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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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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许同志——”
许宁看着欲言又止的几个女知青,手里的活继续干着,毕竟人家不直说来意他就这么停下来也不大合适。而且刚刚记分员才警告过偷奸耍滑的几个懒汉,现在他可不想往枪口上撞,要是被抓个正着他今天的六个工分可就保不住了。
女知青们见许宁不搭话,你戳我我拽你的搞着小动作。
眼瞅着记分员走去另一块地敲打懒汉了,她们飞快的从中推出一个代表,然后这个代表硬着头皮躲着还没走远的记分员的扫视假装卖力干活的翻着红薯藤,人却渐渐的靠近了许宁。
靠过来的这人许宁是认识的,勉强算得上熟人,就是上次一起去大寨换鱼的女知青冯敏。
“小许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呗!”,冯敏嘿嘿笑着,她比许宁大两岁,看着许宁就跟看着弟弟似的,所以说话没有像一般男女同志之间那么刻意的保持距离。
还别说,许宁真挺吃这套,要是来个娇滴滴的女知青和他说话,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敏姐,你问吧!”,许宁学着冯敏似的,一边翻着红薯藤一边低着头回话。此情此景,一般人还真看不出来他俩在说话。
冯敏听到这话就咧开了嘴,想到这里人多口杂的她连忙压下嘴角,低声说到:“你的雪花膏挺好闻哈,是不是前几天买的?”
这话说得许宁都有点脸红,他下意识嗅了嗅鼻子,也没闻到有多香,怎么就被她们闻出来了。
冯敏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赶忙解释道:“小许同志,我没别的意思!要不我还是直说了,我们都想买一盒,但是她们说这边雪花膏可紧俏不好买。我从家里带来的早就没了,一整个冬天又怕脸开裂又怕手生疮想省着用都不行,而且他们男知青还三不五时凑热闹过来蹭……”。
说着说着冯敏就不由自主的抱怨起来了,她小不小气倒是一回事,主要是山河大队所处的省是出了名的干冷,冬天小风一吹干燥得不行。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脸起壳手脚开裂是常态,但是知青们可受不了,所以蛤蜊油雪花膏对他们来说是冬天必备物资。
男知青们活得糙,蛤蜊油就能凑合。女知青们可不一样,花儿一般的年纪谁不喜欢香香润润的雪花膏。
面对冯敏的期待,许宁只能把自己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当然他没缺心眼的说张承平给他买了两盒,他只把供销社的剩余情况和价格详细说了。
冯敏闻言有点失落,供销社就剩一盒了,那肯定等不到她去就没了。本来她还想如果运气好还有的话,哪怕是被大队长劈头盖脸骂一顿也要批张条子买两盒,她自己留一盒再托顺道去大寨的人给她姐送一盒。
看着冯敏失落的样子,许宁更加小声的说了一句:“要不下次承平哥去镇上我托他帮你看一眼吧,如果他时间够的话应该可以去的……”,许宁补充着说道,其实他想说的是他可以让一盒给冯敏,但是旁边那几个手里活儿不停但是耳朵却一直竖着的女知青让他临了改了口。
冯敏感激的笑了笑,她很知足了,这好歹有个盼头不是。
散工回家后,许宁就和张承平说了这事,本来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张承平反而给他支了一招。
一番耳语过后——
“行,那我回头就这么告诉他们。”,听了张承平的话,许宁笑着点点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张承平就跟看个神仙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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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家里水缸快见底了。
“张干事也来挑水啊——”,一个挑着水的婶子把着担子和张承平打着招呼。可只有张承平自己知道,别看这人当面喊他张干事,私底下不一定怎么说他。
“家里缸小,每天都得多挑两桶。”,随口应付完,张承平就带着许宁走了。当然比起村里那些东家常西家短的妇女们,而磨盘边那几个打着招呼说着平子来了的老人,张承平对他们的笑容都笑得更有温度些,虽然在别人看来都是一个样。
