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心只一剑[全息]》一夕千念

46、第 46 章

　　陆枝瑶用了一晚的时间去回忆过去种种，错过了平时的起床时间。

　　这让陆爸陆妈有些担心。

　　临出门上班前，陆妈悄悄进房间看了眼，见女儿好好地靠坐在床头前，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过去摸摸她头说：“怎么今天醒来不吃早餐，肚子不饿呀？”

　　陆枝瑶收回心绪，看着年过五十白发苍苍的妈妈，想亲近又无动于衷。

　　她苏醒来的后遗症好像也不轻。

　　竟然拿全息世界里第一次被鲜血溅射时的温热，与妈妈掌心的温度对比。

　　这两者的场景无法一概而论，却都如此的真实。

　　到底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所谓的回到现实世界，会不会是她突破化神境时产生的心魔。

　　“只只你怎么了？”陆妈的心随着女儿的眉头皱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她说着，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

　　这次的掌温比隔着发丝的触感更加真实。

　　陆枝瑶打消眼中的怀疑说：“没事的妈妈，我只是昨晚熬夜了，还有些困。”

　　“你这孩子，身体不好怎么能熬夜呢？”陆妈把提起的心放下，关切道：“那要不要起来吃个早餐再回来睡？平时这个点你该饿了。”

　　陆枝瑶摸了摸肚子，发现确实饿了，这让她对现实的连接又牢固了一点。

　　“要的妈妈，我吃了饭再回来补觉。”她朝母亲扬起笑脸，彻底安抚了妈妈的担忧。

　　“这就对了，以后可不能熬夜了，不然我就让你弟弟把那个什么游戏舱锁起来。”陆妈动作麻利地抖开外套，给掀开被子的女儿穿上。

　　哪怕眼角皱纹明显，也掩盖不了她脸上的幸福。

　　陆枝瑶看着妈妈笑，被妈妈揉了揉小脸蛋说：“我女儿真聪明，挑着父母的优点长，瞧这大眼睛白皮肤高鼻梁，谁看了不喜欢啊。出去餐桌坐着吧，妈给你倒杯温开水去。”

　　“好的，谢谢妈妈。”陆枝瑶穿上棉拖站起身，视野瞬间漆黑，还有一股热流从右侧鼻腔流出来。

　　伴随着一道拉长的耳鸣，最后的意识里，她隐约听见了妈妈尖锐的呼救声。

　　*

　　市医院里。
　　急诊室的门刚一推开，就被病人家属围得水泄不通。

　　“李医生！我女儿/姐姐没事吧？她怎么样了？”陆爸陆妈面露焦色，儿媳蜚蜚眼含泪光，只剩下陆之航强作镇定。

　　他不敢想，醒来几个月的姐姐又躺回去，对他们家来说是种什么样的打击。
　　对他爸妈而言，更是不亚于灭顶之灾。

　　李医生是陆枝瑶以前的主治医生，对她的情况还算了解，伸手下压安抚家属的情绪说：“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应该是没休息好，身体过于劳累引发的机体昏迷。目前已经转入普通病房观察，鉴于病人情况比较特殊，建议留院休养三天，等身体情况稳定了再出院。”

　　“好的好的。”陆家人哪里敢不听医生的建议。

　　四个大人里，立刻分出两个去病房守着，剩下两个继续跟李医生了解情况。

　　陆之航带着自责追问：“医生，我姐姐的劳累是否跟玩全息游戏有关？”

　　陆爸也紧跟着补充：“是啊医生，我女儿上次出院回家到现在什么都没有碰过，甚至连门都没有出。只是比较喜欢玩那个什么全息世界。是这个原因造成的劳累吗？”

　　李医生：“病人身体虽然虚弱，但脑电波却很活跃，接入全息对她来说应该不至于造成负荷，反而有助于她消耗脑电波。结合病人的身体器官数据，临床诊断是身体过度劳累引发心脏供血不足，要多多注意休息。”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我们一定让她多多休息。那、那个全息游戏，如果我女儿想玩，还能再玩吗？”陆爸不懂医学上的事，问得很是拘谨。

　　李医生笑着说：“这几天不建议，等她出院后是可以的。不过玩归玩，晚上的话一定要早点休息。病人的身体素质比较脆弱，需要慢慢调养。”

　　陆之航松了一口气，再三谢过医生后，带着父亲回病房。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陆妈看见丈夫儿子回来，立刻上前追问女儿的情况。

