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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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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点自打座谈会以后保持着微妙的和谐,但暗地里可就不知道了。毕竟现在这个年景,粮食是悬在头上的大事,整个山河大队就知青点做的顿顿干,老知青经历过事好歹有点危机意识。可他们即使有心劝,可也拦不住初来乍到不知柴米油盐的新知青们霍霍。
许宁是对知青点的饼子敬谢不敏,扛饿管饱但是他吃不惯。
而张承平对此毫不意外,只不过许宁的反应让他对自己留住人更有信心了。当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知青点的座谈会当回事,现在只不过是有正当理由开口不让许宁往那边去了而已。
眼下他们两个人在一个院里,不光是可以培养感情,更方便他给许宁改善伙食。
这不知青都粮食补贴一下来,张承平明面上把许宁的补贴一领,没歇两天就大大方方的搬了半麻袋玉米粒准备磨成面给许宁蒸馒头吃。要是没有许宁的粮食补贴,他虽然有粮食可以给许宁吃,但难保有人举报他。毕竟大家干的一样的活挣的一样的工分,凭什么他们都只能勒紧肚皮混个水饱,而他张承平却能有粮给非亲非故的知青吃!
许宁不知道张承平有这么多顾虑,他就好奇的看着张承平的动作。
只见张承平把半麻袋玉米先抗到磨盘边,解开口袋露出黄灿灿的玉米粒。
“小宁去西屋帮我拿簸箕和筛子过来,中午之前要把这袋都磨成面,咱们可有得忙活呢!”,张承平说着看着一脸好奇的许宁,就猜到他没见过磨盘,估计他以前生活的环境也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许宁听话的从杂物房拿了簸箕和筛子过来,与此同时张承平从堂屋搬了两条高板凳过来。只见他把板凳并列架开,接过许宁手里的簸箕随手放在凳子中间。
许宁以为准备工作做好了就可以开始加工了,没想到张承平笑了笑走到西厢杂物房拿了另外几个筛子过来。
突然发现自己没干好活的许宁脸颊染上红晕。
刚才进去的时候他有看到一套筛子,大号的直径一米多,剩下的一个比一个小。当时他没多想就抽了一个中号大小的,他当时还想着中号的尺寸不大不小适合他,这样待会儿他就可以帮忙了。
至于加工玉米不止需要一个筛子而是一套筛子,他是真的没想到。虽然张承平没有说什么,但此刻看着那一套筛子许宁的脸还是不由自主的发热了。
“怪我刚才没说清楚,来搭把手帮我放在墙边。”,张承平笑了笑,给无措的红着耳尖的许宁递了个台阶。
许宁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帮张承平把大簸箕和大大小小的筛子立在墙边。
然后张承平从屋檐下一排排笤帚里面取了一个短的,同时和许宁闲话家常:“今年高粱收成不错,扎出来的笤帚也密实。”
许宁闻言看了檐下那些笤帚,惊讶的微微张着嘴,不由对张承平更加崇拜了。他真诚的看着张承平称赞到:“承平哥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呀。”,会做饭会种地会算账还会编笤帚,而他好像除了吃饭什么都不会。
“这有什么,乡下不比城里有商店,家里缺点啥就得自己动手。”,张承平说着手脚麻利的把立着的簸箕刷了一道。
这个简单,许宁看会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试试。
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张承平哪能没看见,当下就把笤帚递给了许宁。
“做得不错,那几个大的筛子边缘的篾片可能会划手,你小心点。”,看着许宁一手扶着一手刷簸箕的认真样,张承平夸了他一句,当然更主要的是许宁细皮嫩肉的他怕他划拉到手。
许宁手上没有张承平那种厚茧,他的手没干过体力活也没干过家务,那叫一个细嫩柔软。这样的手对上竹篾确实让人担心,但许宁心大,他听张承平这么一说也就只是虚虚的注意了一会儿,可在张承平不注意的时候仍旧握住簸箕边缘大咧咧的扫刷去尘。
好在都是常用的老物件,篾片没新的锋利还挺光滑,所以许宁顺利的把这套工具刷了个遍。
撮箕里是张承平刚才在门口找了风大的地方扬了灰的苞米粒,现在可以磨面了。
于是许宁放下笤帚在磨盘边看张承平动作,只见张承平往磨里倒了一点点的玉米,没磨两圈就出现了压碎的玉米碎粒。许宁以为他要继续磨,没想到张承平拿起旁边的板凳上放着一个盆把玉米碎粒扫了进来。
张承平看着许宁好奇的样子,不由地卖了个关子。
又如此做了几次,许宁看着张承平这么辛苦而自己却这么干站着,就主动拿起盆收拾起玉米碎粒来。
张承平看他这么乖巧还这么懂事,便觉得自己防备心太重了。而且这久他为了看许宁是不是表里如一,除了第一天做了一顿面条其它时候就没给许宁做过一顿好饭,偏偏许宁这个傻孩子一点不满也没有,成天高高兴兴的和他说说笑笑。
现在更是,明明没做过这些活还是会一边学一边帮着他。张承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修了多大的福才等到这么个宝贝,明明当初算是见色起意,没想到这么多年第一次头脑犯昏就捡到宝了。
在此之前张承平的理智就告诉他许宁是个单纯的人,可他习惯性的防备心还是让他保留了一个考察期。
