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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刘大郎君 这一局,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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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这大郎君选的地界……”
“甚好。”
钟玉话音一落,禺滔心底强压了许久的波澜,便再也按捺不住的翻涌而起。
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浮上了她的面颊,她不曾开口应钟玉,可那副让人一眼便忘不掉的愉悦样子,早已将她此刻所想袒露的心绪,显露的明明白白…
锦城东园是整个蜀地都赫赫有名的一处所在,它并非酒肆乐坊那般独供人寻欢作乐的喧闹之地,而是锦城之内少有的清雅之处。
东园最早是蜀地前节度使依花溪池畔营建的别业,当年大兴土木,耗费了无数人力钱财,亭台水榭依水而建,园中遍地都是四方搜罗来的珍贵花草异木,自落成之日起,便是锦城一处人人皆知的胜地。
只不过,那个时候此地归节度使府私辖,莫说是寻常百姓了,便是城中不少世家权贵,若无特许,也是难得入园一游的。
直到那前节度使犯下重罪,先帝降旨抄家,一族无人幸免皆获罪后,这座别业便成了无主的荒园,后来是现任节度使做主,将此地划为官园,自此以后,锦城众人方才有了入园游赏的机会…
不过东园虽成了官园,但权贵之家与寻常百姓之间的区别,却从来不曾消弭。
园中有几处风景极好的幽僻院落,皆是城中显贵世家专属的私地,若非有他们的相邀应允,旁人不得擅入。
梁家在锦城根基深厚,家主乃是节度使麾下右副使,权势摆在那里,自然也占了一处,今日梁二郎君筹办的这场诗酒会,便设在梁家的一方私地之内。
过去的一路,禺滔心底始终悬着一层隐忧,她暗自揣度着,若是刘铭远约她相见的地方是在梁家的诗会附近,那她…该如何,她眼下这个境况哪里适合到那等玩乐地去。
可她万万不曾料到,刘家那仆从引着她们去往的是东园最边上的一处侧门,进去之后也并不往东园深处以及那人声鼎沸的地界去,而是去了一处远离人群又偏僻的地方。
这处地界,偏于一角,僻静幽深,远离梁家诗会那边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且这一处高树围绕,繁枝密叶如天然屏障,隔开了外间纷扰,少有人踏足,最是掩人耳目。
于此时刚出父歿重期的禺滔而言…在好不过了。
这一刻,连日来压在她心上的惶惑、辗转、忐忑,仿佛都随着那一股股轻风…散了几分。
他到底,还是记挂着她的…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那日刘家所行之事,他是当真不知情,或是…他也是不愿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禺滔稳住了自己跌宕的心绪,而后偏头吩咐钟玉在此处入口等着,不必同她一起过去。
钟玉眉心瞬间紧蹙,满眼担忧,可她素来听从禺滔的吩咐,眼下见禺滔主意已定,也不敢多言什么,只得躬身应下,而后静静立在树荫之下等候。
过去的这一路,树影重重叠叠,把那些许的日光,照影的零零碎碎,不知道为什么,禺滔心中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慌乱…
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立于那处神思有些恍惚的刘铭远下意识的转过身去,见到禺滔的那一眼,他眸光一亮,端正的眉目都变得生动起来了…那欢喜发自心底,半点不假。
禺滔心口猛地一窒,万千思绪纷乱交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刘铭远率先有所反应,他快步迎了上去,走近后,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皆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眸光中闪烁着明显的欢喜,殷切的开口唤了一声:“阿滔妹妹…”
禺滔的心,又是轻轻一颤,她望了他一眼,而后恭敬的向刘铭远问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大郎君此时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我如今这个境地不便在外久待,还望大郎君莫要怪罪。”
那一瞬,刘铭远整个人一僵,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方才眼底的喜色霎时褪去了一大半…
“阿…阿滔妹妹…你…你是恼我了吗?”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急声辩白着:“…你听我说,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我…我实在是有难以言说的苦衷。”
