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22、不辞冰雪为卿热（1）

　　寒风凄紧，落雪纷飞。弦月悬空，云霭朦胧。

　　是夜，我侧卧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眠。心如怀揣了小鹿般乱撞，千头万绪直在里头搅得我是面红耳热、娇怯羞赧。白天的记忆一幕幕涌上心头。
　　刘奕熙温柔地携着我的手踏出屋外，甫一出门一阵冷风袭面而来，我身上穿得略显单薄不由打了个寒颤。一件余温脉脉的貂裘随即披在了我的身上，带有一股男性身上所特有的阳刚之味，是刘奕熙解下了自己的裘衣披到了我的身上。他还细心地为我系好裘衣上的带子，芳草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发呆，眸中满溢着惊羡。一旁的云烟早已伶俐地为我取来一副白貂皮做的暖手套子欲为我戴上。刘奕熙伸手接过暖手套子，说道：“我来！”云烟恭谨地垂首退下，眼中亦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我只是怔在那里，一时无语。刘奕熙见着我愣神的表情，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弧度优美的浅笑：“如此便不冷了吧？”
　　我闻言只觉眼眶一热，心头酸涩得很。这样的温柔……这样的用心……谁人能不感动？
　　刘奕熙见我如此神色，心中不由一紧，低声问道：“可是还冷？那我……”
　　我急急地打断他，道：“不是。已经很暖了……”声音渐说渐低，恐怕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此刻自己脸上的颜色是多么的娇媚动人，犹如春日荷塘里最清丽无双的一抹芙蓉，大有烟柳不胜临风之姿！
　　刘奕熙先是一愣，随即带着三分迟疑七分欣喜地问道：“那……可是在感动？”
　　我听了脸上越发云蒸霞蔚，只是默默无语。
　　刘奕熙见状仰头大笑，心情大好！复携起我的手一路向前，遇上有门槛的地方，他必定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我踏过。一路上，他还给我描述起了芙蓉榭的摆设与格局。芙蓉榭设计得很是精巧雅致，榭内有一荷塘，里面植满了芙蓉。待到春日里，芙蓉满池，荷色涟艳，煞是好看，故此命名为芙蓉榭。我只是不时点头，并不多话。只因芙蓉榭再美，也不是我的心中所爱。刘奕熙的话倒是勾起了我思乡的情绪，我好想念娘，想念雪痕中的一景一物，尤其是那片香雪海！只是不知，我何时才能回到寒月宫……思及此，我不由得逸出一声叹息！
　　我的异样立即引来了刘奕熙的关切，“莫姑娘何故叹气？”
　　我幽幽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听刘公子说起这芙蓉榭，勾起了我对故园的思念！在我居住的地方，有一片很美很美的香雪海！”
　　“原来姑娘喜梅！可惜这百蝶谷中无梅，否则今日我必定要带姑娘去看看的！”刘奕熙的语气不无感慨，却刺痛了我此刻敏感而脆弱的心灵，看看？我如今已是一个瞎子，纵使一片香雪海就在眼前，我又如何得见？
　　“莫愁谢过公子的美意。只是我如今双目失明，纵有一片梅林在眼前，我又如何能得见？”若换了从前的我，是断然不会作此哀怨之词的。再想到是因何落到如此地步，我心中的恨意不禁又深了一层！
　　刘奕熙只当我是为了失明之事伤感，并未多作他想，只是温言宽慰我道：“莫姑娘不必如此感伤，其实姑娘头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便会帮姑娘医治双眼。多则一个月，快则十余日，姑娘定可重见光明！!
　　“真的吗？那莫愁就先行谢过公子了！”我的精神立即为之一振，刘奕熙见我高兴，心里亦很开心。
　　不知走到了哪儿，刘奕熙将我扶至一秋千上坐好，随即起身向前。手中骤失了温暖与依托，我不由得有些慌乱：“刘公子……”
　　刘奕熙的声音远远传来，温暖而坚定，渐渐安抚了我不安的心绪。“莫姑娘不必心慌！我就在离姑娘不远之处。”
　　若我能得见，就会看到此刻刘奕熙正端坐在一把白玉琴前，深情款款地注视着离他不远处的我。如清葱般的玉指于琴弦上缓缓拨动，调子优美流畅，如淙淙流淌的小溪，又如缓缓绽放的花开之声，他满载深情地歌云：“凤兮凤兮归故乡，
　　游遨四海求其凰，
　　有一艳女在此堂，
　　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由交接为鸳鸯。”
　　竟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世人皆知司马相如以一曲《凤求凰》打动了秀美佳人卓文君的芳心！卓文君因此而与司马相如私奔，这段惊世姻缘从此传为佳话！如今，他竟然以一曲《凤求凰》来向我表明心迹！那样的直白诚恳，一往情深！
　　我不知何时已立起身来，满脸的震惊和动容，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悸动！我不知道，若他就是那一往情深的司马相如，我可有勇气做那个为爱走天涯的卓文君？因为我尚不能确定，所以我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