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萍笙声声

2、第 2 章 直

　　直到看到眼前“仁爱医院”几个大字，顾缘的脑子还处于冰封千里的状态。
　　从他被庄楚拉着坐上出租车开始，庄楚给他讲了一路的冷笑话。往往一个冷笑话还没讲完，他自己就已经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缘实在是没有弄懂那些冻死人的冷笑话笑点在哪里，就连他一向活跃的内心世界都已经布满了冰棱大碴子，这一路上是从未有过的安静。
　　唉，顾缘叹了一口气，开始给内心世界解冻，这个庄楚可以百分百确定不是个变态了，哪有这么烦人的变态啊！

　　“啊，已经到了呀。好可惜，我还有好多特别好笑的笑话没给你讲呢！只能等下次了。”庄楚颇为惋惜道。
　　不，并没什么可惜的。顾缘只想赶快过去这一趴，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庄先生，还是正事要紧，我们赶紧下车吧！”
　　看到庄楚下了车，司机大叔也松了口气，他佩服地看着顾缘，说：“小伙子，你够义气啊，要是我兄弟这么多废话，我非跟他打一架。”
　　顾缘面上笑了笑，也没接话，跟着庄楚下了车。
　　谁跟这个话痨是兄弟了，要不是看在他可能是我未来老板的份上，我也想和他打一架。

　　下车后，顾缘默默跟着庄楚，庄楚也收了收他多得往外溢出的废话，不苟言笑的样子倒恢复了几分高岭之花的风采。
　　由于电梯前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庄楚选择了走楼梯。其间顾缘询问庄楚来医院干什么，庄楚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回答了一句“看望一个小朋友”就不再说一个字了，这反常地话少让顾缘觉得十分怪异。
　　这人不会有双层人格吧？一个话痨，一个高岭之花？顾缘自解冻之后的内心世界又活跃起来了。
　　话说，他到底是干嘛的？说等一下就知道了，又说来医院是看望一个小朋友．．．嗯．．．他不会、是一个人贩子吧？
　　先骗我和他一起来医院，然后利用我把孩子偷走，这样我就算是他的同伙了，然后他再以此要挟，胁迫我和他一起犯下一桩又一桩不可饶恕的案件？

　　“您好，请问是徐冬冬的母亲白霜泠吗？”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顾缘的胡思乱想，这时他才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庄楚已经停了下来。他们所在的这层楼明显比其它楼层更加安静，且人员稀少，但这里的气氛却也因此而更加沉重。
　　庄楚询问的是一个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腰背，低着头的女人。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宽松的牛仔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和一双惹人艳羡的大长腿，长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在她的膝盖上，遮掩了她的模样，也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听到声音，女人僵硬地抬了抬头，凌乱的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和一双眼尾泛红的眼睛，那双眼像是被三月的清风洗涤过一般，映着盈盈的水光。本应略显狼狈的模样，也因着那双眼而变得楚楚可怜，让人不甚怜惜。
　　看清女人的模样，庄楚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讶。但也仅此而已，很快就又恢复了自己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
　　“是的。你是？”白霜泠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最打眼的是他那身月白色长衫，但这对现在这个多元化的世界来说并不让人觉得特别突兀，而且不仅不突兀，穿在他身上更称得来人如谦谦君子般风光霁月。但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长相这么出色的男人。
　　“我是来给你送外卖的，美梦成真套餐。”

　　顾缘看了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孩，又看了看穿着无菌服站在病床前仔细观察的庄楚，简直一头雾水，都快能在头盖骨里续个小水坑了。
　　不是刚说送外卖吗？那什么美梦成真套餐。那外卖呢？难道我眼睛有毛病？
　　没有看到外卖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探起病来了？这孩子的母亲心也真大，就这么放心让俩陌生男的进入病房？
　　“抓住我的手。”
　　就在顾缘安静待在一旁默默吐槽的时候，一只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
　　顾缘盯着这只手，后知后觉挣扎了几下，却没挣开，口罩下的脸颊嗖地红到了耳朵根，脑子一片空白，像个烧沸了的开水壶，嗤嗤冒着热气。
　　不过他被包的非常严实，庄楚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在感觉到他的挣扎时，轻声安抚：“顾缘，别动。”

