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放弃的定义——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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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慢慢地沉下身影，带着凄绝的艳丽，那晕出的光霞，将大片大片的天空都渲染成了温暖的橙色，似是一块绵软的地毯，却又有着不可靠近的清冷。
夕照之下，一个面容娇美的女孩正摆弄着阳台上精致的花花草草，粉色的长发，被夏日的微风轻轻吹起。她的眼神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寂寞，她时不时地回过头看着一旁专注地盯着夕阳的俊美男子，唇角有些许苦涩的笑意。
“安娜她，好久都没说过一句话了呢。”他轻轻地说道，语气轻柔得仿佛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刚来的时候，看见她，还会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虽然神色憔悴，但还不至于这样，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是，履行着自己作为母亲的职责罢了。但是，气色，好像好了很多。”
“那你又为什么，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玉绪放下手中的活计，低叹。
“没有为什么的，玉绪，如果非要说个理由的话，现在的我可能也不知道了，只是想就这样守着她，一辈子，就好。”
“守着她？只要呆在她身边就好了吧，又为什么好像一刻也舍不得把眼睛从她的身上移开，连看看别人都不肯，果然，还是想要以爱人的身份和她厮守吧。”
“不是的。”叶摇了摇头，神色恬静，“我怕，我会忘了她。”
“什么？”
“玉绪，你不知道啊，最近的我，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了，明明，明明在最初的时候，坚定了一定要一直爱着她，不论她变成什么样，也要一直陪着她的想法，到现在，陪着她，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不得不背负的责任，而爱她——”叶嘲讽似的笑了，“我都已经不确定我所爱的，究竟是昔时的青梅竹马，还是如今的温婉佳人？抑或，两个都是？两个都不是？”
“如果是因为时间的磨蚀让你心里动摇，我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是因为，因为我的话……”玉绪的眼睛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我真的，不知道。”叶笑着，不知是嘲笑自己的优柔，还是命运的反复。
“我明白了。”玉绪默默退开。
“安娜，如果有一日，我没有办法再爱你了，怎么办？”叶没有挽留玉绪的离去，只是，眼色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是对往昔的不舍，还是对旧人的眷恋？是对回忆的放不下，还是对早已过期的爱的挽留？
夜已深，漫天的繁星坠饰着夜幕苍穹。
耳边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叶没有感到意外，也没有起身查看，他知道，该走的，注定不会作多停留。
“只是心里，又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叶的手捂着左心口。
“为什么？不去追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问道。
“不，不行的，不能，再去阻碍她了，她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再去……”他喃喃地道。
“叶，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学会放弃么？”一个决绝而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无比熟稔的，声音。
是安娜！
“安娜！”叶惊呼。
楼下的玉绪笑了笑，是无奈的释然：“罢了，自己多年的痴情，多年的倾心，多年的陪伴，终是抵不过那两个字，自己总是想方设法地要走进叶的眼里，殊不知，她，早已被他隽刻在心里，永远，永远无法抹去，是该放弃了，去开始新的生活吧，结束这一段破碎的流年，也许，在以后的某年某月，就会，彻底忘记。”
“叶师兄。”亲昵得近乎决绝的语气，“永远，不见了！”
“这么晚还出来，你刚生产完，要好好照顾自己。”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叶温柔地说道，神色却依然黯淡。
“我会自己照顾自己。”安娜特意在“自己”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面色，是从未出现过的慎重。
“你！放弃了？”
“不是放弃了，是放手了，这一年以来，我一直在不停的折磨自己，不停的等待着他的归来，不停地做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幻想，结果，终不过一场幻梦，我想清楚了，我还爱他，爱到不可救药了，却依然是不肯放弃的，如果可以，我会一直这样守着我们的回忆，安然地抚养着孩子，直到终老。”
“为什么，你的回忆，是假的啊！”叶喃喃道。
