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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你知道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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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来说抓住一个落单的苏戴本来是件让白猰和熙狱高兴的事情,但是现在拖着伤口的他们却觉得这家伙更像是一个逃跑路上的负担。
几天前兽王要死的消息闹得极东大乱。熙狱以为趁机偷袭道场的计划会有所成效,却没想到崔靖仁那老道士的壶里还装着不少油。
因为是偷袭,熙狱只让白猰带了几十只白月池的妖兽便来到了道场。一场偷袭失败下来,折损了几个同伴,其他人伤的伤,残的残,白猰的腿瘸了一只,熙狱则是右眼受伤。
然而在回去的路上,却遇见了本来应该在白月池守家的丹文狄,还看到他手里提着个熟悉的敌人——道场里数一数二的弟子苏戴。
“丹文狄,你果真是投靠了白月池——” ,此时苏戴浑身无明显伤口,却痛苦地倒地不起,平时在道场里那个冷峻寡言的形象也难以维持了,想必是中了白月池的暗毒, “你就算不记得师傅的教诲,也该记得自己不是妖怪,而是人类吧?现在投靠白月池,真算是丢了全部的尊严了——”
“住嘴。”
丹文狄冷冷地踹了地上的苏戴一脚,对方立刻剧烈咳嗽起来,说不出后话。丹文狄离开道场正是为了证明自己比苏戴和权奕更强,现在好不容易打败了一个,对方理应后悔当初嘲笑他才对,提起那个道场又算什么。
“白猰大人,熙狱大人,你们说怎么处置这个家伙?”
熙狱狼狈地捂着自己右眼的一道伤疤,心想丹文狄虽然做事积极,却被自己的自负心蒙蔽着,一点也不会务时事。现在抓住苏戴是一回事,怎么把他带回去又是一回事。而且丹文狄不听从命令擅自从白月池离开,也是让他很恼火。
正当熙狱犹豫着要怎么将这些情况解释给丹文狄听的时候,远处突然跑来两个少年。
其中那个胖乎乎的矮个子少年激动极了,指着苏戴,叫白月池的人把他放了。
“这不是道场的那个小胖子么。”
白猰轻蔑地哼一声,虽见过宋宝齐几次,却瞧不起这个总是跟在他师兄后面叽叽喳喳的小鬼。
“白猰,不要轻举妄动。”
熙狱对着前方还想上去迎战的白猰小声提醒道。
无论是何种情况,熙狱总是措辞冷静,看上去像一个文邹邹的书生一般。但听闻过他的劣迹的人都知道,他的本体是一只凶猛的黑熊,早在没有浸入白月池魔法之前就在森林里独霸一方,常年靠着野兽中少见的精明头脑过活。和他相对的,白猰本是一只生活在极寒地带的山猫,凶残嗜血的行事作风让体型弱小的他在这森林中活了下来。变成人形的他戴着繁多的饰物,多是屠杀人类和野兽后的纪念品,而且全身被阴森煞白的妖气包围着,脸上总是带着疯癫野性的笑容。
他和白猰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一个是精于计算的狡黠军师一个是有些孩子气的莽夫,两人互相弥补,最终造就了今天的白月池。
然而白猰还没动,权奕却在看到倒地的苏戴的那刻大脑空白了一刻,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苏戴比他小一些,两人都是被崔靖仁从小带大的孤儿,情同手足。虽然苏戴长大后便越来越寡言沉默,甚至连权奕都疏离起来,但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两人还是会像过去那样坐在后院的台阶上逗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个时候苏戴便会回到小时候害羞又单纯的样子。
苏戴青紫的脸在看到权奕平安无事后露出一个微笑,似乎是为对方平安无事而感到高兴。
傻瓜。
权奕暗自咬了咬牙,对着人群后不引人注目的熙狱说道:
“把苏戴放了。”
熙狱看白猰的腿还在淤血,自己的右眼也越来越模糊,和白猰使了个眼色,刚打算忍气吞声地赞同,就发现丹文狄那家伙似乎并不这么服气。
毕竟人是他好不容易抓来的,而且还是一个过去的同门师兄,现在别人不认可他的功绩可不行。
“权奕,苏戴我打败了,现在就剩下你了。”
权奕似乎是现在才注意到丹文狄的存在。他一点没惊讶,反而是在接到挑衅后回以一个笑容:
