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绝美》几两碎星

7、瞿宥明

　　他说“过来”，语气那样轻佻，或许有不容抗拒的资本，必然有不容反驳的条件。

　　宋知知慢慢地过去，还未靠近，就听见他问“会抽烟吗？”

　　宋知知摇了摇头，不会，或者说本来应该会的，在绝望不能发泄的时候，想让自己烂在泥潭里，彻底麻痹自己。

　　但是在左心房住着不能忘记的人，在梦中，在快要沦陷的时候，红着眼把自己从泥泞中拉出来，半清醒间，让宋知知咬着自己的肉，生生地熬过来。

　　“‘飞黄腾达’的感觉怎么样，开心吗？”他的话题跳得飞快，且过于直白。

　　在S市，宋知知的身份早已不是秘密，但是除了顾莱和顾景，至今还没有人直白地点出宋知知一朝山鸡变凤凰，大多保持着上流社会的涵养。

　　而且这位乌鸦先生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存心想叫人难堪。

　　“如你所见。”宋知知也保持平淡地回答。

　　这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他好像听懂了一样，点了点头。

　　“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离开了吗，宋知知打算这么说，去令人烦闷的大厅也好，无人问津的角落也好，离开这个奇奇怪怪的人。

　　“我有个朋友……”乌鸦先生打断了宋知知，还没说完就咳嗽两声，低沉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乐曲戛然而止。

　　打断的话如同诱饵吊着人的胃口，宋知知疑惑地看着他。

　　然而他像是想到什么，俊美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懊恼的神情，又说：“算了，你走吧。”

　　宋知知在电梯按下楼层，若有所思地回想刚刚发生的，处处透着诡异。

　　从电梯下来的时候，许是第六感触动，宋知知朝右侧的拐角望去一眼，瞳孔微微放大，在视线中略过的隐隐约约的背影，不知是否与她的臆想有关，与旧人很是相似。

　　瞿家在今天将第一、第二，以及第五层对外开放，除去地下室，三、四两层都是禁止入内的私人场所，且五层入口都有保镖驻守。

　　宋知知刚从第五层转到第二层，比起第一层的名利场，这里像是流传着隐晦的艺术语言，比第一层安静许多。

　　在人影流动间，宋知知发现那个背影后犹豫一下，还是跟了上去，事实证明，这不过是她的臆念，于杞不可能在这。

　　就算在这，也不会想看见她……

　　她对他那么绝情，早就想过后果，就算身份改变，伤害不会变。

　　她现在的心态不对，放任自己的情绪低迷，容易使自己陷入悲哀的处境。

　　就像进入瞿家的时候，不过微小的细节，就那样敏感，这样不好，在对他人产生情绪的同时，有时候也难以掩藏从而被他人发现自己的情绪，一点点的嫉妒，都会显得斤斤计较。

　　再回到一楼，顾父与顾母早已分开，分别在各自的交际圈谈笑，水晶灯下更亮堂，照着宋知知走向顾芸的路，照着宋知知挽上顾芸的手。

　　顾芸在转过头看见宋知知的时候，柔和地笑了笑，自然地拍了拍宋知知的手背，带了些许安抚。又在旁人专注听一个独特见解的时候，偏过头对宋知知耳语:“好些了吗，第一次难免紧张，没关系，有妈妈在陪着你，什么问题都可以和妈妈说。”

　　好像有一种爱，将宋知知包裹，本来顺应环境长出的保护的刺，失去了作用，开始变得柔软。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是有太多的人分享一颗心的爱。

　　宋知知点点头，乖巧地呆在顾芸身边。

　　听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穿一身火红吊带礼裙的美艳女人朝宋知知背后喊了一声“小朝”，大家都停止话题朝走过来的人看去。

　　宋知知也回过头，左边高一些的她认识，是今天的主角之一“瞿玟朝”，右边的她也认识，是刚刚见过的乌鸦先生。

　　瞿玟朝上前喊了一声“闵馨阿姨”，乌鸦先生也跟着喊了一声，就见于闵馨细细地打量，豁然开朗般说道:“这是小明吧！许多年不曾见了，如今都这么大了，阿姨都快认不出了。”

　　原本好奇的大伙儿，都默契地收回打量的眼色，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对于这样的场景，乌鸦先生却像习以为常一样，从容地和瞿玟朝一起告辞，只是在最后视线一扫而过，在对上宋知知的眼睛的时候，笑了笑。

　　那一瞬间，宋知知觉得这个笑容无比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