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者黑桃A》夕尧未

8、第 8 章

　　第八章 踪迹
　　十几分钟后，纪欢围着浴巾带着一身寒气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他竟然洗的是冷水澡，本就白皙的皮肤冰的更加苍白。

　　谷生微微有些讶异，目光锁定在了纪欢油亮的麻花辫子上。湿漉漉的头发被松松垮垮的编在一起，将后颈挡的严严实实，与纤细的背部形成了鲜明的黑白对比。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由头发到腰部，随后眼神一暗，那些青紫的指痕太过醒目刺眼……

　　“你真的不要紧？”谷生忍不住了，“他们有没有弄伤你？你要知道，直肠粘膜很脆弱，特容易……”

　　纪欢歪着头扫了他一眼，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神情，“他们没得手。”

　　“真的？”谷生十分激动，连忙攥住了纪欢的肩膀再次确认，“真的没有？”

　　“没有。”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谷生兴奋到有些失态，脸部肌肉绷紧，眼睛锃亮，“还好你没遭罪！”

　　纪欢感受着来自肩部的痛感，心生疑惑。谷生的反应太过激烈，这种热心程度，不像是身处旁观者的立场，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你也遇到过？”

　　谷生愣了愣，眼神隐隐有挣扎，似是在犹豫该不该说。纪欢没有催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头发上的水珠落在了谷生抓着他的手上。冰凉的触感让谷生回过神，他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声音发沉，“是我姐姐。”

　　纪欢心里一惊，抬起头看向他，悲伤仿佛有了实质，将眼前的男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硬朗的面庞也失去了不屈的光采。

　　纪欢有些无措，突然想起之前混日子时身边那些人口中所谓的“江湖义气”，于是微微踮脚，上前抱住了谷生，安慰般拍了拍后背。

　　接触到满是凉意的肌肤，谷生愣住了，纪欢也愣住了，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很多事情做了之后才会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疑惑，就像现在的纪欢，冲动这种情绪是不该出现在他的情感世界里的。

　　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谷生紧紧回抱住纪欢，与欲望无关，只是单纯的依赖。说实话，谷生害怕了……

　　仓库里的一幕不断得刺激着他，让他想起多年前发生的一切。杂乱的草叶子，昏黄的路灯，凌乱的一袭白裙，染了血的脸庞，痛苦的呻吟……

　　谷生不懂，明明才晚上8点，姐姐怎么会遇见那几个流氓？如果自己早几分钟去接她，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惜世上永远没有如果，悲剧已经真实的存在了。同为男人，谷生想不通，自私的欲望为什么要以伤害别人为前提？一时的痛快带来的是多少家庭的悲剧？无知的孩子，天真的少女，有多少人因为这些人自私卑劣的欲求被葬送了明天？

　　从那天起，谷生就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出任务碰上，一定往死里揍，甚至有一次失控差点将目标人物打死，最后被辛野一枪杆子砸破了脑袋。事后两人都受了处分，谷生是咎由自取，辛野却是完完全全被连累了。

　　纪欢感到谷生越搂越紧，面无表情地抬起头，“你轻点，弄疼我了。”

　　“啪嗒！”门外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辛野弯腰捡起午餐肉罐头，对着屋里看过来的两人笑的特自然，“我见门开了一道缝，知道你们没睡，想着过来送吃的。”

　　谷生转身挡住纪欢的身体，气的直瞪眼睛，他这竹马脸皮特别厚，因为门有缝，所以偷看的理所当然，偷听的天经地义！

　　江斗洗完澡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吃地瓜干，见着辛野回来了，连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看戏来的。”辛野想起方才看见的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洗干净了没？”

　　“绝对干净了，香皂都用没了半块。”江斗往被子里缩了缩，“不信你闻闻。”

　　“好，我闻闻。”辛野俯下身子，凑到江斗的颈边嗅了嗅。

　　“卧槽，痒死了！”江斗边笑边躲，“你离我远点，胡茬都蹭我脖子上了。”

　　“第一次跟我们出任务，有什么感受？”辛野侧躺着，用手撑起脑袋，笑容似寒冬腊月里的梅花，浅浅淡淡，却又额外惹眼。

　　江斗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实话，没有太大的感觉。我这人有个坏毛病，一旦进入状态就跟陷进去似的，满眼只有杀杀杀，游弋说我好几次了，真改不过来。所以无论是在黑桃A还是红桃A，对我来说我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影响不大。”

　　听到他提起游弋，辛野的目光闪了闪，“是不是挺想他们的？”

　　“那肯定啊！”灿烂的大酒窝出现在脸颊两侧，江斗笑得摇头晃脑，“游弋对我可好啦，几乎把我当儿子养。”

　　“我对你不好？”
　　“没啊，我不是那意思。”江斗伸手捶了一下辛野的胸口，“也挺好的，我知足了。”

　　“我两谁对你更好？”辛野变成了任性执拗的大孩子，完全是打破砂锅比到底的意思。

　　“这叫我怎么答啊。”江斗假装为难的皱了皱眉，“这问题的难度系数不低于媳妇儿和妈掉水里了先救谁。”

　　“也行吧。”辛野目光炯炯，蹬鼻子上脸，“我和他，先救谁？”

　　江斗彻底无语了，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老大，你没事吧。”

