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逐信仰 ...
-
没有摩尔在驾驶，天舟就那样缓慢地前行；飘儿回头望了望，隆起的船舱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得让她害怕，尤其是黑色的宇宙衬得它格外阴森。飘儿连忙与小羽一起趴在栏杆上，希望美丽的银河能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免得被自己胡思乱想出的恐怖事物给吓坏。
“啊，要撞上了！”飘儿望着前方正缓缓旋转着的、越来越靠近的金色天慧星惊呼。
眼看视线中的天慧星已经变得越来越大，飘儿已经屏住了呼吸，突然天慧星奇异地快速向下挪去，似乎在躲避着天舟。
飘儿目瞪口呆，连忙把头往栏杆外伸了伸，更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出现了：摩尔座的五颗主星，居然都在随着天慧星一起移动，最终竟移到了一条直线上。
“五行一线！不是传说几万年才会出现一次吗？”
一直不说话的小羽听到她的叫声，歪着头看着她：“我出发前占过星，五行一线至少还有四百多年才会出现。”
“啊……这么说……”飘儿吃惊得跌坐在甲板上，“天舟座能带我们穿越时空？！”
小羽凝视着位置仍在变幻的五星，点了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回去？”飘儿似乎想起了什么，着急地站起来，跺了跺脚。
“恐怕回不去了。”小羽低下头，轻声说。谁也看不到，她放在栏杆上的一只手悄悄握紧，同时一抹奇异的笑意掠过她的眼睛。
飘儿呆呆地看着小羽，仿佛有什么从心口分离……心一下子空了，空了……
她温馨的小屋，那样多的朋友……都在她眼前消逝……她想伸手抓住，却只握住一片虚无……
“星辰的轨迹，可不可以逆转？”飘儿恍惚中喃喃地问。
“时光倒流，死者复苏，奇迹再现……飘儿，你相不相信这些神话，相不相信星辰的永恒？”
小羽的面孔在飘儿的泪光中模糊地浮动着，只有小羽星辰般明亮的目光，穿越了层层桎梏，照进飘儿心底。
“相信。”飘儿恍惚中坚定地说，“我相信神话，也相信星辰的永恒。”
突然间船身一阵颠簸，天舟竟调转了方向，往回驶去！
小羽摊开手掌，一个小小的舵盘在她手心闪烁着洁白的光芒。
“信仰就是天舟的舵盘。”小羽的笑容明媚而模糊，“它可以改变星辰的流转，乃至改变命定的轨迹。”
舵盘从她掌心飘起，没入飘儿的胸口。
飘儿感觉从心口分离的一切又回来了，心口满满的，满满的……
恍惚中小羽拉着她，跟着拉姆飞离了甲板。飘儿再一次感觉到全身一冷，失重的感觉又回来了。回头望去，天舟座的方向，依然是空空荡荡。
“小羽，你什么时候也会占星了？”飘儿忽然问。
“这个嘛……”小羽狡黠地一笑，“我不能从爸爸那里偷学吗？”
“偷学？你爸爸不让你学占星？”飘儿讶然问。
“他怕的是死亡的界限。”小羽笑着回答。
“你不怕么？”飘儿不禁问。
小羽呵呵笑着：“在天舟座的帮助下穿越到了四百年以后，你有出事吗？”
飘儿往她身后望去，身子往后倾了倾，差点在太空中翻上几个跟头。
只见摩尔座的五颗主星，整齐地连成了一线！
“小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带我回原来的时空？”飘儿抓住小羽的肩膀，激动地摇晃起来，“我要回去啊！”
“飘儿，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小羽平静地看着她，“我已经帮你突破了占星师的死亡界限。”
飘儿的动作一瞬间凝固了，愕然地望着小羽。
“你是……你就是……梦梦……”
“我叫泪泪。”小羽微笑着说，“《占星叹》的作者。”
飘儿倒退两步，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是在做梦，一定是……可是头却很不争气地痛了起来。
“占星师要突破死亡界限有两种方法。”小羽，不，应该是泪泪，平静地说着，“一种是提升法力，另一种，是激发信仰。提升法力的过程漫长而艰难，然而一旦达到，就可以永生不死。其实那一段时间我一直刻苦修炼，就是为了永生。我想要长生的目的，是为了我的朋友。
“我有两个好朋友，其中一个是思思，你见过，还是我让她帮我把我的浆果神灯给你的呢。整个王国只有两盏浆果神灯，一盏在摩尔博物馆，另一盏就在你手上。思思是小仙子，可以活数千年；我的另一个朋友双双是小幽灵，也不会死亡。为了能和她们一直呆在一起，我选择了当占星师，对友谊的信仰与刻苦的修炼，最终改变了我本该早夭的宿命。
“后来，在漫长的时间里，我发现了另一种方法，就是激发占星师内心的信仰。决定成为占星师的刹那起，代表着你的星辰就会转入早夭的轨道，只有用内心信仰的力量才能把它拉回正常的轨迹——不过只能让你达到正常的寿命，还做不到永生。另外，在天舟上的时候，代表着我们的星辰会暂时停止运转，到我们离开时才会继续。”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飘儿不解地问。
“飘儿，你是什么职业？”小羽不答反问。
“向导啊。”
“很好，穿上你的向导服，我有重要的使命要交给你。”
飘儿依言换上向导服。在失重状态下换衣服还真有些难度。她大得不合身的向导帽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
“你通过浆果神灯的神力看到那五只拿着水晶的摩尔了。现在我要你去寻找他们的转世，把水晶递还给他们。”