“何必这么大动干戈?不管是从前在道场还是现在,要单挑我都随时奉陪。”
熙狱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这场所谓的单挑的结果。搞不好现在的上上策反而是抛弃他才是……
就在熙狱焦头烂额地权衡着全身而退的计划的时候,身旁的树丛突然动了动。
这里是百兽山的山腰处,什么奇珍异兽出没都不足为奇,这也是熙狱这么着急想要离开的原因。只是从一只不长眼的小鹿到快如疾风的猎豹,没人可以推测这座山的下一秒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妖怪来。
比起熙狱,嗅觉最灵敏的白猰警觉地眯起眼睛,像只猫一样屈身蹲在地上,注视着那处有四米多高的树林。
“糟了……”
白猰的眼睛蓦地睁大,意识到什么却来不及了。
霎时间,草丛又动了一动。白猰一个激灵,就这样跪在了地上。熙狱看到,立刻明白过来,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接着就是白月池的其他妖兽们。
只有权奕这几个道士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直到白猰他们这些妖兽都跪下,草丛里的生物才接受了这样的“行礼”,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数米高的灌木丛被渐渐拨开,隔离许久的阳光猛地直射在那个生物的身上,一时间晃眼到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一片迷离的强光中,权奕看出那是一只身形巨大的白虎,金棕色的斑纹嵌在洁白如雪的身躯上,眼睛和斑纹一样,在刺眼的阳光下荡着幽深的金光。这只白虎大概比一般的老虎大几倍,光是步伐悠然地向前走着,健壮的四肢上耸动的肌肉和厚实的身躯就带着一阵极强的力量感,而他长又有力的尾巴在树丛间扫荡着,竖起来时有几米高,更是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那一刻任何猜测都消除了。任谁都知道面前的是何方神圣。
“参见兽王!”
白猰和熙狱虽浑身伤口,却带着一众同样狼狈的白月池的妖兽们赶忙行礼。白虎围着他们慢慢走了一圈,仰天嘶吼一声,神情极为傲慢地算是接受了他们的问候。
只有几个道士还没有动作。宋宝齐是被吓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而权奕却是看着白虎的眼睛愣住了。他觉得那双眼睛他在哪里见过,而且这世界该不会有两双一模一样气质的眼睛才对。
“……你是?”
权奕脱口而出,突然将两件事联想到一起。熙狱和白猰心中大惊,为这无知的道士小子捏了一把汗。
白虎也在那刻看向了权奕。
野兽的目光深邃锋利,很快就瞥到了权奕腰间别的一条狐狸尾巴。然而在权奕来得及看清之前,白虎眼底的所有情绪便消失不见,而是回归了刚才的傲慢,像是对权奕毫不在意似的。
“这孩子是谁?”
白虎咧开巨口,露出凶狠的獠牙,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脸色铁青的苏戴。
“一、一个道士……”
传说中被那牙齿碰一下就会没命,熙狱一身冷汗,磕磕绊绊地回答道。
白虎凑近闻了闻不醒人事的苏戴,被他周围缠绕的毒气弄得烦躁起来。他冲着两只妖兽嘶吼道:
“滚回山下的池子。”
“是……”
熙狱的脸色僵硬,嘴上应和着。就连高傲的白猰也只是咬牙切齿,虽然白月池称霸百兽山的山底多年,但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兽王,难道他们面子受损就能反抗了么?
然而丹文狄率先看不惯白虎的霸道,因为年纪轻轻也对兽王的威严没什么概念,便抽出一张符咒。他毕竟是道士出家,觉得自己对付妖兽比熙狱和白猰更在行。
还不等他来得及展开那张符咒,白虎便眼神一瞥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霎时间树林里响起一声嘶吼,众人下意识地慌神了一下,只觉得什么东西快速闪过,再反应过来时丹文狄被白虎四爪按在地上,两眼一闭,已经晕死过去。
白虎的尖牙离丹文狄的脖子不过一尺,吐着热气威胁道:
“不要让我看见道士的符咒……”
“不要!”
