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卜勒》泽尔西

6、出席家宴（三）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伦纳德。
　　伦纳德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盯着远处台上的弗兰克，淡金色的眼眸里流露出警告的冰冷意味。
　　弗兰克微微扬起嘴角，似是对这样的伦纳德十分新奇。
　　“各位兰卡斯特家族成员你们好，我是汉诺威家族的乔佐娜。”
　　伦纳德偏过头，不知何时乔佐娜已经站到他身旁，对礼堂的众人端正地行了个礼，扬起了淡淡的微笑。
　　“关于我成为伦纳德先生新任助手的事情，”乔佐娜迎上一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希望各位不要多想，我和伦纳德先生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与交流。众所周知，伦纳德先生的科学修养在卡伦帝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我投师于他，只是为了学到更多知识。”
　　“至于家族矛盾——”乔佐娜轻轻一笑，“这是另一码事。只要伦纳德先生不介意其中的纷扰，我很乐意成为他的助手。”
　　话音一落，就有人笑了起来。
　　“说的真好听。照你的陈述，若是因为你导致两个家族又出现什么矛盾，还得要伦纳德负责了？”
　　“谁知道这个女人混到我们家族是想要干什么……”
　　“不愧是汉诺威家族的人啊……呵。”
　　“‘他’也真是敢这么做呢……”
　　……
　　议论四起。在众人怀疑和厌恶的目光中，乔佐娜仍是安静的站着，扬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心里只是想着，看来，伦纳德的家族地位真的很低啊。
　　在一个大型的家族中，尤其是像兰卡斯特这样显赫的贵族，若是有一定的地位，家族成员是断不会对其私事以及身边的人评头论足乃至干涉的。当然，这是指在公共场合。
　　而如今，家族各色的成员都在这硕大的礼堂里，当着当家及伦纳德的面，肆意评判乔佐娜的品格以及目的，批评伦纳德的行为给家族带来的影响。而当家和伦纳德，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切。
　　乔佐娜偏过头，看向伦纳德。
　　他没有表情，纯黑色的礼服称得他整个人严肃而冰冷，却又有着脱俗的俊美。他双手背在身后，食指和大拇指微微摩擦着，淡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众人，却是无比平静的。
　　就如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乔佐娜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台上的弗兰克。
　　因为相隔较远，只能看到弗兰克上扬的嘴角。弗兰克本来就是有着亲近的气质，此时微笑着，更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而乔佐娜只是觉得这微笑无情而冰冷。
　　他在对这一切批评、侮辱、质疑、厌恶，尽情纵容，任其发酵。
　　——“乔佐娜小姐，你跟随的可是伦纳德·亚瑟·兰卡斯特！”
　　突然，一个激愤的男声喊道。
　　“伦纳德是谁？！哈哈哈哈哈……”
　　“跟着他，你能有想要的未来吗？”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没有人探询这无礼又有失教养的话究竟出自于谁，而是纷纷盯住乔佐娜，似是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看来，这些无礼又冰冷的话，正是众人内心真正所想吧。
　　乔佐娜一瞬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从小到大，作为汉诺威家族的二小姐，姐姐又是家族中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人，她从未被这样当众侮辱和质疑过。就算是犯了错，也是姐姐把她带到小黑屋去领罚，都是避开众人保留了面子的。
　　现在她只觉得她是被猎人包围的一只狼，无数的人围着她，等待着她懈怠的那一刻，冲上来，将她生吞活剥。
　　“注意言辞。”
　　伦纳德站到乔佐娜身前，挡住了众人如刀子般的目光。
　　“兰卡斯特家族有这样不知礼数的人，真是家族的耻辱。说话之前，先想想怎么做人吧。”
　　伦纳德的声音冰冷无比，还带着一丝丝怒气，淡金色的眸子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弗兰克身上。
　　“伦纳德，”弗兰克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要生气。我们只是作为兰卡斯特家族的长辈，给你提一些建议，表达我们的关心，不希望你因一时的糊涂，不小心走了弯路。”
　　人群因为弗兰克的这句话，突然炸开了锅。
　　“不是吧，伦纳德……就凭他，还敢生气？！”
　　“看看，家里养的狗没管好，都会反咬自己一口的。”
　　“他该不会是和汉诺威串通好了的吧……”
　　这时，人群不仅怀疑乔佐娜，伦纳德也成为了大家攻击的对象。
　　乔佐娜握紧了裙摆，看着伦纳德坚挺的背影。
　　他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忍受着众人的不屑和歧视，在家族的角落默默生长？
　　就连最亲近的哥哥，也没有维护他。
　　伦纳德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却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坚定地站在乔佐娜身前，没有走开。
　　就像这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像听了再难以入耳的谩骂，他也不会在乎，他也不会受伤。

　　“兰卡斯特家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乔佐娜的声音响起，众人的议论顿时停下。这语气，充满了不屑和讽刺，和之前温和礼貌的语气天差地别，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家族内部就搞歧视和分裂，兰卡斯特家族的当家的亲弟弟，竟然能够被家族所有的人拿来批评和教育。家宴上来了客人，不仅没有礼貌招待，反而一股劲儿打探别人前来的所谓‘真实目的’……”
　　乔佐娜冷笑：“‘卡伦帝国的希望’？‘最值得尊敬的家族’？”
　　“真是令人恶心。先学会怎么做人吧。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们一样，一肚子的坏水。”
　　“……”
　　礼堂鸦雀无声。
　　众人陷入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反应过来。
　　这是乔佐娜？？？刚刚还无比乖巧礼貌和大家行礼打招呼的乔佐娜？？？
　　鹅黄色的暖灯下，她的红裙十分显眼，是一种逼人的美艳。淡蓝色的眼里盛满了不屑和讽刺，嘴角微微上扬，气场逼人。
　　伦纳德微微一愣，看向走到他身旁来的乔佐娜，有一瞬的失神。
　　他突然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个雨夜，疯狂的暴风雨下，少女那淡蓝色眼眸里逼人的坚定和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