　　陆爸把医生的话转达给妻子。

　　陆妈一听，眼泪又流了下来：“只只是熬夜了，她早上神色不太对。我问她，她说昨晚熬夜了还有些困，我没上心，让她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就——”

　　“妈，这不是你的问题。医生说了姐姐没大碍，休息好就没事了。”陆之航扶着母亲到床边坐下。

　　而昏睡中的陆枝瑶，精神世界也很混乱。

　　两个世界的人物不断地从她眼前穿梭。

　　修真界有生死之交的挚友，现实里有生她养她的家人。
　　但最终——还是妈妈心碎的喊声略胜一筹。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一夜。

　　这两天，陆爸陆妈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虽然医生再三表示没大碍，但女儿只要一天没醒，他们就寝食难安。

　　现在孩子醒了，陆家人脸上又有了笑脸。

　　陆枝瑶没想到自己只是一夜没睡就进了医院，看着又沧桑些许的父母，满心愧疚。

　　“别以为露出这个表情我就不会批评你！”陆爸舀了舀亲自熬好的瘦肉粥，晾到不烫了才端给女儿，努力板起脸：“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把你妈妈都吓哭了！你弟很生气，说再有下次就把你游戏舱拆了！”

　　啊？
　　拎着水果刚踏进病房的陆之航：？
　　好样的，坏人都他来当是吧！

　　“对不起爸妈，不会有下次了。”陆枝瑶垂眼，模样可怜的，让陆妈使劲锤了丈夫一拳，责怪：“孩子好不容易醒来，你说这个吓唬她干嘛？”

　　陆爸：“……”不是你说要好好教育女儿，不许她再熬夜的吗？

　　陆之航见老爹被老妈锤，心里平衡了，脚步轻快地进来说：“爸、妈，我下班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陆爸陆妈把水果洗了，又多坐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没办法，医院不让留太多的家属陪护。
　　他们只能轮流过来。

　　陆枝瑶送别父母，接过弟弟递来的青提，看了他一眼。

　　“干嘛？真怕我把你全息舱拆了？”陆之航没好气地说。

　　陆枝瑶摇头，很不给面子说：“你不会(敢)”

　　我真是——
　　陆之航无奈极了，问她：“你为什么熬夜不睡觉？因为冲分打上头了？”问题是，他调看在线记录，发现她熬夜的那个晚上根本就没上游戏。

　　陆枝瑶摇头说：“我是想起了梦境里的一些事。”

　　又是梦境……
　　陆之航皱眉，这马上都要过年了，他姐怎么还没淡忘那些事？
　　这和教授预测的情况不一样。

　　正当陆之航想着抽时间去咨询计划负责人时，陆枝瑶又开口了。

　　她看着陆之航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在天启里了吧？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梦境，就是我在全息里的经历。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不是真实发生的！”陆之航坚定地反驳。
　　他始终记得教授的话，不能让苏醒的患者认为虚拟世界是真的。

　　陆枝瑶愣了下，低声说：“可那对我来说就是真的，我在里面受过伤流过泪，经历过生离死别，一步步成长。”

　　“姐——”

　　“先别紧张，我没有要沉迷过去的意思。我在虚拟世界里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有天能踏破虚空回到你们身边。你和爸妈对我而言很重要。”陆枝瑶安抚着弟弟的心，接着讲：“你们是真的，我过去的经历也是真的，它不是单纯的一场梦，我不想你们否认这一点。”

　　陆之航对此哑口无言。

　　陆枝瑶：“所以告诉我，我还能用自己的身份登进天启吗？”

　　陆之航：？！！
　　“姐，你果然还是想回去那个世界。我就知道，我们相处的十七年，比不过你在那里面的几十年！”

　　“你在发什么疯啊？”陆枝瑶歪头：“我只是想回去看看，你居然这么不信任我？”

　　陆之航心虚地转过脸。
　　这谁能保证呢，当初的天启还不是现在的游戏板块。

　　他姐的神经元在接入虚拟世界前，科研团队就着重提醒过，他们的技术还没有达到可以设定或者干预目标发展的地步。

　　云端系统只能监测到被投放的神经元强弱。

　　简单来讲就是——他们构建了一个惊险宏伟的世界，通过对神经元的刺激，引导或维持大脑层的活跃，以提升患者苏醒的可能性。

　　陆之航不知道研发团队构建的世界有多危险，但从他姐每月厚达五厘米的监测报告来看，她在里面过得很“忙碌”，并且情感丰富。

　　在那样的条件下，他不信他姐会对虚拟世界的角色毫无牵挂。

　　截止到她醒来，云端系统估测她在全息世界里起码度过了三十年！

　　再结合上一批醒来的患者情况，他怎么敢赌？

　　陆枝瑶看弟弟那个态度，就明白反问这一波对他没作用。
　　她退一步问：“那我以后还能上天启吗？”

