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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世卷 ...

  •   缘起
      世界也许很大,但抵不过他活的太长,长到让这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有他的足迹。
      让我想想,故事该从什么时候讲起呢也许是那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有一团火球自遥远的天边袭来,笔直地向某个小村落奔去。就在这村子的旁边,有一座爪哇山,主人公此刻便站在那山的山顶上,他睁大着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大火中的村子里不断发出男女老少的哀嚎,那声音几乎凑成了一曲丧歌。只消一刻钟,大火就将整个村子燃尽,风一吹,一切便都化为了灰烬。
      山顶上的男人慢慢的走下山去,他又一次来到山脚处,在这里曾经有一道看不见的穹顶,在它之下是这个男人和村民们一起生活的村子。他再一次尝试着通过它,试探性的伸出手掌,发现再感觉不到阻碍。他终于送了口气,缓缓踏过那里,告别了身后那一片——无尽的死灰。
      正是一夜最凉的时候,松柏的叶子呆呆地低着头。男人踱过一条弯曲的小路,走进了一片幽静的树林。待到他走进树林深处,就看见一位老人端坐在木桩上。白色的须发,一袭白袍,就连那眉间,也是两抹纯白。
      见到面前的男人,老人先是低下头去掸了掸左右裤腿上各自粘上的灰尘,然后方转过头看向他。老人压低了嗓子问他面前的男人:“自你父亲后,你是唯一一个能活着来此见我的人。”男人显然很是拘谨,迟疑了好一阵,方才像下定决心一般,先是向老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答道:“不敢隐瞒老先生,先父曾留给我一方锦帛,上面说若我能有幸躲过神灵的降罪,便来这林中找您,求您解除我身上的诅咒。救命大恩,实乃奢望,但小子真的已是走投无路,所以眼下只得厚着脸皮来求老先生。”听完男人的话,老人看似不在意地用手一挥,又随口说道:“此去向东三里有口三生泉,里面的泉水是足够劲道的东西。喝下它,若是有幸不死,你便破了神罚,自此天高海阔,随你遨游。”
      男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见老人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见此情景,男人知趣地向老人道了别,便向着老人所指的三生泉的方向走去。明明月光把地面上的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空气中似乎掺杂着一丝淡草清香,不多时男人便来到三生泉边。他蹲下身来,感受到泉水的凉意。不多想,便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清甜的泉水润过喉咙,男人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手上的经脉开始暴起,然后是双腿,似乎血管中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奔涌。大颗大颗的汗珠落下,男人疼的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将身子蜷做一团,翻来覆去地在地上打滚,想要让身体里的东西安分下来。直到最后一丝力气用光,他终于挨不住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天已亮了,身体又恢复了从前模样。身后的树林早已不在,眼前的泉水也不似昨夜的清凉,一切都好似一场梦。回头望望身后的周遭,又抬头看了看这无尽的晴空。挥别旧日的苦与痛,男人开始了他没有终点的跋涉。
      相遇
