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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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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愫再次与庄斯明产生交集,是一周后。
那天乔愫正在学习插花,倒不是因为插花能让她修身养性,只是因为这午后的日光过于耀眼,让她生不出去外面玩水的乐趣。
天堂鸟、银芽柳、小苍兰的花材摆了一桌,花插了许久也未插出个什么花形来,凤梨、葡萄之类的水果倒是吃了不少,授课的老师已经先行离开,只余陆琪在一旁陪着乔愫,捧着书小声地读着。
“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渐渐发白的山顶,有点亮了起来,紫色的云彩细微的横在那里。。”
“滴!”刺耳的门铃声,打断了陆琪正读着的句子。
门开了,是芬姐,陆琪只见她拿着一叠新鲜出炉的港城日报向乔愫走去。
“女仔,你又上报了。”芬姐将报纸递给乔愫。
“唔,我来看看。”乔愫翻看着报纸,“我和那人在一起独处的时间也不过十来分钟,他们倒说得我们已经爱了缠绵了。没想到花园这么黑,他们还把我拍的挺好看的啊。”
“这样的新闻没几周就会出现,没什么新奇的。不是庄生还会有陈生。”乔愫将报纸放着一旁却是不在意自己被如此污讳。
陆琪在一旁叹了口气,港媒爱编造是出了名的,偏偏大家还就爱这不着边际的谎话。
“报纸上胡言乱语的,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只是这里面牵扯到了庄家。”芬姐摇了摇头。
“哪个?可是半座港城的庄家?”陆琪倒抽了口凉气。
乔愫微愣,她真的从未想过庄斯明会是庄家的人。可回想起那日宴会上的种种又觉得理应如此。毕竟谁会若此捧着一个刚刚回港的新面孔,无论你在外闯荡的如何,回了港城就需遵守港城的规则。
除非你本来就在顶端。
“我听人说,庄家的主事人现在身体好像出点问题,老了病了便喜欢忏悔,一通电话便把多年赶出国的儿子眼巴巴地求了回来。”芬姐说道。“那位夫人,我也见过,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可不是厉害嘛,从护理工到现在的庄氏说一不二的副董事。”乔愫深以为是的说道。
庄家那位的故事,在港城的街头巷尾都有流传,只不过迫于庄家的权势不敢在明面上多说。据说他能发家全靠那位从重庆逃难过来的表妹,也就是后来他的发妻。
他原先不过是在码头卸货的,之后依靠表妹父母留下的钱财做起了航运生意,渐渐在港城的圈子里便出名了,那时港城的房价已经不菲,可港东那块地一直没有开发,他说动了自己拜过码头的大哥一起买下了那块地。
后来不知怎么那位大哥渐渐落寞下来,港东那边他一人独大。又接连买下好几块地皮,惹了旁人眼红绑架了他的发妻。救回来后就一直在疗养院里住着,接着现任的庄太就出现了,那时她还只不过是他发妻身边的一个护理员,在庄老先生探望发妻的过程中,一来二往两人就背着他的发妻搅和在一起了。
发妻在疗养院住了有六年之久,那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就有五年,可怜他的发妻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说是来看望自己,实则是和自己的护工在隔壁的房间厮混。
两人在一起一年多的时候,其实圈里人或多或少看出了些端倪,那时都以为是逢场作戏罢了,谁想到她还真的越爬越高了。
那时候庄斯明不过七八岁,连生活都要仰仗他的父亲,哪里能反抗得了,后来母亲不明不白的走了,新的女主人入住,他却只能忍受,连哭泣都会被父亲斥责懦弱。
芬姐皱着眉头佯装发怒,没好气的说道,“上一位庄太太死得不明不白,随后这位就成功上位,没过几年庄少就被赶去美国读书。十年都没回过港,这次回来两个人说不定要闹出怎样的血雨腥风。”
“他们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因为宴会太闷,在花园里同庄生说了会话而已。”乔愫其实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但却不想承认是自己招惹了这个麻烦。干巴巴的说着,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弱不可闻。
关于庄斯明的一切,包括他这个人,诸多的想法在乔愫的脑海里盘旋,或许他们同病相怜,但他可比自己要好上许多,至少他能去外面看看。
在这则花边新闻在港城流传讨论的两天后,庄斯明给乔愫打了通电话。
他从哪里来的号码,乔愫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庄斯明他想,自己现在就不会在家接这通电话,毕竟总有许多人愿意捧着他的,捧着庄家的。
这个人还算有些良心,在美国这么久,国内的仁义礼智还记得啊。乔愫这样想着。