“可是对于我，却是真的。”安娜认真地微笑着，“虽然一开始，我就隐约觉得他爱的不是我，却还贪婪地霸占了这位一段岁月，也算是足够了，他那么爱她，爱到可以穿越轮回，放弃一切，所以，我如果爱他，就不能为了自己的幸福而断送了他的快乐，我只要他幸福，就好了，足够了，而且，在走之前，他还给我留下了那么好的礼物，安娜看了看怀中的宝宝，眼神温柔似水。
她接着说道：“我醒了，放手了，却没有放弃，我依旧爱他，因为爱他，也丧失了爱着别人的能力，但不会一直等着他了，再也不会执着于那份执念了，不会歇斯底里地要求他回来，要求他必须爱我，对我负责，我会好好活着，百年之后，细数了这一段经转流年，然后安详终老，仅此而已。”
“这是，放手？”
“至少，不会一直纠缠。”
“谢谢。”
“去追她吧，我知道的，其实你，也被这铁索捆绑得无法呼吸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你会生气么？安娜。”
“你以前，现在，未来，爱的，究竟是谁？”
“我——”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很早以前，因为家定的婚约，青梅竹马的依靠，一直以来的陪伴，他都觉得，也都承认，虽然嘴上不说，自己爱的，一定，绝对，是安娜，但是，又为什么，和安娜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想“玉绪的话就不会这么凶了啊，玉绪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看着浮云听着音乐了啊，玉绪的话，玉绪的话……”连脑海里，也会慢慢地被她那羞涩的笑颜占据，坚强的温柔占据，还有，还有，多得说都数不清，只是，一直未被自己注意，或者说，一直在逃避，吧。
他笑了，清隽的眉眼里，有种一直被压抑着，逃避着的情绪。
“安娜，以后，我们会常来看你的，照顾好自己，前未婚妻。”轻松的语气，却融化了一直不肯坍塌的距离。
“我不会去你们的婚宴了，免得刺激我，前未婚夫。”温柔的语气，记忆中，熟悉，却又陌生。
“再见。”
“再见。”
轻轻拥抱的二人，终于，将命运的绸丝扯断。
“叶——，不准偷懒，快点，给宝宝换尿片。”初为人母，玉绪却已是颇具风范。
“不要啦，他很烦的，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生他。”懒洋洋的口气。
“你当初追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麻烦，你当初一个劲儿的夸宝宝可爱的时候怎么不觉得麻烦啊，麻仓叶！”
“哎呀——，怎么结了婚之后这个样子啊。”叶抱怨着。
“后悔了？”玉绪危险地笑着。
“没，没。”叶忙不迭地掩饰，殷勤地抱起宝宝，转移话题，“呵呵，也不知道道莲那小子过得怎么样了，道润姐继承了家主，冰雅至那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呢，龙也结婚了，下个月还要去他喝女儿的满月酒呢，轰隆轰隆也订婚了，连他妹妹都有了男朋友，突然就觉得自己老了啊。”
听到旧日好友，玉绪的神色也恬雅了下来：“是啊，听说道莲现在一个人在一个避暑山庄修行呢，一直单身着，或许，是在等冰雅吧。”
“终究，还是散了啊，当初的我们，还以为会永远和兄弟们在一起，转眼，就各奔东西。”
凉风袭来，玉绪不禁抱紧了叶，宝宝在他们的怀中安详地熟睡着，岁月，静好。
只是那，清冷的风，是在提醒着谁，纵是热情再盛，终抵不过时间的磨损，曲终人散，天涯孤寒。
很久很久以后，一个少年来到一个种满鸢尾的小山坡，看到那满山繁华中一个清冷的老人的身影，好奇地与他交谈，便诉了一个故事，凄美，却又平淡。
“……当时听到她的声音，我以为还是在梦中，便狠狠地抱住了她，再也不愿放手，不想履行自己的诺言了，不想离开她。”
“那又是怎么知道不是梦的呢？”
“她呀，也轻轻的抱住了我，那种，黑暗中的温暖，不应该是我这样的人的梦中应该出现的，所以，便知道了，是她回来了，她原谅我了，我喜极而泣，疯狂地吻着她。一阵窒息之后，她笑了，捏着我的脸，说：‘真是个笨蛋，一千年前是，一千年以后也是。’后来，后来啊，我们度过了生命中最温暖，最美好的四天，我们一起放风筝，一起看云，一起逛着闹市，一起买着东西，一起赏花鉴诗，琴瑟和弦，歌舞共度。”
“很好呢。”
“可是，在第四天，她终于还是离开了我，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在开满鸢尾的山坡上互相诉说着，依偎着，不知不觉，她就再也没有出声了，只留下残香余温。”
是这样的……
“好，我爱你啊。”
“我知道。”
“我不想离开啊，真的不想。”
“我又怎么会想要离开你呢，冰，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多么的爱你。”
“冰，怎么不说话了，冰，我真的，离不开你啊。”
“冰，冰，我来陪你吧。”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匕首：“不准，你要活着，好好活着，直到，百年归老，这是对你的惩罚，好好，活着，活着……”
老人不再说话，不知是不想再说下去，还是，不能再说下去。
少年也无意再问，起身离开，手中的风铃，仿佛奏出了一个熟悉的旋律，樱花祭，流云溢，多年以前，从日本一场樱花祭中流传下来的古琴之曲，他私自给用了风铃来奏，或许这装饰品，在他心中，更能凸显这曲子的凄艳。
老人的眼睛浑浊了起来：“冰，冰，你来接我了吗？”他伸出双手向着蔚蓝的苍穹，眼中，一个绝美倾城的女子浅笑着，拉住了他的手，如同过往的每一次救赎。
终于，归于寂寥。
老人的眼睛闭上，不再有气息，嘴角，有一丝温柔的微笑。
漫山的鸢尾，在风中，随着风铃，悄然舞蹈，跳着，清雅遗世的舞蹈，像是，祭奠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放弃的定义——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