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20、急雪乍翻香阁絮（5）

　　刘奕熙见我只是怔怔不语，眸中神色复杂，不由得又唤了一声：“姑娘……”

　　我心知这公子并不是如柳枫绵那般和熙儒雅之辈，能待我如此温和耐心已是极其不易，遂赶忙答道：“小女子失礼，还请公子莫怪！适才落泪，只是惊闻自己双目失明的事实而一时情绪失控，并不干云烟姑娘的事。还请公子不要再怪责云烟姑娘了！一时自伤，尚未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呢！”声音虽不复原先的轻灵娇脆，但低柔沙哑的嗓音却是越发衬得我的临风不胜、楚楚动人之姿。

　　刘奕熙如墨玉般的星眸中怜惜更甚，略一摆手，芳草和云烟立即悄无声息地退下。“姑娘不必如此多礼！在下在谷底发现姑娘时，姑娘头部受到了不轻的撞击，许是因此而有了淤血影响了视力。刘某虽不才，但也略通医理，必定会尽力治好了姑娘的双眼。还请姑娘好好休息，勿再如此自伤！”

　　我闻言欣喜若狂，“公子当真能医好了我的双眼吗？”红晕漾在芙蓉面上，双眸妁濯发亮，一时间竟让刘奕熙看失了神。

　　我见他长久不语，心中大为失望：“刘公子不必为难，若是治不好小女子也唯有认命了……”

　　刘奕熙忙将视线收回，面色微窘道：“姑娘误会了！刘某适才失神才会忘记了答话，并非姑娘的眼睛治不好。”

　　我见他语气微异，不似先前，颇为不解地问道：“不知刘公子方才是看什么那么出神呢？”

　　又是一阵兀长的静默，他不说话我自是更不便开口。我感到有一阵灼热的目光落在我面上，心中不甚自在。就在我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回答我时，他却吐出了一句：“姑娘岂不知‘名花倾城’一说？姑娘的倾城之貌直叫天地黯然失色啊！”

　　我先是感觉面上一热，随即愕然道：“你见着了我面纱下的容颜？”我伸手探面，紫纱果然已经不在。难怪，他会待我如此之好！！只是，娘曾千叮咛万嘱咐，在我及笈之前绝不能让人见着我的容颜。这下可如何是好？

　　“什么面纱？刘某发现姑娘时，便是这般素颜朝天的呀！”刘奕熙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困惑，倒不像是在做作。想来面纱是在跌落谷底过程中飘落了吧！

　　一抹苦笑浮上粉颊，我沉缓地说道：“想必公子一定很好奇小女子为何会跌落谷底吧？”

　　“刘某的确很想知道事情的由来，但绝不是出于好奇，而是真心关怀。可若是姑娘感到为难，刘某便宁可不知。”这般体贴的话语，竟是出自冷硬深沉的刘奕熙之口。

　　我心口一热，原本编好了的谎话愣是说不出口来。

　　“若是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否告知刘某你的芳名？”
　　莫愁！”他问得小心谨慎，我答得坦然简洁。

　　姑娘好名字！岂不闻‘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刘奕熙的这句话听在我耳里却是别一般的意味深长！

　　我只好淡淡的答道：“刘公子过奖了！”

　　“莫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在下刘奕熙，如姑娘不嫌弃，唤我一声‘奕熙’即可！”

　　什么？刘奕熙？他莫不就是那个武林中神秘莫测的天下第一谷幽兰谷谷主刘奕熙？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城府极深，若我真是为他所救，只怕便是日后复明了也不容易脱身的。我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竟突兀地说了一句：“水……”

　　耳内传来刘奕熙爽朗沉郁的笑声，我心中暗想道：要笑就由他笑去吧！只要他能唤个人来倒水给我就好。
　　刘奕熙亲自到桌上为我倒了一杯热水，舀起一勺热水先放置嘴边轻轻呵气，方送至我唇边。“喝吧……”

　　我虽是目不能视，但还是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柔情。心防稍释，眼前之人哪怕他真的就是幽兰谷谷主，我亦相信他定不会伤害于我！

　　这小小的一杯水，他喂的是细心体贴，我喝的亦是心口微甜。浑然不知，这样的一幅场景是如何的温情脉脉、隽永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