“耽误许久才来问候,近日给乔小姐平添了许多麻烦,真是抱歉。”电话那头的人说着话,诚恳的语气仿佛能让人忘掉之前所有的不愉。
可乔愫不是一般人,她即不追捧让人眼红的权势,也不心动于旁人年轻俊俏的容颜。对她而言自己炙热滚烫的灵魂早就在十多年前被冰冷咸涩的海浪覆灭,她就像炉底的香灰,被迫过早的燃尽一切。
听了他的话,乔愫沉默了片刻,而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笑了,我与庄生不过一面之缘。”
“可我觉得不止是一面之缘。”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断续,乔愫听见还有隐隐的海浪声。
她猛的拉开窗帘,微笑僵在嘴角,还未说出的话,像根鱼刺,哽在她的嗓眼。乔愫愣了一下,麻烦主动上门了,她眉毛微挑,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她倒是要瞧瞧庄斯明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多少乐趣和变化。
庄斯明穿着亚麻灰色的衬衫、修饰腿型的黑色西裤站在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双门停在他的身后,正向阳台上拉开窗帘的她点头示意。瞧,这笑容是多么的无害。
他已经二十七八,在国外的金融行业沉浮多年,按理说他应该和港城那些做股票投行的老油条一样,自大且喜欢夸夸其谈。但他却截然不同,虽说做事风格有些强硬却让人难生恶感,或许是因为他的态度有够诚恳吧。
乔愫想,他若是有心想让人对他敞开心扉绝不是难事。
乔愫转身将窗帘拉上,喊道“陆琪!陆琪!我的披肩在哪里?”
陆琪刚将披肩披在乔愫的身上,便见乔愫她赤着脚向楼下跑去,轻薄的丝绸披肩在楼梯间起伏,好似绚烂的蝶翼。“不要忘记穿鞋呀!”她只得叮嘱乔愫一句。
乔愫哪里听得见陆琪说了什么,她现在只好奇庄斯明的来意,她可没有多情的想庄斯明是喜欢上自己了,但他确确实实想从她的身上得到些什么,他会给自己如一滩死水的生活带来多少乐趣,乔愫等不及来确认了。
赤脚踩在地上有些炙烫,但也没什么。长裙够长,乔愫甚至要拎着裙角,才能不踩到它。她走到庄斯明的面前,隔着一道半人高的铁门。
“吱。。”门开了。
“庄生好悠闲,开车来石澳兜风啊?”乔愫坦然说道。
“这边的风景极美,要不然乔小姐也不会选择这里。”庄斯明笑着应答,瞧不出半点的错处。
“我给乔小姐带来了一朵花。”说罢,庄斯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递给乔愫。宝蓝色的绒面盒子,上面系着黑色的缎带,扎成玫瑰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这花衬不衬我?”乔愫歪着头,双手环抱。
庄斯明没有多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乔愫。他的目光那样诚挚,笑容也那么恰到好处。看到他仿佛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这感觉是那样的熟悉。乔愫忽然有些气馁,果然她在让人心软这一方面是比不上庄斯明的。
她接过盒子打开,蓝紫色的炫彩夺走了她眼前的一切,晶莹剔透却华彩万千。
这是一束紫藤花胸针,去年五月的时候,乔愫也在维纳宫酒店的花园里见过。开的洋洋洒洒,只需一眼便占据人的心神。
只不过庄斯明的紫藤是用金子做花枝,彩色的华宝做花瓣,端得是光彩照人,美的独一无二。
乔愫笑了,看来这人是赖定她了。她合上盒子,转身向一角的花园走去。等她在出现时,只见她捧着满满一怀的鲜花,玫瑰占多数,还有些小苍兰。
满满一捧花还粘着些水珠就这样被乔愫一股脑儿的塞进庄斯明的怀里。
“瞧,鲜花配美人再好不过了。”乔愫满意的看着绅士笑容终于崩裂的那人。
说罢,乔愫便转身向屋内走去,“再见啦。”
“几时?”庄斯明问道。
“庄生想见一个人何须问几时?”乔愫停下脚步,转身反问道。
“我只想同你约见。”他的声音忽然低落了下来,有种牵动人心的魔力。
“庄生刚回来,怕是还有很多事情不熟悉吧?不如让我们在花开的时候再见吧。”乔愫挥了挥手中的礼盒。
“好。”庄斯明笑了,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笑容,他笑得连眼角都挣出两道浅浅的褶痕。
这是乔愫第一次见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
庄斯明想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人,她不同于那些花房里娇嫩的玫瑰,她是在风暴的击打下野蛮生长的野蔷薇。看来他回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至少能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