      男人一路里行着,眼前正经过一片浓郁的草丛。“救救我。”男人正走着,突然听见了呼救声,于是四下搜索一番,竟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模样。痛苦让她可爱的脸蛋皱成了两个小笼包。山中人捕猎,选择眼前这杂草丛生的地方倒也正常。想来这小女孩没有防备,便误遭了猎人的陷阱。男人不再多想,赶忙询问道:“你被捕兽夹夹住了?”小女孩满脸委屈答道:“嗯。”男人随手挑了一块比较坚硬的石头,然后转过身对小女孩说道:“我现在帮你掰开它,你忍得住吗?”女孩点点头,紧抿了抿嘴唇。男人尽力减小动作,以免使女孩又添伤口。高度紧张下,汗珠也不停地滴了下来。几番周折,总算移开了捕兽夹,所幸女孩挺坚强,中途没有一丝哭喊。正纳闷间,盛夏不经意望向女孩,但见女孩的脸早已变得苍白如纸。男人不觉一惊,忙帮她擦去额头的汗,又扯下衣襟,给她包扎了伤口。七八岁的孩子,真是难为她了。男人小心问道:“小妹妹,你家在哪呀?大哥哥送你回去啊。”女孩倒是不似那么脆弱,此刻神色已恢复大半。女孩用自己的小指头指了指道:“就在山下。”男人小心地将她背起,就朝着山下走去。
      “疼吗?”“不,不疼。”这小姑娘倒是有几分倔强。男人不由对她产生好奇,于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福。爹爹说,我是他一辈子的福分。”
      “小福,你怎么了?”山下的木屋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焦急地询问着。“爹爹,小福被捕兽夹夹住了,小福好痛。”男人不禁觉得好笑,一路上扮做坚强的女孩,见到爹爹后便毫无保留地大呼受过的苦。“小兄弟,谢谢你把小福送回来。”中年男人招呼着眼前的男子。小福扯过中年男人的衣角,嘟囔道:“爹爹,我们把大哥哥留下来吧,小福可喜欢大哥哥了。”中年男人想了想,问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男人咧嘴一笑,大方答道:“哦,我叫盛夏,盛世的盛,立夏的夏。”“这名字倒是有趣,不知盛夏兄弟正打算去往何处啊?”盛夏有些尴尬,神火一付,家园尽毁,现在的他无疑于四处漂泊的流浪汉一枚。盛夏想了想,说道:“不瞒大叔,小子家中突遭变故,如今家中仅留我一人。小子也没什么亲戚,如今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听完盛夏的话,中年男人轻声叹息,细细一想,做了决定:“既然小兄弟不知该去往何处,不如就留下来吧。小福的母亲死的早。我俩再无亲人。也许是小福孤独,才整日往山上跑,这才遭了猎人的捕兽夹。就看在小福的面上吧,难得她那么喜欢你。”听完中年男人的话,盛夏先是一愣,忽地转头,瞥见小女孩那双期待的眼睛,此情此景,似乎拒绝本身就是罪过一般,于是盛夏傻傻点头,表示应诺了。
      入夜,天黑沉沉的。一日疲累,盛夏早已酣睡。对面的屋子里,灯火昏黄,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映在窗前。“真的就是他了吗?”“嗯,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行。”灯火映照下,小人儿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容。
      盛夏在小福家待了下来。时常帮着小福爹修整房屋,打理院子,更抢着干农活,伐木打鱼。自从盛夏来了之后,小福爹突然变得没了事做。他想抱怨,但望着那个勤勉憨厚,挥洒汗水的男子,却怎么也抱怨不起来。而小福则整日跟在盛夏身边,怎么也甩不掉。盛夏也不恼,总是编一些竹蜻蜓来逗她开心。捉过水里的游鱼和夏夜的萤虫。当它们落在小福的手中,总是伴着眨巴眨巴的眼睛和仿佛一手就能捏碎的笑容。日过西山,四方桌前是三个人的身影。望着桌上几道可口的小菜,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那是换不来的满足。
      事情的变故发生在七天后。
      “大叔,你叫我。”盛夏走到小福爹的跟前。“今天集市上有鲜美的鲈鱼卖,我想叫你买两尾来,解解我的馋瘾。”盛夏看了眼小福爹,却发现他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神情。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小福匆匆地跑过来,嚷着要跟盛夏哥哥一起去,却被小福爹一把揽住。“小福乖,哥哥很快就回来。”盛夏心里有一丝犹豫,却还是匆忙地朝集市里赶去。走过大半里路,才发现忘带了钱袋,又匆忙回赶。