　　“嘀嘀~”
　　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突然闯入耳中，顾缘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医院，来到了千和路的购物广场。
　　他们站在了一个避开摄像头的死角，前方被一个大柱子挡住了来往之人的视线，是以并没有人发现青天白日街上凭空多出来两个人。
　　不过没吓到路人倒把顾缘惊得不行，一时忘掉了之前的羞窘模样。
　　我该不会．．．失忆了吧！我不是在仁爱医院徐冬冬的病床前和庄楚甜甜蜜蜜（大雾）手牵手吗？怎么会在这里？
　　“呵～看来时间刚刚好。”庄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轻笑道。
　　由于角落空间有限，顾缘和他挨得极近，又由于庄楚比顾缘稍稍高了一点，这声轻笑就像一片羽毛，随着温热的呼吸顺着顾缘的耳朵飘进他的心窝，勾的他身子微微一颤。
　　身子的抖动连带着胳膊也抖了抖，顾缘这才发现他和庄楚的手还紧紧握着，而且这次双手之间也没了隔离物，对方身体的温度透过白皙修长的手指传递到他的手心，以至于刚褪下不久的红晕瞬间又直冲耳朵根，他连忙拽出自己的手，这次倒是很容易就挣脱了。
　　手上一空，庄楚的眼神顺势转向顾缘，瞥见他红的滴血的耳垂，心下了然，笑眼微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无心之举：“哎呀，乖徒徒，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只是脸皮薄好不好！还有，乖徒徒是个什么鬼？
　　顾缘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无法消褪，但有了一次经验后，这次脑子没像上次一样短路，他微微抬头眼睛直视庄楚，声音也平稳无恙：“天太热了。”
　　“庄先生，我们不是在医院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了缓解尴尬，顾缘赶紧转移话题。
　　庄楚嘴角勾起的弧度转瞬即逝，假装没有发现他的窘状：“我们还在医院啊，这里是徐冬冬，也就是那个小朋友的梦里。”
　　“不过梦只是一个概括性的说法，更加准确来说这里是徐冬冬的无意识。人们在通常情况下往往会无意识地记住自己经历过的所有细节，但本人的浅层记忆里并不会记得那些细节。”
　　“当人处于深度睡眠时，就会在梦里重新经历一遍无意识里存留的记忆，而他们醒来的时候往往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了。我们现在就是在徐冬冬的梦中，他出事陷入昏迷的那段记忆。”
　　我该不会是．．．有病吧？！
　　听完庄楚的话，顾缘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妄想症，毕竟进入别人梦里这种匪夷所思的事和他这种普通人应该八竿子也打不着吧！
　　可事实是，不仅打着了，还一打一个准。

　　“来了。”庄楚看向广场方向，突然出声。
　　顾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徐冬冬牵着白霜泠的手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走来。
　　看来这里确实不是现实世界，毕竟在医院里这个孩子还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和这个唇红齿白、活蹦乱跳的徐冬冬形成鲜明对比。
　　“等下徐冬冬会在红灯的时候走到十字路口，然后被一个滚向马路中央的玻璃珠吸引，追过去。”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看到玻璃珠之前，吸引他的注意，让他不要去追玻璃珠。”
　　“我？”顾缘瞪大了眼睛，看向庄楚，“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徒弟啊，当然需要磨练磨练。”庄楚笑意吟吟地解释，“这个梦境没有危险，任务也不难，对于新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对于这人时不时占他便宜，顾缘只当没有听见，“好吧。”
　　“那就快去吧，乖徒弟。”庄楚一把将顾缘从角落推了出去，“我期待你的表现哦～”
　　突然被庄楚推了一把，顾缘身形有些不稳，不过他没来得及生气，因为徐冬冬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了。
　　他装作焦急的模样，在路口红绿灯变红的那一刻喊道：“东东、东东．．．”
　　路口的徐冬冬小朋友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条件反射转头看向顾缘的方向。
　　顾缘一边靠近徐冬冬，一边注视着马路上滚动的那枚玻璃珠，极尽可能地吸引着小孩的注意力：“东东、东东．．．”
　　等到接近徐冬冬时，顾缘感觉自己紧张的身体都有些僵硬，还差点顺拐。
　　第一次做这种事，业务还不太熟练。
　　“叔叔，你是在叫我吗？”奶声奶气地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缘噎了一下，明明还正值青春年华，怎么就混成了叔叔辈。
　　“没有，小朋友。我是在叫我家的狗，它叫东东，东南西北的东。特别不听话，一不留神就四出乱窜，找都找不到。”顾缘微微笑了笑，但语气里却带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远处的庄楚听了他的话，嘴角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这个顾缘，怎么这么可爱。”
　　“啊，这么巧。我也叫冬冬，不过是冬天的冬。叔叔，你的狗也太不听话了，妈妈说不听话的孩子就要教训他一顿，以后他就不敢了。狗狗也是一样的，你找到它后，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它以后就不敢乱跑了。”徐冬冬并不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叫东东的狗，还一本正经的帮顾缘出谋划策。
　　唉，还是个孩子，干嘛和他计较。“那冬冬你以后也要听你妈妈的话，不要随便乱跑哦。”
　　“嗯，我知道的．．．”
　　徐冬冬话还没说完，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传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不好，庄楚脸色一凝，出变故了。
　　一辆原本在路口要左拐的车不知为何在即将转弯的时候轮胎打滑，往反方向冲了过去，直直向顾缘他们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