权奕下意识地大喊。一瞬间只是想救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白虎听闻,猛地回过头来盯着权奕,目光又不自觉地扫向他腰间的那条尾巴。这次他的怒火再也藏不住了,上下颚紧紧咬在一起,看得旁人心惊肉跳,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把权奕咬死。
说毫不害怕是假的。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眼前这只白虎到底是不是权奕认识的那只妖怪到现在也不太重要了。权奕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手心颤抖到发麻,但还是没有移开自己盯着白虎的视线。
白虎抖抖身子,四爪缓慢地离开了丹文狄,向着权奕慢慢靠拢。
他们身形相差太悬殊,那只野兽即便低下脖子,也只有漆黑的鼻头能勉强对着权奕的眼睛。权奕只觉得一股热气向自己扑来。昨天夜里他也是伴着野兽的气息入睡的,但是却和现在这滚烫到随时要把他吞噬的吐息完全不同。
白虎低吼着,鼻子极具攻击性地蹭着权奕的脸颊,只有喉咙耸动着发声,似乎不知怎么用人类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情感。然而权奕平静地站着,像是可以听懂他的吼叫一样。
过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了过来,两人的头发和毛皮一起缠绕在风里,互相之间的目光遮挡全无。
权奕将一只手轻轻放在白虎毛茸茸的下颌上,一边抚摸着他的侧脸,一边看着他金色的、有点失神的双眼,回以一个那晚他在揭下符咒时露出的同样的微笑。
在外人看来这场景诡异极了,一个衣着单薄的少年就这样直直地站在一头足有他几倍高的野兽面前。
白虎挫败地吼了一声,摇头想要挣脱开少年的手,却被少年轻轻地将脸拽了过来。
——少年哪里有白虎一半力气大,这下不过是白虎心软不想伤到他罢了。
“我兄弟苏戴中了白月池的毒,性命垂危……”权奕拉过白虎的耳朵,低低地对野兽请求道,“至于说丹文狄,他还小不懂事。你欠我一回。把那些白月池的人赶走,给苏戴解毒吧。”
白虎听到这个请求,自尊受挫,一下子恼了,嘶吼一声。权奕本就表面强装冷静,心里紧绷着,被这一吼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坐在地上。白虎看着少年跌落在地,一下子退回一个十几岁男孩的模样,顿了顿,无奈地平静下来。
他转身,对着熙狱和白猰使了个严厉的眼色,两人看着昏死在地上被拿来杀鸡儆猴的丹文狄,也一刻都不敢纠缠了,带走了他,和白月池的一众妖兽们狼狈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他们走后,便只剩下权奕、宋宝齐和已经中毒很深的苏戴卧在地上不起。
权奕知道自己这次任性极了,还有些卑鄙地威胁了对方。虽不会像熙狱他们那样下跪,但也低下头对兽王表示尊重。
白虎不耐烦地摇摇头,叼起躺在地上的苏戴,甩在自己的背上,还叫宋宝齐和权奕也坐在他身上。
宋宝齐不敢相信自己正亲眼所见什么。权奕也没有想过称霸极东的兽王会屈尊让别人骑在他身上。然而白虎只是低哼一声,示意他们快点行动,不要浪费时间。
在白虎背上的时候,权奕趁着身边的宋宝齐不注意,偷偷地弯下腰,环着白虎的脖子,两只手都抓不过来。路程很颠簸,白虎又跑得很快,权奕有时候不小心,便会抓到野兽的喉咙,惹得对方性命受威胁般愤怒地回应。
“喂,你的真身不是老虎吧?”
权奕小声地在白虎耳边问道。
白虎听到了,却没有回应。
“你知道么,你的背上这里有一道疤。和昨天晚上我留下的那道是一样的。”
白虎依旧沉默,只是脚下的速度更快了。权奕也不管,继续在他的耳朵边低喃道:
“兽王,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