      靠近木屋,盛夏顿时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压得透不过气来。脸色变得慌乱。他拍打着脑子,不愿那样去想,可却又情不自禁。当被那久违的屏障弹开的时候,他是彻彻底底地慌了。神罚,又是神罚。盛夏发了疯的怒吼,干哑的喉咙里渗出血来。然而他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那罪恶的神火又一次烧光了他所有的温馨。
      眼中,尽是无助。等到一切都回归平静,他猛地冲了进去。
      盛夏呆呆的望着屋里那两具被神火烧黑了的尸体。想捧起那具小小的,拥在怀里。却在倾刻间,化做了飞灰。
      他将一片虚无攥在了手心,一个誓言在心中暗自发过。
      寻仙
      邑城是梦阳的腹地,而丰镇又位于邑城的中央地带。这些年梦阳和垂云几经杀伐,但战火却始终不至邑城,这小小的丰镇倒成为了达官贵人,名人雅客,方士镖师聚集的场所。
      此刻的丰镇上,东角口一棵老槐树下,一群镇民就地围了个圈。站在当中的是一个老头子。形同枯木的皮肤,留着两瓣胡,两眉长须到了肩。只听他说到:“这人嘛,最怕生老病死,而这诸天神灵和世间妖魔却不受此苦。据说啊,就在这南方的绿野秘林中,有一道丧生崖。这可是一神赐。凡人只要能攀上丧生崖,就会受到神的赐予,就此便有了仙家之体。光是这一具仙家之体,便能保五百年青春长驻。若有缘得到高人指点,或是进入仙家门派。通过巩固自身的修为,便能更长久的活着。这一但脱仙成神啊,便是那天地间无与伦比的存在。神的地位高过一切,神的力量能颠倒世间。可叹的是,自神寂之后,仅有三位神灵现于世上。其中一位勘破生死,不理尘世,成神后便在世间隐逸起来;一位则是为情而困,为情一死;而这最后一位则肩负天下,心怀苍生。在灭世一战中,他靠着自身之力化解危机,却也身心大损,以致破碎的躯壳再承担不下神的力量。这位伟大的神不肯舍弃苍生,便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化为神迹,维持着世间的秩序。现今的神罚与神赐,均是来自于这位神。”“这么说来,成仙对我等凡人来说也不是不可能咯。”人群中一身着白衫的姑娘说出此言。也有不少人跟着应和。但那老头却连连摇头,说道:“小姑娘,这可万万尝试不得的,这丧生崖可是有神鬼契约的,一但失败,可就是万劫不复啊。”“丧生崖于我又有何惧,等着吧,我会成为这第四位神灵。”听到此话,众人皆是一阵惊疑。但等他们看到那口出狂言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又都一阵哄笑起来。尽是在嘲弄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那个古怪的老头就势捋了捋胡须,似是点头,又在摇头。一群人就在这哄笑声中散开了。
      被人看轻的男子倒也不恼,反倒有些欣悦之色。男子正欲前行,却发现身后有人跟着自己,深感疑惑,不禁开口问道:“为何跟着我。”白衫女子慢慢走到男子面前,开口言道:“想必兄台是要去丧生崖吧,我俩同行如何?”“那是我的事,快离开。”男子有些愠气的说道,转头就要离开。那女子却丝毫未惧的样子,依旧紧跟着男子。两人一路沉默不语,转眼间已离开了丰镇,眼前正走入一片林荫。四下里略有些微风拂过,落叶被踩得沙沙做响。“唉,我饿了。你有吃的吗?”女子的脚步停了下来。男子的脚步顿了顿,也停了下来。“真受不了你。”男子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烧饼递给女子。女子接过烧饼,大口吞咽,两三口就将烧饼啃了个干干净净,临了还抿了抿。男子有些迟疑,开口问道:“成仙路苦,你为何甘愿?”女子吃完了烧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听男子一本正经的发问,不免感到有些好笑。脸上一扬,回道:“兄台刚刚也听那怪老头说了,成仙的人都长生不老,对一个凡人言,这是多大的诱惑啊。倒是兄台你,长生不老都满足不了你,怎么,还想傲视众生?”男子的脸憋得有些红,莫名尴尬,只得二话不说迈腿走去。女子有些追及不上,开口呼喊:“嘿,兄台,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嘛,我都追不上了。”见男子的步伐缓下来,女子追上前去,大方谈道:“在下平岚,不知兄台如何称呼?”“盛夏”“喔,盛夏,好名字。盛兄弟,别走那么快好不好。”
