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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卿临篇:君逢 ...

  •   何等深仇……七染捂住口鼻心中暗叹。
      “仵作初验,全是被利器所杀。”领他们来的官差一脸的苦大仇深。
      “这些死者面目都极狰狞,死状也惨……业城从未有过这样的大案,我们也实在是查不出什么……公子见多识广,还烦请协助协助,好让吾等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
      阿清随意摆了摆手,“好说。”
      “是,还劳烦公子注意不要……”
      阿清挑眉不耐烦道:“放心吧,我等自会小心的。”
      七染看着他穿梭在尸体间,眉头都不带皱的。
      “阿清常帮官府破案?”
      “有过几次罢了,总有些案是官府破不了的,他们求到我大哥这,我大哥也总说什么仙门中人就该解危助困济世苍生,对官府的人有求必应,所以他们还挺卖我们家面子~”
      魏七染:“想来公子的兄长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阿清闻言自豪一笑。
      “万人皆如是说。”
      一把揭开尸体身上的白布,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一击致命,对方只有一个人,凶器是剑。”
      黎花洛在屋里转了几圈,垂下眼帘,“到底什么人啊!竟连家仆都不放过……”
      其实方才一进苏府,七染便觉不适,一大家子人一夜暴毙,本就怨气深重,且魂妖体质敏感,素来就对魂体怨气一流有极高的感知力,刚死之人气还未散,它们一发现魂妖靠近,便迫不及待的倾诉内心怨气,那边花洛话音还未落,这边数道气已急急的朝七染涌来,搅动脑海里画面一片混乱。
      慢慢来!别急!我看!我看!我都看!!!
      魏七染被残留的怨魂整的头昏脑胀。
      怨气所展现的死前一刻,魏七染睁大了眼睛。
      华灯初上,一个青衣冷面的男子提剑飞身入了苏府,一剑便刺穿了守夜奴仆的喉咙,满眼血腥,满院尖叫,却一会儿功夫便安静下来,那男子的原本素静的衣袍仿如浸了无数血水,满身肃杀。
      冰冷。
      魏七染抱着发抖的自己竖起耳朵细听。
      “呵,当初既拜高踩低为求荣华富贵舍了她,害她最后连命都没保住,那今日之祸,你们就真的怪不了任何人。”
      那浑身浸血的男子说完扶额如发狂一般在周围的一片死寂中笑了许久,转身离开。
      画面却并未结束,忽而转至一个雨夜,苏府门前。
      一女子气息奄奄伏倒在地。门内一个衣着富丽的夫人满脸怒气,一脚踹在那女子肩头。
      “贱东西!你还敢回来?!”
      后面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给那妇女撑着伞,“好了,娘,不必为这种女人动气,保重身子。”
      那妇人嘴里仍是骂骂咧咧。
      “实话告诉你,生你的那个贱女人早死了好几年了,之前不告诉你是想着好歹你嫁进秦家,因着你娘这层关系好叫我们苏家也能沾上点光,谁知你竟这般不知廉耻和林家的小子做出私逃这种事,还把秦家得罪了个透!!如今还好秦宗主顾念脸面,不然可教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有脸活!还想回来连累我们?!你想都不要想!趁早滚远些,别带累我们一家子沾上你的晦气!赶紧滚!滚!!!”
      说罢又狠狠踢了地上的女子几脚恨恨的关上了大门。
      地上那女子清丽的脸已白的无一丝血色,瘦弱的身子痛的蜷成一团,雨泠泠的落在她身上,她望着苏府的大门,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七染猛的从亡灵混乱的记忆中脱出,踉跄几步,冷汗已湿透鬓发。
      黎花洛注意她神色有异。
      “怎么了?”