　　陆之航：“能啊，医生说不影响。”

　　这么放心？那说明，目前的天启不是她以前经历过的世界了。又或者，他们不知道她经历的世界和现在的天启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我只能用你的号玩，不可以用我自己的身份。”

　　陆之航点头。

　　陆枝瑶长噢了声，“那你挺能装的，我之前跟你说天启的门派和我梦境里的有些像，你居然毫不紧张。”

　　陆之航神色微妙。
　　负责[苏醒计划]的张教授曾说过，每个版本的世界发展不一样，不同版本的世界不会相融。
　　只是单纯门派名字一样，他倒不会太担心，就怕他姐用自己的身份登入，回到以前拼命过的世界，遇到放不下的人。

　　再者，陆之航有些怀疑他姐心里不爽故意戏弄他，佯装震惊道：“真假？现在的天启，真的跟你梦境里很像吗？我以为同一种题材创建的背景，撞门派名字是正常的。”

　　陆枝瑶瞧了他一会，终于放弃跟他耍心思说：“算了，只要我用着你的账号，就永远接触不到我曾经待过的天启。那我昏睡的这两天，我直播间怎么处理？有人来找我吗？”

　　听见这个事翻篇，陆之航逐渐放松下来，终于敢和自家老姐对视说；“我昨天接到了平台的超管电话，已经跟他说明了大概情况，他帮你挂了直播通知，做了病假处理。”

　　那还好。
　　陆枝瑶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神态依旧疲倦。

　　陆之航赶紧给她倒漱口水清理，让她躺下继续休息。

　　可陆枝瑶睡不着，她的精神是充沛的，盖好被子问弟弟：“我游戏里的朋友有找我吗？”

　　“你队里的那几个？好像有吧，我看见你光脑有未接来电，但我没点进去看。”陆之航给她掖了掖被角说：“别想了，在你出院前，禁止联系外面。他们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超管已经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你该休息了。”

　　好吧。
　　陆枝瑶身体还是疲倦的，在药液的作用下有了困意。
　　只是睡着前隐约听见弟弟提起如意，她想要睁开眼睛询问，却没抵过药物作用，沉沉入眠。

　　再醒来时，守在床前的人已经换成了儿时好友。

　　不是所有人都会等比例成长。
　　十年过去，曾经形影不离的死党脸上增添了许多陌生。

　　“怎么了？你不会想问我是谁吧？”唐如意抬起左手的拳头按了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还未被岁月染上痕迹的发小，仿佛只要对方点头，她就怼上去。
　　“我是老了点，但你要说认不出我，我就很伤心了。”

　　陆枝瑶蓦地一笑，牵住她捏拳的手说：“看不起谁呢？别忘了在竞技场，是我先认出你的。”

　　唐如意松开拳头，提起的心也跟着放回肚子里。
　　说起这个，她就想吐槽：“你弟是什么审美啊？一米八三的个子建个萝莉号，还把五官也下调了。看来他还是要脸的，生怕在游戏里遇到熟人是吧。”

　　陆枝瑶跟着乐：“他是为了陪老婆才建的萝莉号，平时都不怎么玩。”

　　“啧，你弟就是个恋爱脑，得亏遇到的是蜚蜚。”唐如意这些年没跟陆家断过联系，比陆枝瑶本人还了解家里的变化。

　　一开始，她担心陆家会放弃已经被医生判定为植物人的死党，愣是跟着陆家搬了几次住所，时常上门拉近距离。
　　后来她看见陆之航结婚，就更害怕了，害怕他们会为了生活决定舍弃某个重坦。

　　毕竟久病床前都能无孝子，更别提她死党还是小辈的身份。

　　幸好，她担心的事一直没发生。

　　陆家的新成员也很大方，在死党爸妈弟弟都没发现她目的的情况下，直接揭穿了她的忧虑，承诺不会干预陆家的决定。

　　唐如意还是很欣赏白蜚蜚的。
　　欣赏对方的敏锐，佩服对方对爱的勇敢。

　　可基于人性的多变，在死党没醒来之前，她都不会放心。
　　特别是在陆之航有孩子之后！

　　但现在终于不用怕了。
　　感谢神明有灵。
　　让她唯一的朋友重回这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