      轶事
      “邑城?”盛夏和平岚相伴而行三日。期间盛夏想尽办法要甩掉这缠人的女子,却始终未能如愿,不禁的有些佩服这女子的毅力。也罢,既然甩不掉,也就淡然处之吧。眼前正出现邑城的城牌,从来未出过村的盛夏感到有些陌生,不禁心想,就说出了邑城二字。“看盛兄这一脸疑虑的样子,想是对邑城不太了解。可也奇怪,我与盛兄相识是在丰镇,而这丰镇本属邑城地界,盛兄又怎会对邑城不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奇怪的。还有,身为一女子,怎可与男子称兄道弟,开口盛兄,闭口盛兄的”“既然盛兄你不愿在下称盛兄你一声盛兄,那么盛郎如何?”盛夏轻捂额头,显然是被这女子的大胆给吓着了。整顿了一下心绪,正色道:“你还是直呼我的姓名,盛夏吧。”“既然盛兄不介意,在下遵命便是。”女子恭身一礼,又说道:“在下对这邑城也不是很清楚,只知这里地理位置特殊,位于梦阳的腹地。自梦阳建国以来,此地一直风调雨顺,物阜民丰,南来北往的商旅船只也多。对了,听说这邑城的城主曾有一位美艳天下的夫人。城主和他的夫人也曾共患难,同富贵。所以夫妻两人极其恩爱,但不幸的是城主一日处理完城中事务,归家之时,竟撞破了夫人的奸情。城主愤怒之极,却又不忍心杀害相爱多年的妻子,只是将她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而那痴情的城主,抑郁成疾,更是一夜白了头啊。要我说,那真是一位天下少有的男子啊!”盛夏再一次捂上额头,心道:还说不了解,你这连城主的家事都知道的如此详细。为了抑制住女子滔滔不绝的风口,免得待会她一时兴起,把城主捉奸的详细过程道来,那可就是惹祸上身。这女子可是什么话都说的出口的。于是说道:“好了,我们还是进城吧。”
      “唉,盛夏那有个酒楼,我们去喝两杯可好。”平岚笑吟吟地说道。盛夏稍微楞了一会儿,看见里面红红绿绿的倩影,忙道:“不了,你自己去喝吧。”这平岚自打进入邑城后,老是提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得盛夏很是恼火。盛夏此话一出,平岚顿时阴沉下脸,斥责起盛夏“吟诗作对你自是无趣。让你自个去香楼纵情一把,你又板起个脸。现在让你陪我喝两口你都推三阻四,真怀疑你是不是个男人。”“我才该怀疑你是不是个女人呢。”盛夏回道。“啊,你说甚,我听力不大好。”这平岚,装聋作哑倒很有一套。
      两人结束了对话,缓步走着。此刻一所府邸外聚满了人,府前有一高台,但听得台上人吆喝:“各位爷,我家小姐素来敬佩江湖侠士,今日擂台比武,得胜者就能娶得我家小姐,抱得美人归啊。”台上人刚吆喝完,盛夏的耳朵里就听见了平岚的声音:“盛大侠,你不去凑个热闹?”盛夏自是无理会平岚的建议,又自顾自走开。没走过几步,又见一所府邸,依旧挤满了人。一门童立于门前,喝道:“各位公子,我家小姐素来仰慕饱学之士,今日以文招亲,也不失为文坛上的一段才子佳话啊。”话毕。平岚的口已凑进盛夏的耳根,询问道:“盛大学士,你不打算去亮个相?”此刻盛夏的心已是波澜不惊,对着平岚回了一句:“平岚小姐若是看上了,自个去便是,不用拉上小弟我。想是小姐您冲破世俗的做法,更能成就一段佳话。”平岚咧了咧嘴,尴尬一笑。
      两人又开始向城里走去,没走过两步,又听得一人喊道:“有人跳城楼了!”话出,此刻的平岚淡然不少,只慢悠悠地说道:“这想必你不会感兴趣,这年头有人跳楼自杀是常有的事。什么丈夫金屋藏娇啊,妻子红杏出墙啊,家里徒穷四壁啊,为子丧母,为妻丧夫……”话未说完,就见盛夏突然冲了出去,平岚在后面追着喊道:“盛夏,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城楼上,一女子立于空中。此时风起,女子身着的绿色罗衫随风而摆,望之凄凄。楼下众人议论纷纷。有认识女子的人辨出女子的身份,立刻喊到:“那是张仪张大人家的小姐,快去通知张大人啊。”
      不一会工夫,一个中年男人便匆匆赶来,身上未穿正衣,赤着两只脚。此刻正午刚过,想是那中年男人正在午睡,知道城楼上的女子要跳楼,来不及披衣着鞋便匆匆赶来了。
