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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回来了 一缕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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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寒流侵袭,如同强弩之末一般迟迟不肯褪去,D市的冬天就又兜转回来了。
这是倒春寒呐!
可不知怎么,沐心悦却在踏上这片故土的一瞬突觉暖意。
今晚是除夕。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也是除夕。
“落地了?”程彻问她,“人多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沐心悦语气平淡。
他想接的话,早就来了,何必等她落地才打这个电话。
这样特别的日子,让D市的航站楼失去以往的嘈杂,她能清楚听到自己的高跟鞋踩在大厅地砖上发出的“咚咚”声,几乎和她的心跳声一样紧促。
她终于又回到这里。
这里还是和九年前一样,总躲不过寒冬。
可那又怎么样,已经立春了,真正的温暖已经不远了。
“对不起。”程彻在电话里跟她道歉。
“嗯,知道了。”她有些敷衍。
他们总是这样,不知道哪句话就会触及到那根导火线,然后吵得一发不可收拾,吵完之后道歉,但她很明白,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有时她甚至怀疑,错的人会不会是她······
“你去旅游,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啊。”
“忘了。”她随便扯谎。
电话那端停了两秒,“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好吗?”
沐心悦右手提着礼物,左手推着行李,累得大喘气,还饿着肚子,心里烦躁到了极点:“我已经不生气了,你要我说几遍,你要累死我呀,大过年的,咱都别找不自在了行吗?”
她现在实在没力气和耐心听他说这些道歉的废话了,再废话她就挂了!
“呼”的一阵寒风袭来,沐心悦不禁一个瑟缩,“行了,先不跟你说了。”
她挂了电话,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手心触到水貂绒上残留的温热,滑的像一缕总也握不住的暖意,不经意抚过衣角,摸到了那个曾被烟头烧过的小洞,她一怔。
这应该是几天前他们吵完架,程彻坐在她身边抽烟,用一如既往的愧疚眼神看着她,对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
虽然,它只是一处不明显的瑕疵,可它真实存在着。
就像在布里斯本的时候,他们屡次争吵,每次都不涉及原则,可每次都遍体鳞伤,每次都是因为那个“她”。
时间久了,他们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旦触及雷区,就一切揭过不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生活。
但是,这次可能不太一样了。
她正走神,一辆白色轿车稳稳停在她跟前。
沐心悦一愣,“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
司机接过她手里的推车,把行李一一放好,“兰姐还是不放心你,可店里临时有事,过不来,你爸就让我过来了。”
沐心悦笑了,“大过年的,五金店还有生意啊,那我爸呢?”
“也在大院,等着你呢。”小海师傅笑着说,“还有你姑姑他们,都在。”
沐心悦有些意外。
这倒难得,自从部队转业,她爸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尤其是节假日的时候,没想到几年不见,爸爸也从一个硬汉军人被她潜移默化成了一个絮叨老头,旁观自己孩子做事,总是不放心。
“那先不回大院了,我们去医院看······”沐心悦停了一秒,“看看有没有什么药开,我有点头疼,水土不服。”
既然都在,那少她一个也不显眼了。
车里开了暖气,哈气一圈圈地晕在玻璃上,让外面的世界看起来愈发不真实。
沐心悦用手背在车窗上蹭出一小块儿地方。
这几年的D市,变化不小。
路拓宽了,车也多了,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
路边的许多店铺贴了‘春节快乐’的红窗花,有的店铺门前挂了两个大红灯笼,使得这个城市比平时增添了些活泼和喜气。
高架上的霓虹灯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璀璨又看不见尽头的银河,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好久没回来了吧,是不是觉得特别亲切?”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看她。
沐心悦望着阵阵车河,交错的高架像是永远绕不出去的迷宫,“嗯,还是家里好。”
其实,对于一个从十五岁就离开家的人,其实早就习惯了外面的风景,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没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一回来,简直委屈到想哭。
九年了,鬼都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在她在布里斯本从高中读到大学,从大学念到双硕士,然后莫名其妙地和程彻在一起,还对家里欺上瞒下骗自己是单身。
要不是这次她说要读博,彻底逼急了自家爹娘,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借口回来办那件该办的事。
中政医院。
住院大楼一共有二十二层,顶层是VIP病房。
因着今天除夕,这里一反平日的繁忙嘈杂,变得安静。
个别值班医生坐在屋里,抱着手机聊个不停,笑眯眯的,大概是跟女朋友视频传情。或者偶尔有小护士拿着药瓶慢悠悠的从廊上穿过。
沐心悦在一间病房前站定,谨慎地左右看看,才推门进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
一张空着。
一张有人,是一个熟睡老人。
老人的床边坐着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妇女,看到她来,立马放下手里缝到一半的衣扣。
“小悦?”
沐心悦嘴角衔着温柔的笑意,谦和有礼,丝毫看不出旅途的疲惫,“阿姨,好久不见。”
阿姨看着她的眼里有些欣慰,“嗯,你,你终于回来了。”
沐心悦一怔,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给她:“这是我给爷爷买的蜂糕。”
“好。”阿姨把东西收了起来,站在一旁。
沐心悦看看她,又看看身后紧闭的房门:“哦,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爷爷,您该忙就忙。”
阿姨很会察言观色,识趣地说:“欸,那你先坐会儿,我去烧些水。”
沐心悦点头致谢,“好。”
阿姨拿着洗脸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沐心悦环顾整个房间,虽干净整洁,却和温馨半点挂不上钩,除了电视里滚动的各种年味广告,几乎找不到任何过节的气氛。
她在床边坐下,看到爷爷手上封好的留置针,心中顿感酸涩,她轻轻抚过这只经岁月凛过的暗黄枯瘦的手,试探地叫了一声:“爷爷,爷爷······”
过了几秒,床上的人微微睁眼。
如嫣说,爷爷病了有些日子了,时常精神萎靡,少有清楚的时候。这个老三向来说话没谱,没想到这次到没夸张,爷爷的状况的确不乐观。
沐心悦趴在他耳边,声音轻微而郑重:“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好像认出了她,笑着点点头。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竟然能从爷爷的眼中看到鼓励和安慰。
于是,她再也忍不住眼中酸涩,任由眼泪“唰”地夺眶而出,“太好了,您还不糊涂,太好了······”
如嫣打电话告诉她爷爷病重时,说得很严重,家里也乱了套,她担心出事,买了最快的机票从布里斯本飞了回来。
老人看着她,目光复杂,却说不出话。
“我知道您盼着我回来,盼着我好,可偏偏她不让我好过呀,您说我怎么办······”
沐心悦伏在软软的白色棉被上,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在鼻尖,她却倍感安心,“我在您身边长了十五年,没有一天听过你的话,您跟我说过,永远不要说后悔。”她把脸埋进那只温暖的手心里,低沉的声音像是最软弱的投降,“可是,永远真的太长了,我现在后悔了······”
这时,门“咯嗒”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