说起来也是张承平改不了的隐忍和谨慎在作怪,他这种潜意识的习惯还要从他的生活环境说起。别看现在大家都夸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稳重,其实如果不是环境所致,他也想像同龄人一样活得简单。
可张承平打小就知道他和村里面的孩子不一样,不是因为他没有父母,而是因为他是爷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而村里人一向说话从来都不避着孩子,所以同龄人都知道他的来历。
这也意味着哪怕是玩耍发生矛盾,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嘴里都会对他吐出野种、没人教养这种字眼,而且这些都是轻的,更难听的字眼张承平也听过……于是乎渐渐的,为了让爷爷放心也为了保护自己,他学会了隐忍和带起伪善的面具。
更可怕的是经年累月的,张承平似乎摘不下这个面具了。问题是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张承平在外面越来越混得开,但私底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渴望一个能够走近他世界的家人。
而就在他发现自己对姑娘家没有想法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没想到老天爷可怜他,给他送来了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许宁。
在张承平看来,许宁不会因为他在村里有一点点能力就对他另眼相看,也不会和其他知青一样自命不凡,更不会像村里人一样巴结他……
当然张承平不是完全昏头,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知道许宁家里可能没有政治单子上那么清白,但他不在乎。如果在乎其他人的眼光,他早就被抛弃被排挤无数次了。
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想法设法都要拿到手,更别提是他渴望已久的温暖。看着专心致志的扫着碎玉米的许宁,张承平眼里多了点郑重,或许他可以尝试着对他更坦诚一点。
“慢点,承平哥——”,许宁的一声承平哥把张承平唤过神来。
原来张承平心里有事,这样一心两用的推磨,苞米粒都让他多磨了两道碎得过头了。
暂时打住浮躁的渴望,张承平讪讪的停手,把碎玉米拢在一起方便许宁扫进盆里。
收拾好了以后,这次张承平默契的配合着许宁的速度继续推磨了。同时因为有了许宁接过放苞米粒和收集玉米碎粒的工作,碎玉米增加的速度快了起来。
当然磨面没这么简单,玉米粒磨碎是第一道,这道粗磨是为了磨去玉米的皮。玉米皮厚磨成面口感不好,一般人为了多吃两口都舍不得过筛一道就磨成面,还有不少人家把苞米棒子打碎也一道磨成面,做成饼子跟嚼柴火似的。
张承平舍不得许宁皱着眉头往下咽,所以就先第一道磨皮过筛再磨第二道。
许宁看着一盆盆碎玉米在大眼孔的筛子里面晃动,然后净的碎玉米掉在簸箕里,玉米皮留在了筛子里。
“承平哥我来试试可以吗?”
这次张承平没有同意,这个大筛子装得不少许宁怕是端不动,更别提摇摆晃动了。
“我先筛这道,待会儿磨细的再麻烦你帮我。”,张承平一边说着一边筛着,气息很稳和平常一样,完全看不出来有丝毫疲惫的痕迹。
许宁嗯了一声,想了想转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端了一碗水。
喝完水两人又开始忙活了,许宁弯腰装玉米碎直身往磨盘里放,时不时还要把磨细的玉米面扫进盆里。这来来回回的,累得他小喘着气,脸上满是运动后的红晕,眼睛里面倒是亮亮的满是欣喜。
推磨使的是大力气,张承平用的是巧劲儿,况且他的体力不是许宁可以比的,所以累到不行的只有许宁一个人——这还是第二道磨的久许宁动作可以慢些,再加上张承平特意停了几次来帮许宁把碎玉米搬到脚边的情况。
本来还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可以帮忙做到最后一步,现在许宁觉得太高估自己了。
“去旁边歇歇喘口气,这道磨的细,筛完底下的可以做窝头饼子,上面粗的可以留着熬碴子粥。”,张承平把放盆子的板凳递给许宁。
话是这么说,可许宁看着张承平筛完以后把玉米皮装了一袋,玉米茬子装了一袋,剩下的玉米面却没有动。
“是不是还要磨一道啊?”,许宁说着拉着张承平的袖子,把水递给他。
张承平喝了水把碗随手放在空簸箕上,想揉揉许宁的头,可一手的玉米面拍都拍不掉,于是只好捏着许宁的手:“看看你的手,都红了。听话去洗洗坐着歇歇,等我磨完这道咱们蒸玉米馒头吃。”
许宁不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反而抓着张承平的手看了看,捏着张承平手心明显的一道杠说到:“你的也红了。”
“我这是推磨使劲压红的不会痛,你听话别再忙活了,不然该磨破皮了。”,许宁的手又软又嫩,指尖像是会点火,张承平觉得自己的掌心糙到会刮到他。尤其是那一捏酥酥麻麻的像是顺着掌心直击心底,被刺激到的张承平连忙哄着让许宁去歇着,不然许宁再捏两下他怕是该露丑了。
许宁听话的去洗手,他永远不会知道刚才要是再多捏两下就能看到现场版支帐篷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