      眼见那中年男人望着城楼上的女子,双眼泗泪夺眶,呼唤道:“阿芸,你真的要舍爹而去吗?”此话毕,城楼上的女子却是恍若未闻,纵身一跃,便跳下楼去。伴随而来的,是中年男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女子的身体垂直坠落,看得在场的人胆战心惊。然而此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就在女子刚要落地的时候,那道身影将女子稳稳接住。众人一惊,看着面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子,却听见一阵爽朗的女声传出:“盛夏,不赖嘛,英雄救美啊。”男子无暇管这身边的二货,冲着哭泣不止的中年男子喊道:“大人,快将小姐送回府上吧。”话未落,就听男子一声嘶吼。原是那怀抱中的女子狠狠地咬了他的手,不住的鲜血流出,可以看出那女子咬的有多么用力。刚才还爽朗谈笑的另一女子瞬间变得怒不可遏,向男子怀中的女子斥道:“嘿,你这小妮子,竟然恩将仇报,看我不教训教训你。”刚要动手,只听男子喝道:“住手,平岚,这事我自己会处理。”男子转头看向中年男人,问道:“她因何寻死?”中年男人语带抽噎,回道:“两年前,阿芸认识了一个穷苦男子,嚷着要嫁给他。我眼见那孩子一无所成,怕阿芸嫁过去吃苦,便建议他去从军,等建功立业后,再来迎娶阿芸。那男子也同意了我的建议。可阿芸知道此事后,便和我置气,再未理会过我。她更是没日没夜的站在门口等那男子回来。昨日,那男子的邻居传来消息,说那男子战死沙场。阿芸听后只是漠然,我原以为两年的时光已冲淡了她对那男子的思念,不禁松了口气。可不曾想,她竟会来这里寻死啊!”“都是你害死他的,他死了,我为何还要活着。”寻死的女子泣不成声,泪如雨下。女子幽怨声落,盛夏却是一把将女子扔在了地上,但听一声脆响,女子顿时懵了。脸上竟是挨了一掌!盛夏狠狠开口:“我原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竟让你如这般的寻死觅活,却不曾想竟是如此。你父亲辛辛苦苦养育你十几年,而那男子与你相识不过两年。萍水相逢的男子倒让你生死相依,含辛茹苦养你长大的父亲反倒成了你口中的罪人。你当真无情啊!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为了能活下来而拼进全力,因为他们珍惜着自己的性命,而你又要他们如何接受把生命如此践踏的你。”“今日救你一命,我尚未后悔。但若你执意寻死,没人拦得住你。”话落,躺地的女子的恍若停止了呼吸,双手紧拽着绿色的罗裙,双眼盯着盛夏,失了神。而盛夏则拽过身边哑然的平岚,说道:“好了,你戏也看够了,我们走吧。”被拽过的平岚仿若被抓的小鸟,竟是完全的顺从。两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仍躺于地的绿衣女子此刻又是两行清泪顺流而下。她抬头看了看那依旧泪流不止的中年男人,又转头看了看俩人离开的方向。
      咳咳……
      “有话就说。”盛夏对着欲言又止的平岚说道。平岚顿了顿,说道:“你口中的他们,也包括你自己吧。你呀,还真是不诚实呢。”盛夏不经意的看向平岚,看向那个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女子。
      梦中
      这一夜平岚病了,病来的很急。盛夏四处请来的大夫都看不出平岚的病症。此刻榻上,昏迷女子安详沉睡,窗前灯火摇曳。盛夏犹豫一阵,将手放上了平岚的额头,一股灼热之感顿时传来。盛夏走下楼,向住宿的店家讨了盆冷水,又取了块巾帕。回到房间,盛夏将冷水沾湿的巾帕放在平岚灼热的额头上,又为其脱下外衫,只留下里面的小衣。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盛夏不时地又更换了几次巾帕。终于,平岚的体温恢复了正常。盛夏心上微轻,又匆匆为女子穿好衣服。然时已至此,平岚仍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此刻夜已阑珊,榻旁人两眼沉沉,渐入梦乡。
