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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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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是钱爱国他们约定好去大寨的日子。按理说山河大队有牛有骡子,他们这趟出行应该是比较方便的,可这个时代牲口属于集体财产不能私用。所以哪怕大寨离山河村有十来里路,许宁他们也只能徒步走过去。
十来里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是村里人走跟玩儿似的。这点路老知青差不多都锻炼出来了,但对于新知青们来说并不是人人都能跟上脚程的,所以这次出发去的也就六个人。
钱爱国当仁不让的带队,周武同样作为老知青,对大寨知青点熟门熟路的他当然是紧随其后。两个老大哥偶尔要交错走在前面,看看大路上有没有顺道去大寨的牛车。新来的男知青就只有习飞和许宁愿意去,女知青倒是都挺想去的,可是钱爱国怕她们体力跟不上就只让看着体格壮实的宋向红和一个姐姐在大寨知青点的冯敏跟着。
比起刚来的时候,这次知青们都有走山路的经验了。尤其是许宁,他没再穿他原来的鞋,他脚上穿的是张承平前几天托人给他做的土布鞋。这种鞋鞋底厚实鞋面絮了厚厚的棉花,除了不太美观,在保暖方面没有一点可挑剔的。更重要的是特意做大了一码,所以许宁垫了鞋底还能穿两双袜子,这次保管不会出现当初来山河大队报到时磨破脚的惨剧。
习飞看着许宁背着个土黄的斜挎包,脚上穿着布鞋,如果不是看他的脸,倒还真有几分本地人的架势。
“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许宁注意到几个知青都或直接或间接的打量自己,于是有点疑惑的问着习飞。这些人里他就和习飞还有钱爱国熟一点,钱爱国步子大走在前面一点开路,所以许宁就只有问离得近的习飞了。
习飞摸了摸鼻子,总不可能说看你好看吧!尴尬间他目光开始游移不定,瞥见许宁鼓鼓囊囊的斜挎包时突然灵感一现:“大家都好奇你带什么东西去换鱼。”
许宁笑着摸着自己的包,反正待会儿换东西大家都能看到,于是索性大大方方的和习飞说起他带的东西来:“我带的不多,三斤苞米面一点糖块还有两个饭盒装的中午饭。”,如果没有饭盒,估计就没这么鼓了。
那确实不多,可也不少。但让习飞好奇的是许宁居然自带午饭了,因为他们都是准备去大寨知青点吃午饭,在那搭伙女知青带二两苞米面男知青三两就行。而且这点他们有提前告诉过许宁,没想到许宁还是自己带了。
心直口快的习飞一好奇就问了:“你怎么自己带饭了,不是说去知青点吃吗?”
宋向红和冯敏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一些,她们不由猜测是上次她们做的饭有点吓到许宁了。
就在这时,许宁开口否定了她们的猜测:“我去不了大寨知青点了,承平哥知道我们去大寨,就让我去顺带去看看周叔。他说周叔一个人住开火不容易,就让我自己带个饭去热热就好。”,许宁说完在心里确认了一下,他应该没有说错说漏承平哥叮嘱他的事。
钱爱国听到他说的话,放慢脚步过来挨着他问到:“是大寨二队的周家吗?”
许宁回想了一下,不确定的说到:“承平哥说周叔是在二队村尾那里,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个。”,他不知道二队有几个姓周的人家,他就知道张承平说的周叔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至于大寨的队员情况他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钱爱国用肯定的语气说到:“肯定是,大寨我去过几次,独门独户住村尾,你说的周叔我知道,待会儿到了我送你过去。”
钱爱国的善意许宁没有拒绝,他先谢谢了他,然后开始继续赶路了。
可钱爱国口里的‘待会儿’差点没把许宁累个半死,就这十来里路一路上连走带歇差不多就是两个半小时,临到村口许宁体力跟不上脚步都拖沓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寨以后,大寨知青点的人已经翘首以盼的等着他们了。
出于安全考虑同行的知青再次问了许宁要不要一道,被许宁婉拒以后他们也没坚持。
钱爱国和路上说的一样,把许宁送到了所谓的周叔家,看着许宁敲门有人应声后就当完成任务离开了。
许宁找的周叔名叫周业,是个看着瘦却异常精神的中年人,开门听到许宁是替张承平来看他的,就和善的带着许宁进屋了。
“额还想着年前这小子不来额就去山河村看看他,没想到他托你过来了,你先坐着喝水,额做点饭咱爷俩边吃边聊。”,进屋后周业依旧没打听什么,先倒了水把许宁按坐在炕上,转身就准备去做饭。
本来还纠结怎么和人说话的许宁闻言连忙拉住他的衣角说到:“不用了,周叔,承平哥让我带了饭,咱们热热就可以吃了。”
周业显然和张承平很熟了,没搞虚头巴脑那一套是,接过饭盒就去厨房了。
因为周业和张承平算是老相识了,都是实诚人就这么一顿饭不需要推来推去的。
而且周业和张承平的关系还挺复杂,这事先从周业说起比较简单。