“啊？”飘儿伸手把蘑菇帽往上抬了抬，露出眼睛来，“这很难啊！”
泪泪从百宝箱里取出本该躺在五角星一角的深蓝色水晶：“你只需要去摩尔拉雅山滑雪，遇到雪崩后会有一只好心的摩尔来救你，你记得把这个留给他就好了。”
飘儿伸手接过，忐忑地问：“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我们先一起到现在的摩尔王国去吧。你先跟着我。”泪泪拉着她往蔚蓝色的星球飞去，“结束之后你可以自己乘天舟回去，我就留在这个时空了——其实我就是在这个时空坐天舟回到四百年前，特地来找你的，思思也是跟我一起过来的，不过思思已经先回去了。”
听说要独自乘坐阴森的天舟回去，飘儿害怕得差点松开抓着拉姆滢滢叶子的手。
砰。
他们降落在浆果丛林里。
梦似的太空旅行结束了。
飘儿揉了揉摔疼了的背，拍拍向导服上的灰尘站起来，四处寻找降落的时候被风吹走了的向导帽。
一阵悠远的笛声从彩虹瀑布的方向传了过来，声音渐低，显然曲子已经吹奏到了末尾。
“凤凰快要出现了。”泪泪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拉了一下飘儿的向导服，刚戴好帽子的飘儿立即被拉得跌坐在灌木丛里。泪泪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边，示意飘儿不要出声。
笛声消失了，紧接着一阵清悦的鸟鸣声传了出来——飘儿从没听过这样婉转动听的鸟鸣。
鸟鸣声消失时，灌木丛不远处的空地上方突然燃起一团火，接着，一只浑身是火的大鸟从那团火焰里冲出……
飘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害怕自己叫出声来。这时，她突然听见身边的泪泪发出低低的、奇怪的声音。
只见泪泪正低着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滢滢，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呜呜声。滢滢睁大眼看着她，似乎能够听懂似的；而泪泪口袋里的小拉姆也好奇地探出头，似乎在悄悄偷听着泪泪的话。
泪泪说完后，微笑着注视着滢滢，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泪泪似乎放了心，松了口气，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飘儿差点叫出声来——她会被那只大鸟发现的！
可是泪泪却很轻松地俯身拍落沾在裙子上的草叶，朝凤凰走去。
凤凰锐利的目光，准确而迅速地锁定了这只穿着学生裙的摩尔。它喷出一口警告似的火焰，从泪泪肩膀上擦过，险些烧着了她的衣服。
她浑不在意似的，继续向凤凰走去。
飘儿吓得用手捂住眼睛，透过小小的手指缝看着这幕危险的情景。
凤凰似乎火了，张嘴又是几记火球喷来——天，不止几记，而是一团接着一团，流星似的火焰，避无可避。泪泪口袋里的拉姆急得上蹿下跳，冷不防一个火球从它头顶掠过，叶子立即开始冒烟，它连忙把头缩进口袋里，不见了。
哧，泪泪的衣裳终于被急速划过的火球烧着了。飘儿害怕得全身一抖，好像她自己的衣服也被烧着了。她已经用不着闭上眼睛，因为向导帽的帽檐滑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火神山上不甘寂寞的火神啊，火凤之劫、火星之雨，彼之怒火，此之夭劫；汝之雷霆，吾之灾难！”泪泪的话语似咒非咒，然而她身上燃烧着的火焰突然尽数熄灭。
远处的火神山上，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仿佛是火神的答语。
凤凰身上的火焰突然也熄灭了，露出它隐隐泛红的羽毛——竟是纯白的。
原来它是一只海鸥呢。
它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变化，忍不住用长长的喙梳理着洁白的羽毛。
几只海鸥掠过浆果丛林上空。
它连忙展开双翅跟了过去，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是海鸥的叫声。
与此同时，泪泪遥望着火神山，喃喃：“火山喷发了啊。”
淘气的拉姆从她口袋里探出头。
滢滢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带着还在惊讶的飘儿，向摩尔拉雅山飞去……
火神勃然怒，岩浆浸黑土。
冰山再雪崩，白湮孤寂诉。
滚滚火熔岩，茫茫冰雪路。
多少苦郁衷，千年方可恕？
——《摩尔古诗经·古体诗·冰火劫》
“或许，火神赋予凤凰神力的同时，不仅出于同情，还有对冷落他的摩尔们的愤怒吧。”泪泪眺望着火神山，喃喃地说，“火神啊，谢谢你最终宽恕了我们。”
她烧焦的学生裙，此时已经被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代替。
风吹过，裙裾飞扬。
她低头凝视着怀中的拉姆，轻轻地笑了。
“小太阳在火神山上呆了三天，怕也不好受吧。”
一只摩尔与火神山的亲近，哪怕只有短短三天，换来火神的宽容与原谅，也已经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逐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