      “盛夏哥哥!”睡梦中的男子好似听到呼喊,慢慢睁开了眼睛。垂迷的双眼张开,熟悉的小影便在眼前,男子顿时哑然。“小福!”万分的惊讶浮现在男子的脸上。小小的人儿面色平和,开口道:“盛夏哥哥,能再此见到你真好。小福还有很多的话想说,可小福真的没有太多的时间。请耐心听完小福接下来要讲的话。当我受到神火侵蚀的同时,往昔的记忆便全部蹿回脑海,包括我的宿命。灵魂飘荡于世上的几日,我拼命寻找能够容纳我灵魂的宿主,终于我找到了平岚姐姐。我将灵魂注入了平岚姐姐的意识之中,让她能够找到你,跟着你。盛夏哥哥,小福需要重生,而小福能依赖的人,只有你而已。你要带着平岚姐姐到丧生崖去,帮助她获得仙体,这样,小福便能够重生了。只是,小福重生的那一刻,平岚姐姐或许会从这世上消失。”“可这对平岚不公平,我们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小福。”明明再此见到小福心里是那样高兴,可回应小福的话却是对她的斥责,盛夏不禁有些心痛。“盛夏哥哥,你真的不希望小福重生吗?”小福依旧脸色平和的问道。此刻盛夏呆楞在原地,嘴间再吐不出一个字。小福神色一凛,继续说道:“盛夏哥哥,你应该比谁都更懂得何为宿命。小福必须重生,否则这世人也许会随我而去哦,盛夏哥哥。”“小福,你到底是谁?”听完小福的话,盛夏心中一颤。而此刻的小福却又恢复到平和的面容,轻轻言道:“盛夏哥哥,请原谅小福不能回答你的问题。这一次小福强行将灵魂显形,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如果小福不能重生,也许这就是小福与盛夏哥哥最后一次见面了。盛夏哥哥,请好好对待平岚姐姐。盛夏哥哥,再见。”
      “小福,小福……”
      “我说大哥,你再大声些,我耳朵都要被你震破了。”再度睁眼的盛夏看见了榻前从昏迷中转醒的女子,其脸色仍有些苍白。盛夏定定注视面前的女子,一言未发。一段沉默中,恍若时间自此而逝。女子望着面前的男子,却有些失了神。突然,男子好似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就要前行。女子回过神来,喊到:“盛夏,你干嘛?”男子依旧拉着女子,语带野蛮地朝女子开口道:“跟我走。”女子略有愠气地发问:“去哪?”男子重重吐出三个字:“丧生崖。”
      女子挣脱男子的手,抱怨道:“你发疯了吗?去就去,抓我手干嘛?”男子红了眼,他轻吐一口气,尽力缓和自己的情绪。踟蹰一阵,方开口问道:“为何会跟着?,我们素不相识啊。”平岚觉察出了盛夏的异样,沉默一阵,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跟着你,你的身上好似有某种魔力,让我无条件的选择相信你,跟着你。”盛夏喉咙一哑,艰难发声:“也许这种感觉会害了你自己。”平岚环抱住双手,四下里的风令人发冷,“我做事向来随心,所以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不管后果如何,我自己承担。”“可我怕,我怕最终害你的是我。”这话,盛夏对着自己的内心呢喃,没有让任何人听见。
      窗外,一林修竹放肆于空,风来处有宫商之音。两人同行,就此走出了一夜难眠的客栈。
      丽丽晴空,似有长云飘散,又慢慢卷集。
      同生
      这些日子天已褪去夏色,尽显秋的微凉。是月轮空,月色的空明直击人儿的心头。“今天不会是八月十五吧”隔窗对月的盛夏思忖到。“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盛夏的思绪。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也只有她一人吧!盛夏暗自思量。打开房门,一阵食香之味扑鼻而来,仔细看时,眼前之人正双手捧着一盒月饼,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月饼圆又圆,好吃不嫌甜。快尝尝,别说我有好吃的不想着老兄你。”平岚将手上的月饼推给盛夏,面上仍是笑意不减。盛夏双手接过食盒,不禁看向平岚。平岚的笑仿佛格外温柔,盛夏不由得看痴了。恍惚间,面前之人心澄如水,仿佛能看透其中的灵魂。突然,灵魂和另一具娇小的缠绕在了一起。盛夏忽的僵住了。空气中传来食盒落地的声音,金黄的月饼散落一地。
