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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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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我不是宋家的孩子……”
宋知知藏在咖啡杯后的手不由紧握,有些艰涩地说出这句已经证实的话语。
“赵玉莲,也就是您的祖母当初在顾家帮佣,在您生母产下你之后做了掉包。”
李特助看着面前消瘦的女孩,低下的头,各种微小的动作,无不透露着在陌生人面前的怯懦,不由地想到另一个女孩,温婉大方,每次见面带着得体的笑容喊一声“李叔叔,你来啦!”,之后更是侃侃而谈,叫人哭笑不得,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寂。
“为什么。”像是突然从回忆中醒悟,宋知知哽塞地问了这么一句,却也不知道是问为什么要掉包,又或许……根据调查的情况,宋知知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又或许是问为什么才来。
李特助拿出公文包的文件袋,推到宋知知面前,“这是检查报告和事件调查资料,您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没什么问题也请联系我,董事长和夫人想见见您。”
等到宋知知抬起头的时候,李特助已经出门了,看着窗外融入人流的身影,才触碰桌面的文件袋。
在这个渐渐冷去的日子,从刚刚心跳骤停的时候就开始暖和的身体,带动着不再僵硬的手,翻动着文件……
昏暗的黑夜中点缀着明黄的光亮,好像数只蝙蝠大小的怪物在暗处保持警惕地盯梢。
老城区带着浓厚的故事感,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味道,黑暗通过阶梯通向高处的黑暗,在推开门的那刻又是另一层压抑。
宋知知不常回来,虽然她常常觉得这里冰冷无情,却把珍视的东西留在这里,留在不应该的地方,现在,她想拿回来。
和想象中的一样,沈小凤和宋杰不在家,连锅碗瓢盆都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样子。明明沈小凤那么讨厌赌鬼,如今却扎根在了棋牌桌上。而宋杰花名在外,去年还被人打断肋骨,如今又不见踪影。
通常来说,作为全家唯一一个警醒的人,对这两个浑浑噩噩的人要格外操心,可换来的是冷冰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之后,原来真的没有关系,就连血缘,也没有关系。
宋知知搂着不锈钢铁盆,像虚脱一样靠着柜橱缓缓蹲下,漆黑的厨房只留下泪水落在铁盆的声音,孤寂呜咽的声音。
找到铁匣子的时候,宋知知已经在房子找了三遍,她早该知道,在这个家里没有一点存在感的人,她的东西,只会在犄角旮旯里,好在,还在。
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也会慢慢退却,可记挂在心上的事,会像潮汐一样,时不时涌现在脑海里。
十八岁的那个巴掌不是最重的,可却是最能击垮宋知知的,还没到完全的夏日,可是太阳的温度好像特别热烈,好像热烈到泪水一下子晒干在地上,没有痕迹了,他们都看不到。
“你哥哥在外面欠了债,再不还,人家就要上门来剁你哥哥的手,你知道上大学要多少钱吗,我们家供不起你!”是沈小凤一贯泼辣的语调,不容置喙,不容反驳,对待宋知知从来都是这个态度。
“我上大学不会用家里的钱。”宋知知小声嗫嚅,看到沈小凤皱起的眉头,语气不自觉地急切,“妈,我会多打几份工,帮哥哥一起还债,我不能不上大学,哥,你说句话啊!”
宋杰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宋知知心冷了,一阵阵的委屈涌来,“你为什么要赌啊,是你欠的钱,为什么要拿我的人生去赔,你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吗!
一阵凌厉的风打断了宋知知的话语。
“你怎么这么自私!”沈小凤的嘶吼和打落的巴掌让神经都是木木的,宋知知侧着脸,僵硬的身体只有眼泪滚落地飞快。
“砰!”重重的关门声激得宋知知一颤,也带走了这个房间的光明,虽然也只是极少的光明。
根本感受不到他们的爱,我不配他们的爱,我算什么东西。房间的黑暗是一只只怪兽,不是带有恶意,而是陈述这句事实,房门外声音也肯定了这个事实,“别管她,拎不清的东西。”
有的话是有形状的,刀子的形状,从耳朵进去,堵死喉咙的声音,只能留下哽咽,从耳朵进去,取走心的温度,留下研磨心脏的痛。
外面还在充斥着咒骂声,是了,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他们的正眼相待,自私,心机,懦弱,既然在他们眼里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留她到现在,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家里十几年,又日日冷眼相待。
宋知知没办法和他们妥协,更没办法和自己妥协,在更刺耳的咒骂声中,拧开门把手,逃离这个靠近就会受伤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