情急之下,没忍住,他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除开年幼无知,稚气未脱之时,两人私下的相处有些亲近以外,自他们定亲之后,不论是禺滔还是刘铭远,二人都心中有界,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的逾矩,这般的举止亲昵…他们始终都记挂着分寸。
那一刻,禺滔心中说是不触动是不可能的,有羞赧、有欣喜有紧绷、有不安,但…更多的是…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如从前一般,眼前这个人,依旧在与自己在一处时,能让她看见那股显而易见的欢喜。
如此,她今日筹谋的这一局,尚有可为。
只不过这一刻…禺滔她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回应刘铭远,也没有抽开自己的手,她只是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着满脸急切,神情紧张的他。
刘铭远哪里知晓她心底那些层层叠叠的谋划,只觉得这一刻得不到她的回应,整个人犹如被一股浓烈的惶恐遏制住了喉间一般,令他惊慌不已…
那一刻,别的什么他皆可不在意,唯独怕这个他自小便放在心上的姑娘,真的会怨他,恨他,从此与他离心。
刘铭远心下焦灼,几不能待,手上的力度便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原本只是牵拉住了禺滔的一只手,现下却已经成了双手紧握…
大约是从未有过如今日这般的逾矩,这么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绪交织在一起,刘铭远他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了。
似轻柔软绵,似沙哑,似低沉…又像是在难为情,他结结巴巴的说着:“…知…知晓你家之事时,我便一心记挂着日子,那日你一回来,我便想回来看看你,想…想陪着你,但文翁将我唤去训斥了一番,不许我回去…”
“这事…是我胆气不足…我便给家中交代了,让阿爷阿娘去的时候,一定替我向你言明…我还给你写了信,便是想让你知晓我的无奈和不甘…暂且能宽宥些许。”
“…后来是阿娘给我带了话,说去瞧你了,家中也一切安好,我这才稍安了心。”
听见他这些话之后的禺滔,神情总算是有一点不对劲了,只不过因为太轻微了,眼下还执着于为自己辩解的刘铭远并未发觉…
禺滔低垂着眼眸…心中暗暗有所动…信?
那一刻,她心中既震于刘铭远口中的那些“真相”,又忍不住讥讽刘家的阳奉阴违,暗想着…他不知道刘家的所作所为?
或者应该说…刘家人…刻意将那些不齿的行径,瞒住了刘铭远…
“阿滔妹妹,你知晓的,祖母身子向来不安,这次更是久久不愈,我阿娘虽从不信那些方士之言,但也不敢在此等时候忤逆上亲,伯…伯父丧…丧祭一事…虽阿娘说家中也遣了仆从去相助,可我与阿爷阿娘心中满是愧疚…”
“我前日一回来本就想上门去探望,可一来你如今怎么说也还在孝期,二来便是…祖母那边也还未好转…阿滔妹妹,你…你不…不要恼我,好不好,我…是我处置不周,但我不是有意的…我…”
没忍住,禺滔心中再一次因为刘铭远的这些话而兴起一股强烈的嗤笑…遣了仆从?
呵,的确是来了,不过是不顾那时禺家的困顿,只为了来敲打施压她的而已…
这刘家的两位长辈,还真是敢凭空杜撰,信口雌黄啊…这是既要在儿子面前装作宅心仁厚,信守承诺之人,又不愿与她这个孤女牵扯上关系…还真是谋算得当啊!
大约是因为心中的那股不忿之情太过于浓烈了,禺滔的神色显露出了一股冷意,刘铭远也在这时察觉到了…
只不过他还以为禺滔是气他未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并不知禺滔的这股动静…是在不齿他的阿爷阿娘…
刘铭远又急切的唤着:“阿滔妹妹…”
禺滔这才回过了神,那刹那间,她的心绪陡然变化,虽因眼前这人而有些迟疑和不忍,但…终究因为眼下这个境地,她不能不这么做!
为了自己,为了禺父,她今日所织的这张网…必须得叫刘铭远…心甘情愿的进去!”
那几息之间,禺滔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她一边抬眸看着刘铭远,眼中尽是一片水光,一边面上显露着浓郁委屈、凄怆、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亲近依赖之意。
这般的动静,可谓是立刻便让刘铭远…心神俱动了。
“那…即是有老夫人那处,你今日又寻我做什么…”
虽是一句质问,可她的声音轻柔软糯,还裹着一层淡淡的湿润鼻音,听着非但让人没有半分的不适,甚至还让刘铭远不觉好听的同时,又从她的这副模样中觉察到了…那股对着至亲至近之人闹小性子时才有的娇羞和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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