      “你看你,怎么搞的。好不容易弄来的月饼,我还一口没吃呢。一个大男人,连盒月饼都拿不稳。”平岚好似不曾觉察到盛夏的异常,只是恼怒没吃到嘴里的月饼。盛夏回过神来,口中连道了几声“对不起”,又弯下腰,去拾起散落的月饼。盛夏拿起其中的一块,拭去尘土,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不由赞叹到“确实好吃,甜而不腻。”平岚对着盛夏,满脸鄙夷之色。盛夏恍若未见,将剩下的月饼放到茶案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盛夏回过头,一把拉住平岚,迈腿就走。平岚不禁嘀咕道:“又发什么疯?”“如此良夜,不去散步,岂不浪费!”盛夏笑答,拉着平岚走下楼。正赶上店小二打烊。店小二对着盛夏两人弯腰一礼,问道:“如此晚了,二位是要上哪去啊?”盛夏回道:“正好,我俩正准备踏月而行,不知小二哥可有什么好去处。”“哦,此去离东不远处有一戴月亭,景色宜人。只是白日里人流涌动,此时夜深,估计该是无人,二位去倒是正好。”盛夏向店小二躬身一礼,拉着平岚出门东转。今日万家团聚,街道却是寂静非常。月色常明,二人缓步,走走停停。未及长亭,一阵琴声忽至。曲中转转合合,似有无尽情丝撼动心魄,听之倾心。两人被琴声牵引,渐至琴声源处。一中年男子端坐石台,肆意挑动琴弦,眼眸紧闭。两人不约而同坐在男子对面,侧耳倾听。
      曲罢,男子一视两人,唇边带笑。男子款款起身,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壶酒,置于石案中央,又有三个酒杯凭空而出。“不知二位可有兴趣与在下共饮?”男子侃侃道。此话即出,平岚倒是毫不拘谨,斟酒一杯,自顾饮下。盛夏一笑,也斟酒一杯,一饮而尽。中年男子见状也是一笑,一斟一饮,痛快淋漓。盛夏先自开口道:“先生琴声动人,可惜一琴独鸣尚显孤寂。”男子自续一杯,开口言道:“不知兄台也晓音律,我有玉笛一支,不知兄台能否吹奏。”话毕,男子从袖口中取出一支玉笛。盛夏稍显迟疑,可男子的琴音却已经再度响起。顿了顿心神,盛夏将玉笛置于唇边,迎和男子的琴音。一曲笛声悠扬,一阵琴声潺潺。琴笛合鸣,四周的空气仿佛随之而舞,听来让人心醉。平岚望着忘我吹奏的两人,早已按耐不住,起身走出庭外,月光如水,平岚脚步轻盈,竟是舞了起来。两人一惊,不禁停住。而平岚正时心起,见二人停住,不禁道:“怎么,难道是我跳的不好?”
      俩人相视一笑,继续演奏,一琴一笛,一舞随音,在这天地间涤荡开来。此中的乐趣,怕是只有这不眠的三人方能体味。
      这搅歇了天地众生的绝响到了尽头。中年男子款款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对红绳,置于面前二人,说道:“此番算是尽兴,只是暂将离别,伤感不谈。山人囊中羞涩,唯有一对同生结,就赠予二位,切莫推辞。”话毕,中年男子遁空一隐,没了踪迹。
      “这同生结,是什么?”一阵沉寂后,平岚开口道。
      “你问我,我问谁啊?”盛夏无奈摇摇头。“管他的,戴上再说”平岚扯过盛夏的手臂,就把一只红结扣了上去。“哎,你确定是扣手上的。还有,你经过我同意了吗?”“少废话”一阵吵闹声中,那对同生结,有了各自的归宿。
      死别
      一月余,盛夏和平岚兜兜转转已渐至梦阳边境。
      前方一座城池出现在两人眼前。古朴城墙中央刻着三个大字:遗忘城。
      “真是奇怪,一路走来,冷冷清清。这前方偌大一座城,竟然连一个守城的士兵都没有。等会我们进去的时候,务必小心一点。”盛夏心生疑虑,不由得暗暗嘱咐平岚。“我说老盛啊,你也忒小心点了吧。”平岚打趣到。“少废话,叫你小心点听见没有。”“哦。”
      两人一路走进城门,忽的传来一阵哭啼声。平岚先的躁动起来,“盛夏盛夏,你看见没有,前面一伙土匪在抢劫啊”“看见了,看见了,你别掐我呀,肿了肿了。”“看见还不去帮忙,你良心被狗吃了。”“啥,你是要我一个打十个。我可搞不定,一个我都抗不住”“原来是个文弱的渣渣,闪一边去,看本女侠如何替天行道。”“哎,平岚,别去送死啊。”盛夏发现自己的阻止已经晚了,这货已经跳出去了。
      平岚忽的从怀中取出一段绸绫,几下挥舞之间,十个大汉已纷纷倒地。一旁的盛夏惊呆了,直愣在了原地。
      “快收起你那惊掉的下巴。”平岚看着盛夏,不禁摇了摇头。“哦。”盛夏这才缓过神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盛夏朝着被劫掠的大娘打听情况。大娘哭哭啼啼,周围一些刚被吓坏的城民这时也都聚拢了来,向盛夏二人说明情况。
