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冷雨幽心

2、北国有佳人（1）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佳人歌》 李延年 ①
　　我叫寒依痕，是传说中天下第一宫寒月宫的少宫主。寒月宫，是一个在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因为，这是一个江湖上最诡异的杀手组织和情报组织。收到寒月宫生死令的人，至今无一能幸免。

　　而我，从小就在寒月宫里接受着比一般宫人严格的训练，只因娘说：“依痕，居高位者必须有过人之处。只有你足够强大，他们才会臣服于你。所以，你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武功最高的人。”当时的我，并不能完全了解娘所说的话。但我却知道，娘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她的话我一直奉若神明，从不违背！更何况我资质过人，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人才。除了习武，娘还教我做学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我心里，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子！仙姿玉影、明眸皓齿、宛若嫡仙下凡……只是，娘的眉间总是笼罩着若有似无的轻愁。相处十二年，我从不曾见娘笑过。娘也从不允许我轻易地笑。娘说女子的笑是这个世间上最厉害的武器，不能轻易展露。言毕，她便吟起了一首诗：“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而后，娘便立于窗前痴痴地望着北方发呆，眉目间的忧伤更甚。这幅场景从此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与此同时的，还有娘吟的那首诗。多年后，我才知道，娘所望的是翼国的方向。而我，十二年来，因了娘的这一句话竟真的是未曾展露过笑靥。我知道，若我一笑，则必定是倾国倾城的！只是有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心底：娘，可曾为谁展露过笑靥？那个人，可是我爹？
　　是的。我一直都忘了说，我没有爹。

　　我没有爹的事实，是奶娘告诉我的。除了娘以外，奶娘是我最亲近的人。因娘是一宫之主、宫中事务繁琐，所以她陪在我身边的时间远不如奶娘来得多。且娘平时多有严厉，我敬她、爱她，却从不敢跟她撒娇。她也不允我如此，尤其是在宫人面前，她要我学会把自己的情绪收起来，须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个诺大的寒月宫里，娘心里自是疼爱我的，却不曾流露半分；宫人们敬我、尊我，却不敢亲近于我，除了四大护法之首的楚辰宇。只有奶娘，不把我当高高在上的少宫主，不疏离、不敬畏、不严苛，她尊我，却更疼爱于我！完完全全把我看成一个需要疼爱的女儿。独处之时，奶娘常常唤我的小名“依依”，声音慈爱温软。
　　五岁那年，我曾问她：“奶娘，为何我没有爹爹？”奶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低声道：“依依，你没有爹。以后，也不要再提起。尤其是在宫主面前。”

　　我不由又问了一句：“他伤了我娘的心，对吗？我不在乎没有爹，他让我娘伤心，我宁可没有爹！”

　　奶娘搂紧了我瘦小的身子，感伤地说：“依依，有些事情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有些伤心，是因为深爱；有些辜负，是因为身不由己。”后面这两句奶娘近乎昵喃，但我还是听到了。但我，的确不懂。年幼的我只知道，不能在娘面前提起爹。那是娘心底的忌讳。
　　好多次，娘抱着我坐在秋千上看落花飘落时总是目光迷离。是的。娘一直没有跟我提起过我爹，不是不在意，是她把他放在了心里。而她，也并不是不想和我提起，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注释：
　　①《汉书 外戚传》记载，李夫人之兄李延年曾在汉武帝面前歌云：“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汉武帝听完后曾惊叹道：“世间真有如此美人吗？”后平阳公主向汉武帝举荐李延年之妹便有此倾城之姿。李夫人进宫后果然很得武帝欢心，从此宠冠后宫。后人遂以此诗来赞誉具有倾城之姿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