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之鹤味熠

1、第 1 章 李岩睡

　　李岩睡了一个好觉。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斑驳的图案很熟悉，这五年来他天天都见到。人生还有好多个五年，他想，他能忘了这个印记。
　　铁质门被吱呀拉响，面目可憎满脸横肉的络腮胡狱警不耐烦地催他起来，收拾好铺盖滚出去。
　　李岩麻木地收拾好所有，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该做的事昨天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手续也全办好了，于是他跟着那个大嗓门的男人走到外边去。
　　天气并不好，阴雨连绵的，李岩挺直腰板打开伞走进雨里，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没告诉任何人他出来了。
　　虬劲的肌肉和蓬勃的野心在那间斑驳空荡的房里消耗殆尽。
　　雨滴滴答答地下着，连成一丝丝细线，空气中水雾弥漫，李岩找了个电话亭钻了进去，收了伞放在一边，呆立着，从上衣口袋里摸到一根烟一个钢镚儿。
　　他想抽根烟，但没找着打火机，就放到嘴里干叼着过过瘾。他有点后悔，干什么自己作死呢，在里头没觉得不好过，出来才知道原来惩罚才开始，他胡思乱想地嚼着烟。
　　--堂正做人，他想起他不靠谱的爹，然后吐了烟，啐了口，狠狠心转身给电话投币。
　　“喂，……言儿，是我…”
　　“谁？”那边人怔愣了下，然后迟疑着叫道，“哥？”
　　“嗯，我出来了。”
　　“在哪儿？！我马上去接你！”

　　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从SUV上急匆匆地下来后四下环顾地寻找着什么，他神色迷茫恍然像身在梦境，又焦虑激动像不小心弄丢了什么重要地东西。他不顾有没有伞，只大声地朝着周围喊着，“哥！”
　　李岩看着林言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种松了口气地感觉，又有点感动，怎么五年过去了，这人就是跟没长大一样呢？他撑开伞，从后面替他遮掉那一点点的风雨。
　　“找什么呢，这儿。”
　　林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是泪，看见李岩胡茬青青的脸和平头，又飞快转过身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回来啦，哥。”
　　李岩拍了拍他的肩，看见他皱成一团的眉眼，心里就热乎起来，“回来了，”他说了句自以为很幽默的话，“回来帮你搬砖。”
　　青年扬起嘴角笑的比哭都难看。
　　他俩把东西搬上车就差不多湿了个透，坐在座位上把座椅洇湿了一大块，林言从手边抽出一块毛巾递给李岩，李岩却俯过身来给他罩在头上揉了两下，“你用吧，我身体比你好。”
　　一边开着车，林言一边没话找话，“我等会儿打个电话给东子他们，他们要知道哥你回了，一定高兴得不行。”李岩只淡淡的应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向窗外。
　　林言犹豫了下，瞥他一眼，然后说，“我和阿花都很想你。”李岩目光灼灼地转头看他笑了，是那种眉眼温和不带一点阴翳的笑，“那怎么不来看我。”
　　林言耳朵尖红红的，他想说他去了，可他不想见他，而话到了喉咙口又咽回去了。因为以前的李岩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他不知道李岩经历了什么，自然也不清楚他有这样微妙变化的原因。

　　其实李岩是有想过下次林言来就见他的，但自从林言第三次被回绝以后直到他出狱也没能等到下一次。头顶冒出稀疏白发的狱友曾带着微微嘲弄的眼神看着他，“为什么不见他呢？怕他看到你现在一败涂地狼狈不堪的样子？”
　　李岩沉默地用锋利的眼神盯着他，听说他曾是个心理医生，极擅长引诱他的病人犯罪，背叛无期徒刑。
　　“人生到了现在还有什么面子可以争取吗？年轻人，与其让时间来冲淡他对你的感情，不如现在给他一个痛快。”那个狡猾的老狱友说道，无声的比了三个字，然后开始锤地大笑。
　　大概是那个时候吧，李岩改变了主意。

　　“下次，我去看你。”青年沉吟过后说出这句话，片刻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立刻住了嘴，“看我这不长脑的，哥，别介啊。”
　　李岩摸了摸他的头，嘴角不自觉的勾出笑，“下次，我会见你。”
　　林言呆呆的看着他，“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李岩摸了摸鼻子，“是吗？难道我以前没笑过？”然后说“别看我！开你的车！”
　　林言忙反射性地踩了下刹车，又松开，目光平平地看着前方，沉默的想了下说，“你以前，笑的很有攻击性，虽然帅，但是不敢靠近，有戾气。”
　　李岩乐了，“臭小子，敢调侃哥了，胆儿挺肥啊。”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