      “这些年垂云在与梦阳的战争中已占据了优势。边防失守,垂云的大军明日便能逼至此处。守城的将领和士兵早已逃了,只留下这一城城民。刚才那群畜生趁火打劫,这城里烧杀抢掠。虽然女侠刚才惩治了这帮土匪,可明日敌军一到,这里必然沦为地狱,两位还是快些逃走吧。”
      “你们为什么不逃呢?”平岚不禁问到。
      “姑娘可知,这里被称做遗忘城啊!”那位耐心答话的老者心中已起了波澜。“两位可听说过神女天缘?”“可是那位死于情劫的神女天缘?”盛夏和平岚均是一惊。“是啊,神女原本就是梦阳的公主,那时梦阳将亡,神女以血盟誓,求来仙人助佑,挽救了梦阳一国百姓。那之后,神女遵守诺言,一生修道,终于踏入神境。可后来,据传神女爱上了这座城中的一个凡人。那凡人觊觎着神女的力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使得已入神境的神女殒命。此后,梦阳王大怒,在城中屠杀了三天三夜,更将此城命为遗忘城,昭示着这里的人们将永生永世被人遗忘。神女的同门也不能原谅这座城和城中子民,他们在此下了禁制,从此遗忘城的城民世世代代不能踏出遗忘城。”“一个人的错竟然要一座城的百姓为之偿还,而且还是生生世世。”联想起那过往触目惊心的神罚,盛夏一个踉跄,瘫倒在地上。“盛夏,你怎么了。”平岚扶起盛夏,焦急的询问道。盛夏只回了平岚一句没事,又转过身去,对那些城民们说道::“我不知道我这个法子能不能解明日的危机,但你们若是愿意,我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周全。”“先生竟有退敌之法?我等已是将死之身,若有活路,自当一搏。”“即是如此,请诸位附耳过来。”
      盛夏和一众城民忙活了许久,平岚被安排在一家客栈休息,正处在云里雾里,不知道盛夏在搞什么名堂。直到半夜,盛夏才回到客栈。见旁边的房间掌上了灯,平岚急不可耐的就进去了。但见盛夏正不慌不忙的脱去外衣,他身前正放着一大桶水。“你这是要干什么?”平岚质问道。“洗澡啊,看不出来吗?你要不要一起啊?”说完,盛夏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色狼!”平岚近乎恼怒的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扯过被子来蒙头就睡,后悔着自己替这个人渣担心了好久。
      第二天,平岚已是日上三竿才从睡梦中醒来,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垂云的军队还没到吗?”平岚揉揉近乎迷离的双眼,问着客栈的伙计。“不,敌军已经退了。”伙计平淡的说着此话,看不出欢喜或悲伤。怎么会,平岚顿时清醒大半,下意识的问道:“盛夏呐,他在何处?”
      平岚发了疯的朝客栈伙计所指的医馆奔去,一路上的白布条显得格外刺眼。那些近乎噩梦的话依旧在心头挥之不去“先生他想伪造一个被瘟疫感染的遗忘城,来骗得敌军退去。他找来全城患有寒疾的人凌乱的躺在城门口及附近街道。他自知仅凭如此,瞒不过敌军将领。昨夜他在凉水里泡了一夜。今日敌军前来勘察时,他不管不顾的拖着敌军恳求治疗,一阵咳嗽几近晕厥让敌方将领信以为真。可先生迟迟拖着敌军的主帅不肯撒手,被好几个兵卒用剑一顿捅扎。最终先生再熬不住,放开了双手。敌军弃如敝履的离开了遗忘城。先生躺在城门边上,身下已成血泊。先生,也许活不了了……”
      “将军,求你救救我!”
      “滚一边去!”
      “将军,听说这遗忘城中有诅咒,这城中百姓终生出不了城,如此闭塞的一座城,想来染上瘟疫也不足为奇。”
      “也罢,把这个病痨给我扔开。传令全军,撤退。”
      “是!”
      平岚还在奔跑着,这漫漫的道路似乎在同她开着玩笑。明明没见过的情形,却好似都尽在眼前,一一发生。
      终于赶到了医馆,盛夏的衣衫早已被鲜血染透。他双目紧闭,早已没有呼吸,只手中,紧紧攥着一只同生结,牢牢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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