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万卷红尘

1、唯一的一章 披着黄沙的

　　披着黄沙的狂风向他袭来，隐隐传来谈笑声：“今朝有酒今朝醉，古来征战几人回？兄弟，喝！”
　　他无谓地笑，保家卫国为他所愿，但死？他可不想死。
　　抽出系在腰上的长剑，月色下，泛着凛凛寒光。一阵风吹来，红色的剑穗轻轻飘荡，如同他那红颜被风拂起的发。
　　他还记得，她把剑穗递给他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她那眉眼真是漂亮，城外与她初见，便是浸在了她带着忧愁的眸中。
　　“救命，少侠，救我！”美丽的眸子与他四目相对，伴随着身后匪盗的呼号声。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是她，就是她了。”无半分迟疑，路经此地的他一把将她拉至马上：“信得过我的话……跟我走。”
　　游历天下的少年和逃难而来的孤女，月老用红线串起了他和她，如同那古往今来无数个美好又缠绵的话本，风花雪月，佳偶天成。父母对她亦甚是喜欢，倘若没有这场战争，现在的她，已是他的妻了。
　　唯一的矛盾，大概就是参军这件事了吧？他想投笔从戎，她却怕他死。他笑着告诉她：“放心，为了你，我也不会死的。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啊，身为男儿，又怎么能退缩呢？待我归来，便和你成亲，好不好？”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旋即又扑进他怀里，有些哽咽地说：“阿远，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回来”如同一道护身符，多少次生死攸关，他的耳边都会响起她的这句话。有了这句话，他才能避开一支又一支破空而来的箭；有了这句话，他才能闪过刺向他咽喉的剑刃；有了这句话，他才能面不改色地让大夫剜去臂上染了毒的血肉。他是国家的好男儿，是皇上的好臣子，更尽了力当她的好情郎。
　　书生的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疤痕，伤痛在所难免，死却着实不能，他的她还在等着他，他又如何敢死？
　　白天的时候来了钦差，皇上下旨在此役后班师回朝。一年的边塞生活，终于到了末尾。他都可以想象到，当他骑着高头大马步入城中时，她一定挤在人群的最前面等着他，那时，他会和他们初见时那样，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马上，对她一倾相思。也不知她变样了没有，是胖了还是瘦了，那一天，她会穿什么衣服？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嗯，她穿什么都漂亮。也许他还会给她一个吻，又觉得兴许别人会笑话，那又如何呢？反正是他的妻，关别人什么事，他想。
　　第一缕阳光自沙丘渗透至他已不再白净的脸庞，阳光即将点燃整个大漠，点燃最后一役的战火。轻摇折扇的少年已是最勇敢最坚强的年轻将军，只有他对她的爱，从没有半分更改。
　　出征的号角声适时吹响，将他由思绪中拉回。他深知，此时，安宁与他无关。收起嘴角噙着的笑，提剑上马，和他的兄弟们奔向黄沙弥漫的战场。
　　马蹄跺在沙上，发出沉闷的响，瘦小且带着面具的敌将飞驰而来，与他针锋相对。他们真是没人了，连如此瘦小的人都能上阵，还当上将军，真是笑话。
　　那戴面具的家伙不理会他的嘲笑，剑锋一扫向他袭来，招式凌厉而灵活。一步步紧逼，他一点点败下阵来，只剩招架之力。终于，那把剑直指他的咽喉。轻敌抑或归乡心切，再也没有机会回想失败的原因，他只知道，这一次，他死定了，死在功成名就的前夜，死在胜利之前的最后一战，无论他多么不舍，多么不甘心。
　　抬头对上对手的双眼，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极了家门前那一口清澈的古井，他没有精力思索，思索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怎敢有二心？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稍一分心就是生死之别。他抓住了对手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亦无暇顾及对手为何迟疑，劈剑而上，直取对手心脏。
　　他看着对手自马上沉沉坠下，“咚”的一声，掀起一片黄沙，似乎有什么击碎了他胸膛中的某些东西。心中涌起无限的沉重，为何如此呢？他很奇怪，早已见惯生死的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呢？鬼使神差般下马，摘下了这奇怪对手的面具。
　　白皙的脸一如往昔，眸中的忧愁却已涣散，那瓣鲜红的唇，再也不会吐出温柔的“阿远”……
　　“混蛋，你怎么把我的人物给杀了？”少年怒气冲冲地问。
　　“这是剧情安排啊，谁让你非说女的漂亮，你要玩女角色呢。”同伴感到非常无辜。
　　“什么破游戏，我不玩了，我吃饭去了”少年一拳砸在键盘上。
　　“玩就是图个乐子，生什么气啊！哎哎……等等我啊”
　　勾肩搭背的少年结伴走出网吧。千军万马只是背景，留下的，只有荧荧屏幕上，抱着一具尸体暗自垂泪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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