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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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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时候我妈问我,喜不喜欢废久,想不想娶她。我那个时候脑子空空,但讨厌被安排的感觉。
所以我说不。
那天废久穿着红苹果图案t恤,点缀海星珊瑚的白裙,配上杂乱的绿卷发,整个人像一朵红绿掩映的花。她慌慌张张地追在我身后,捕虫网像一杆旗帜,随她的跑动飘扬。
突然,那个小脑发育不完全的家伙摔倒在地,我现在还能记得,草地是甘苦的味道,泥土松散。我怀着看笑话的心情踱过去,她撅着屁股,脸上满是斑驳脏污,看到我后,嘴巴一张就准备哭出来。
这时恰好有一只蟋蟀跳进她嘴里,这下本打算呜咽抽泣的废久变成了嚎啕大哭。我则哈哈大笑起来。
我妈远远追过来,她听到废久的哭声,以为拜我所赐,气得快扒掉我的皮。
2.
然后季节嬗变,废久穿上了折寺的水手服。她的脸颊和小腿肚都有点胖,穿及膝裙简直丑死。
我当面告诉她这些,她又开始掉眼泪。好烦,每天放学都跟在我后面真的好烦。目视她跑掉的背影,我感受到强烈的快意。
她没有个性,但却总在我耳边念叨,小胜好强,我也会成为和小胜一样的英雄。
向来,我是不相信命运的,但废久命里根本没有成为英雄的资质。我告诉过她,炸掉她的英雄笔记,反反复复,她从不肯清醒。
国三开始全力准备考试,我们俩是铁打的第一第二,状元榜眼。可我和废久的关系却没有成绩单上那样的相依亲密,她想考雄英,我莫名最恨她这点。男生捉弄她,女生对她指指点点,我一呼百应,她孤立无援。
3.
某天体育课,我看到班里几个家伙朝着废久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那家伙最近是不是开始健身了”,“她好可爱,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朝那个方向目视过去,体育服遮不了多少肉,废久的双腿像抽枝一样,在这个春天变得纤长洁白,屁股挺翘,上衣快要包不住胸前的两团肉。
青春期剧变?
随手赶走那几个杂碎,我开始思考,感觉快要忘记之前是如何自欺欺人。拼命在脑中回忆那张呆傻的脸,却总于事无补。如果丑小鸭的烂俗剧情都能不幸成真,那我可能会疯掉。
下课我一把把她拽到墙角,震声威胁:“你以后不要想考雄英的事情了。”
其实,我能料到,这句话一点作用都没有,废久像白痴一样执拗,而且从小到大,她都擅长逆水行舟。
4.
我在雄英的教室见到她。
这几个月我总算想清楚了,废久愿意做狗屁英雄,跟我没有丝毫关系。前几年我走了弯路,如今不能一错再错,在那个废物身上浪费太多注意力。
我是要拿第一的,没必要正视她。
结果下午,废久就引起了一场小型骚动。
“绿谷和男生说话会脸红诶,好可爱啊。”大饼脸惊叫道。
某个狗屎头傻笑着凑过来:“绿谷跟我说句话试试看?”
你们都没看出来那个废物的本来面目吗?她的怯懦都是假装的,明明是个怪物,阴魂不散的鬼,她每天每天缠着我,白天就在身后,晚上则让我夜夜发梦……
我真是受够了。
5.
我不喜欢的东西很多,比如说弱者,雀斑,唠叨的人,还有废久掺杂着无法解释宗教学意味的笑容,像只洁白羔羊,横卧着等祭司放血,是什么样的变态会觉得那惹人怜爱。
我清楚自己每天花了太多时间去注视她,还是不太正大光明的暗地窥视。特别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满眼都是对方。我在吃饭时刻意转开视线,把晨跑的时间和她错开。在爆豪胜己的字典里,这些举动写作示弱。
好烦。
我拍了拍废久的门板,听到雀跃的拖鞋啪嗒响,门里有个白痴念叨着:“轰君我的笔记你明早给我就好了……”一边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她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小……小胜。”
我把她掼进房间,顺便落锁。废久看起来极度不安,眼神游离,手指勾住欧尔麦特印花的睡衣边角搅来搅去。
这小动作看得我有点着迷。
废久的桌上堆着书本,稿纸,功能饮料和欧尔麦特手办,一瓶可怜的润肤霜缩在角落,我不禁回想起家里老太婆那个大得夸张的妆镜和瓶瓶罐罐。
其实在我心里老太婆挺好看的,废久长得也不赖。她看起来非常非常白皙娇嫩,如同兔子或羊,愚蠢弱小,适合拿来给猛兽磨牙。
我的手穿过她的头发,废久有些慌张地缩头,两团红晕猛然腾起在脸上。
6.
很久一段时间,我不断不断思考,废久的存在,于我的意义,我明白她完全不了解我,而对她我则自认看得通透。我厌恶自欺欺人,我们没有相爱的可能。
但我需要机会,把她拖到我的枪口之下,我要一点点,具体到细胞的审视剖析,或许能完成对其的祛魅。
把我害到这个份上,说她是鬼也不过分。
我细细凝视废久的眼睛。大,精致,水光盈盈,内里充满痴傻的困惑。她笨极了,是个瞎子,是个呆瓜。
那双眼睛正细致的闪烁着泪水,我不禁用手捏着废久下巴,操纵整张脸对着灯光转来转去,意图观察这潭碧珀的各个角度。
那笨蛋却以为我要亲她,猛地闭上眼睛,带出两条泪痕。
我顺势,就着泪痕舔舐过去。该死,本来没想这么恶俗煽情,废久的身体随着深重的呼吸颤动,她完完全全误会了,但没有拒绝,仰起的脸像朵太阳花。
糟糕透顶。
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我一下把她推开,随即打开门大步迈出去。
7.
我除了健身和音乐之外,偶尔也会看书。
养成如此习惯绝不因为废久是个文学少女。
她国中时代的朋友太少,无从消磨时间的缘故,我在图书馆拿出图书的借阅笺总带着她的姓名。那些对同龄头脑简单家伙而言晦涩的书,通常只有零星一二个借阅记录,“绿谷出久”的丑陋签名占据头版,下行以粗糙字迹写着爆豪胜己。
独独一个名字,看起来很寂寞,虽然很恶心,可我有时忍不住这样想。
仅我和绿谷借阅过的书,有好几本,我全都带回自家,对外宣称丢失照价赔偿。此刻目光茫然的扫过那一小沓,心好像得了失语症,整理不出思绪来。
外界给了我太多标签,但我不粗疏,不是感情白痴,且恰恰相反,什么都能看清。我对废久持着某种粘稠的感情,堵在心胃肠,让我想要呕吐,却又不得不在意。
可是,她对我既没有恨,也不存在爱。废久对我的兴趣仅同于注视比自己高的山峰,她那么想越过我,却未曾有须臾想留在我身边。
风扇吹过,翻动属于我们二人的秘密书籍,赫然掉出了借阅记录,爆豪胜己和绿谷出久的名字,仅有此刻会永远在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