接住他时，大概是太紧张了，林然无意识地扯下了祁连的发带，束地随意的头发这下都落在他肩头。
　　“啊？哦哦。”林然大梦初醒般猛地抬起了头，将发带递给了祁连，不小心碰到了他洁白的指尖，刚刚褪去些许红的脸又染上了一层绯色。
　　祁连好像对刚刚的接触毫无反应，拿着发带就随意地束起了头发
　　林然见状松了一口气，又有点遗憾，平息了一下跳动得有些剧烈的心脏，忍不住偷偷看了正在与头发斗争的少年一眼。晚风吹起，两人一身落红，祁连满头青丝随风飘逸，随着微风笼了他满头满脸。他忙碌了好久，好不容易抓好头发，露出脸庞，林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凤眼修眉，鼻梁高耸，脸部轮廓柔和，看上去十分温柔，眼睛里却藏着锋利。白皙的肌肤被一身正红色的袍子衬得更加温润，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他不禁看痴了过去，但是眼光挪到头顶，一头乱草却又十分喜感，温润的气质瞬间无影无踪。
　　抓了抓本来就乱的头发，祁连叹了口气，有点尴尬道：“咳，既然你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再会。”
　　话音未落，他就急急忙忙转了身，林然心下一急，脱口而出：“祁师兄，不嫌弃的话我帮你束发吧。”

作者有话说

　　写完才发现好长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