“平子哥,我让我娘给你留话了,你咋没带篮子呢?”,树上的胡东也看见张承平和许宁了,但看到许宁两手空空的,而张承平就担了水桶,他一下子就急眼了,嗓门也情不自禁大了起来。
树上的另外几个少年见状嘘了起来。
“胡东下去,大队长说了可以帮忙摘但是不让折断撇枝,你要是没篮子赶紧下去给大牛他们腾地方。”
“就是就是——”
胡东有几分不服气,他占的地方可好了,榆钱又多又嫩。
就在这时,张承平打破了僵持。
“东子,你年纪不大但眼神可真不好使,谁说我没带了。”,张承平说着从水桶里拿出不大的篮子,拍拍许宁的肩让他拿过去。
树上的胡东这才眉开眼笑放下钩子,等许宁挂上篮子连忙拽着绳子拉了上来。
其实这久儿不缺这一口吃的,各家自留地里的红薯藤已经可以掐尖了,田间地头的野菜也不像初春那么难找了。可谁让榆钱味道鲜嫩中泛着甜,这滋味在这种贫瘠的年代里不亚于糖果了。
胡东嘴里嚼着榆钱,一边将枝条上的榆钱捋进篮子里,还不忘间歇挑衅的看一眼同在树上的少年们。
其余几个少年觉得没意思极了,突然不知道谁看见树底下蹲着玩石子的胡西和另外几个小姑娘,挤眉弄眼的唱起来了歌:“南坡榆钱粗又高,树下妹子高挑腰。瓜子脸蛋细眉毛,害得哥哥睡不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敢唱另一方也不怂,而且都是祖祖辈辈流下来的歌,可胡东还没开口,一巧在磨盘那里和几个老姐妹闲聊的胡东奶奶瞪着眼就先和上了:“高挑腰的有竿子,瓜子脸蛋有筐子。细长眉毛是镰子,都配你愣头愣脑傻小子。”
胡西听了这歌,得意的蹦蹦跳跳的去搂着奶奶,顺便把荷包里的榆钱掏出来给这一圈的老人们都尝尝。
许宁看着这副画面情不自禁的眉眼带笑。
十几分钟分钟后,许宁带着压得紧实的一篮子榆钱,和打好水的张承平连带着趾高气昂如同打了胜仗一般的胡东一起回家了。
“今晚上你们家是做窝头还是做榆钱饭?”,胡东挨着许宁,靠得挺近他都觉得自己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于是只会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随口问道。
许宁摇摇头看向张承平,他还没学会做榆钱,只能靠张承平来做。
“做榆钱饭,省粮食。”,张承平煞有介事的说到。
“我娘也是这样说的,九成榆钱一成苞米面,又当饭又当菜的,不光省粮还省柴火。”,胡东话说这么说,但语气里没有一丝埋怨,榆钱饭可比稀汤来得好,最起码味道不孬还能哄饱肚皮。
许宁点点头:“上个月没摘到多少就做了两顿,不过做法简单味道却不错,浇上蒜泥辣椒和葱末的蘸料,我吃了一大碗。”
“我能造三碗,冒尖那种——”,胡东说着嘿嘿笑了。
“我碗大,一碗就很多了。”
张承平笑了笑没揭穿许宁专用的碗是浅口的,而是任由许宁在旁边尽力解释着给他自己挽尊。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榆钱味道好,不然许宁也吃不了那么多。别看榆钱这东西生吃越嚼越甜,但是大人们都拿它当粮吃。
只不过上个月榆钱刚冒头,十里八乡的孩子们都馋这一口,所以各家采到的量不大。毕竟大人不挑口有野菜就行,他们宁愿把力气用在地里,没几个大人会为了一口榆钱翻山越岭。
而许宁还是托张承平熟悉环境的福才能尝了个新鲜。
山河村的祖辈有先见之明,村里面种了不少榆钱和槐树,只不过比山上的晚,也不知道是不是道路被踩实了导致路旁的榆钱采摘期比野生的晚上十天半个月。
好在时间虽然晚,但村里面的榆钱和槐花都只能是本村人摘。都是有年头的树了,捋下来可不少,所以今天许宁和张承平可以好好过个瘾了。
到家门口了,分别之际胡东还拍着胸脯让张承平把过几天摘槐花的任务交给他,他保证大队长一说可以摘他就第一个爬上树。
晚上,山河大队的老老少少都吃上了清香的榆钱饭,在这数着米粒吃的年月里,这顿榆钱饭可算是让村里人几乎都有了久违的饱肚的满足。
知青点虽然没有榆钱饭,但张承平让许宁给他们送了一些过去,所以知青点也凑了几个鸡蛋和榆钱一起炒了,勉强算得上是都沾了一点春天的尾巴的滋味。
许宁则要幸福很多,张承平做了榆钱饭,还许诺明天有榆钱炒鸡蛋、榆钱窝头。
秉持着低调归低调,但是养许宁不能马虎的原则,张承平还在晚饭过后给许宁冲了碗糖水鸡蛋。
夜里许宁睡熟了,张承平伸出友爱之手给他拉被子,无意中摸到温软细腻的一片皮肤,感觉和前几个月没什么差别。
一心以让许宁长肉为重任的张承平,抱着检查自己的照顾成果的正直心态,严谨的摸了摸其它部位,最终回味着指尖温润如玉的触感得出了结论——只能说任重道远,仍需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