　　辛野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如初见，几年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再次涌上心头。人就是这样，偶然的相遇，心里漾开涟漪，没有波澜壮阔，却时不时抓心挠肺。之后的分离各自安好，本以为早就淡了，却在重逢的时候惊鸿照影来，诧异、不解，最后温柔的接受，接受这个人的存在，接受自己对于这个人的心意。他用脸蹭了蹭枕头，声音有些沮丧，“大概有事……”
　　晚饭是江斗做的，将冰箱里的菜和肉乱七八糟炖了一大锅，香味飘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出了屋，就连纪欢也伸着细白的脖子不住张望。

　　“哥，你真是我亲哥！”秦始皇守着大铝锅上蹿下跳，“一会我要吃三碗，谁都别抢！”

　　“成，一会给你挑块最大的骨头！”江斗笑着揉了揉秦始皇的脑袋，小孩就是小孩。

　　“你都放了什么，这么香。”辛野挤了过来，胳膊肘搭在秦始皇的脖子上，全身重量都压了下去。

　　秦始皇涨红了脸，腿有点哆嗦，队长绝对是故意的。

　　“没放啥。”江斗掀开锅盖，用勺子舀了点汤递到辛野面前，“你尝尝咸淡够不。”

　　辛野直起身子放过了秦始皇，低头浅浅舔了一下，“好吃。”

　　“那开饭啦！！”
　　众人哗啦一声散开了，搬凳子的搬凳子，腾地方的腾地方，纪欢和谷生站在碗橱前，一对一对认真的数着筷子。

　　“我的妈呀，这也太好吃了。”秦始皇塞了满嘴肉，“哥，我要是女的指定嫁给你，当小老婆都行。”

　　江斗被夸的十分舒坦，伸手夹了一块骨头扔在了他碗里，“来，老爷赏你的。”

　　“啪嗒”一声，辛野筷子上的粉条十分应景地掉在了桌上，他皱着眉头晃了晃手腕，“怎么好像扭着了。”

　　谷生“噗嗤”一声笑了，连忙塞了口饭，假模假样的嚼了两下。

　　桑兰眼神一亮，伸手夹了一筷子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辛野把头转向了江斗，“给我夹点菜。”

　　“你可真够事的，一会给你涂点药揉一揉，要不肿了看你怎么开枪。”江斗边唠叨边接过辛野的碗，挑了两块大骨头，随后又抄起一只空碗，盛了满满的粉条豆角土豆，放在了辛野的手边，“慢点吃。”
　　桑兰的眸子暗了下去，筷子上的粉条即将掉在桌上的时候被一只碗稳稳当当接住了。

　　“我也挺爱吃粉条的。”阿亚将碗收了回来，一筷子都塞进了嘴里。

　　桑兰抿了抿嘴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风卷残云后，一盆菜一锅饭吃的干干净净，就连干辣椒都被阿亚嚼了。

　　“以后你就是黑桃A的御用厨子！”秦始皇咂摸着嘴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江斗得意的拍了拍双刀，“抽空秀秀我的刀功，拿水萝卜给你雕个花。”

　　众人一听都变了脸色，秦始皇哆哆嗦嗦捂住了肚子，面部表情十分惊恐，“别告诉我你用那两把刀切的菜。”

　　“你猜！”江斗神秘一笑，酒窝里盛满了狡黠。

　　“老大！”秦始皇受不住了，哭喊了一声抱住了辛野，“快管管你的新宠！”

　　辛野眯着眼睛敲桌面，“下次记得洗刀，我说怎么有股死人肉味儿。”

　　秦始皇绝望地翻白眼装死，纪欢面无表情的用手指摩挲着桌面，洁白的指肚，煞是好看。

　　“你一直一个人？”谷生对他充满了好奇，这个沉默寡言有些神秘的年轻男人吊足了他的胃口。

　　“不是，之前有一群幸存者，想要南下，我不想去。”

　　“幸存者？”辛野眼睛一亮，“里面有没有一个光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有。”纪欢想也不想说的十分肯定，“他在那群志愿者里。”

　　江斗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笃定？”

　　“发型显眼。”依旧是冰冰凉凉的几个字，却听的黑桃A小队全体捧腹大笑。

　　“他们打算南下？”辛野皱了皱眉，“你们是多久前分开的？”

　　纪欢歪头想了想，麻花辫松松垮垮的搭在一边的肩膀上，辨梢儿搔了一下谷生的脸，毛糙糙的发痒，谷生的脸突然有点烫。“四天前，他们搞了几台车，带走了所有想南下的人。”

　　“你为什么不走？”谷生用手指挠了挠脸，触感仿佛还在。

　　纪欢扭过头来看他，眼神放肆而直接，“累了，就这样吧。”

　　谷生心里一紧，他总觉得纪欢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仿佛于他来说，活着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谷生不想这样，不愿这样，相处不过两天，他却莫名的希望这个人能过得好，不问因由，不想也不敢。

　　“我们得去找他们。”辛野起身去了书房，几分钟后将一张纸拍在了众人的面前，“B市地图，准备南下。”

　　“你不会脱队吧？”谷生有些担心的小声和纪欢咬耳朵。

　　热气袭来，纪欢微微躲了躲，“不会。”

　　“可你那时候……”

　　“那时候不想。”

　　“现在？”

　　“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