周业被形容是独门独户,但实际上是因为乡下把凡是没有儿子摔盆的都叫绝户,其实严格来说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他有个嫁出去的女儿。而他和张承平的缘分还要从他女儿说起——简单来说就是五六年前张承平已经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能干小伙,周业一个大男人含辛茹苦带大了女儿,就因为他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就被长舌妇造谣他女儿命里方人克亲。
就因为这几句流言,导致周遭没人向他家敢提亲,后来他就看上了家里简单又能干的张承平。说起来两家门当户对的,可没想到张承平没看上他女儿。
可周业人不错,没因此记恨张承平。而且因为后来张承平帮他女儿介绍了一个人家,还是在镇上有家底有铁饭碗的殷实人家。这种好事对于一个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的人家来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总之女儿有了好的归宿周业本来就感激张承平,再加上张承平的有心结交,一来二去的他和张承平没成翁婿反倒成了忘年交。
如果张承平在这里,一定会露出迷之微笑,因为周业的女儿是出了名的一枝花,那些嘴碎的人也就敢在村里嘴快两句,可人家姑娘命好去了一趟镇上供销社就被里面一个小伙子惦记上了……后来因缘际会的让他知道了,他成人之美给人拉了红线。
至于人家说他傻,说什么到手的媳妇送给别人这种话他嗤之以鼻,对他来说失去一个媳妇换了不少人脉,值!毕竟当初他就没看上过人家姑娘,所以四舍五入相当于白捡了两人情。
张承平厉害就厉害在他得了好处还让别人竖起大拇指记他的好,当然他明面上做得确实是场面事。比如现在逢年过节的也会带两斤粮食割条肉来看周业,一是他现在大小是个干部要做给人看,二是周业的女婿现在已经是供销社的一把手了,两头交好回头有点紧俏货人家才不会忘记他。
许宁可不知道张承平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他就是一个傻白甜,真以为自己是替张承平来看周业的,哪成想张承平是给他找个地方来吃饭。
谁让周业的心思被张承平掐得死死的,这老头子除了和他关系好,还喜欢斯斯文文的后生,许宁这种书卷气的更是招他稀罕。
事实确实是这样,周业见许宁白白净净的就不像他们土里刨食的人,虽然接过了许宁手里的饭盒,自己却还是破例做了荷包蛋上桌。
吃饭间周业一个劲儿的催着许宁喝汤吃蛋,本来张承平给许宁塞了满满一饭盒的菜团子和一盒炖白菜,两个人吃已经足够了,现在加上周业做的汤更是有富裕。
“平子咋不和你一道来?”,周业和老一辈人一样对着知青说惯了本地话,好在逐渐习惯的许宁听得懂。
许宁咽下了菜团子,张口替张承平解释道:“队里年底结账,会计算不过来让承平哥去帮忙了。”
临时被抓壮丁的张承平离不开,不然怎么也不会放许宁离开自己的视线。本来不能陪许宁,他还想让许宁别去了,可许宁和钱爱国他们都约好了没有突然放鸽子的道理,所以就成了现在的局面。
周业好像很熟悉山河大队似的,张口就是许宁不知道的人和事:“你们大队的会计就是个半文盲,要不是和王大头是亲戚哪儿轮到他去记账。那小子当年和额闺女是同学,扯淡玩意高小都没上完也敢去记账——你看看山河村年年年底算工分都是扯到鬼,平子都替他收拾不知道多少烂摊子了。”
许宁没接话,他还在努力对应人,最后还是从村长的背影对应上了王大头这个外号。所以说大队会计是村长的亲戚?这他还真不知道,他就知道他们报到那天听说村长还在看田埂,他还以为村长是个勤劳朴实的干部呢!
“要不是看他这些年为了山河大队勤勤恳恳,估计他的村长早就做到头了。要说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家里亲戚不中……会计那是谁都能干的吗?拿着工分混日子,活都丢给平子了。”,没得到回应也不影响周业的倾诉,平时一个人冷冷清清的,今天难得有个人听他说话,他就就滔滔不绝的说着,也不管许宁听不听得懂。
许宁对大队里面那点事不关心,他就关心张承平,听周业这么一说,许宁感觉张承平被压榨得厉害,他不自觉的带上了担忧的语气问到:“周叔,那承平哥是不是要干两个人的活?”,许宁本来是想说领着一份钱干两份活,可他不确定干部是拿工分还是拿工资,没准换成钱还是粮食都说不一定。
周业拿起大碗忘自己碗里倒了口汤,咂么了一口,把装着完整的荷包蛋的大碗推到许宁面前:“你这娃担心这做啥,平子干得多受人尊敬咧!”
原谅许宁不太理解,他这个人被伯父伯母娇养惯了,除了知道家人彼此付出不会计较得失,对外他只知道有付出就要有回报。目前来说无私奉献的光荣感是他体会不到的,他善良归善良,可就是没有养成集体荣誉感和使命感。说白了,那种牺牲自己的利益造福大家的事他敬佩,但是他做不到。最多就是不触及底线他可以奉献,但那是在他有能力的情况下。
但许宁看见的是张承平做了那么多,可他的日子也就那样,没比其他人好过到什么地方去。明明大伯父告诉他能者多劳也要多得,可张承平就只是多干没有多得,许宁还挺替他委屈的。
但时代如此,许宁不能因为自己的不适应就否定别人的价值观,他也知道自己的思想在其他人看来和大众是格格不入是不正确的。可他已经是个16岁的少年,要他改恐怕很难了,他觉得或许自己应该要学着习惯学着去适应……
胡思乱想间吃完了饭,许宁把给周业带来的红糖票拿出来,然后在周业的热情邀请下串了几家门。
下午两三点左右,许宁空着一个包拎着几条鱼和钱爱国他们汇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