      七染微微稳了稳身子,“没事,方才走神了而已。”
      阿清直起身来,“我问过官差,这苏府并非一般门第,苏老爷有一女,名苏晓。”
      “苏晓?”黎花洛歪着脑袋,“这名字怎的好生耳熟……”
      “仿佛几年前曾听大哥说起,度城的家主原有一名唤苏晓的侍妾,后扶正做了夫人,再后来就听说她身体不好,业已故去了。”
      阿清挠了挠头,“此事若与仙门搅在一起就有些难办,一方官府自有其考量,别的只怕是有心也无力。”
      ……
      从衙门回来已是掌灯时分,七染前脚进了客房后脚就溜出了客栈。她一路用魂力牵引稍稍感知,决定强忍着困意一人再去一次。
      业城的夜晚总是冷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来往,七染的手紧紧握住月染,循着白日走过的路,慢慢朝苏府走去。
      白天看到的那些画面一直烧脑循环,然她并不认识脑海中那个青衣邪眸浑身是血的男人,只冥冥中有一种感觉,这个屠杀苏家满门的人此刻一定还在业城。
      七染在寒风中裹了裹紧身上的软毛披风,正欲向前再走,身子却陡然一顿。
      不远处的屋檐上坐了一个人,再一眨眼,那人不见了,她微微后退一步,却发现颈间多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剑,不由的僵住了。
      背后传来一幽幽的声音,似笑非笑。
      “魏姑娘真是好胆色,寻常的女人遇到这种事怕是腿都吓软了吧?”
      认出来人声音,七染心中暗骂。
      这到底是谁家的倒霉玩意儿。
      心里妈卖批,脸上还是得笑嘻嘻。
      “阿清这是做什么?”
      背后那人正是阿清,原本三分稚气的脸在夜色中也泛着凶光,是一个与白天所识之人完全不同的少年郎。
      “我还没问魏姑娘在做什么呢,月色如此动人,何故襒下我二人独自观赏?”
      七染轻轻别开头道,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理由。
      “呃……我白天丢了条小手绢……?”
      阿清:“……”
      嗤笑。
      “行了魏七染,别再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七染的指尖冷的都快失了知觉。
      仿佛全身的血气都被抽走,她有些装不下去了。
      阿清顿了一顿,缓缓贴近七染的耳侧,轻声道,“魂妖余孽,真是好大的本事啊,独自一人攻进若水,锁妖塔锁魂九载居然神魂未灭,呵!连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了。”
      七染只听的周身冰冷,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阿清嘿嘿笑了,“怎么?纳闷呢?是不是很好奇我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隔着阴冷的剑气,他缓缓笑道:“破绽太多了,你用那把血色宝剑斩杀仙门修士的英姿,阿清至今都还记忆犹新呐~”
      七染沉沉闭上眼,声音有些微不可查沙哑,“我早该——我早该猜到的……你是他弟弟……对不对?”
      秦渐清脸上还是挂着笑,渗着丝丝寒气。
      “是啊,我的好嫂、嫂~”
      听到这称呼,只觉讽刺,心头痛的几乎要滴下血来。
      七染苦笑着,“是了,一个能轻易调度官府之力的世家公子,又怎么会没有办法让我出城,你兜兜转转,是早存了试探之意,设计要将我困在此处吧?”
      秦渐清的手指拂了拂七染的额发,浅笑着,“是,可不曾想你还如九年前一般的自以为是随心所欲,你醉酒那晚我便有所怀疑,在苏府竟还敢当着我和花洛的面入了魂忆,若如此这样般我还猜不出来,那当真是白活了。”
      呵……真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七染心里自嘲一笑。
      老天这就是要玩死她的节奏。
      阿清慢慢用力的握住剑柄,“我见过你,也难怪哥哥念念不忘,如此倾城佳人,也不知兄长是不是已经被你这妖吞吃了魂——”
      “你猜他做了什么?”
      他又靠近一些,“他为了你,毁了锁妖塔啊……”
      七染乍听得这句话,陡然睁大眼睛,“什么……”
      秦渐清又笑了,再贴近了她,“怎么?这就感动了?我亲眼见他在摧毁锁妖塔之前抱了你的肉身出来,藏进他自己的冰棺。”
      “如此深情厚意——”眸光骤然一闪,恶狠狠道:“所以才留你不得啊!”
      话音未落,秦渐清便一手捏诀一手使剑,相离剑在瞬间直直的砍向七染的颈项。
      听了那些话,本已心神不宁,七染一个旋身险险避开要害,但还是被剑气割出一道口子,缓缓向外流出血。
      相离剑一击不中,立刻在渐清的控制下调头刺来,两下不能多言,七染凝神唤出月染剑挡开攻击,奈何相离剑如此狠戾,招招致命,以七染现在的魂力着实抵挡不住。
      实在不是她太脓包,若水秦氏的二公子……真的是打不过……
      秦渐清站在不远处,还好死不死的望着七染笑道:“嫂嫂~别躲了,现在的你与九年前的那个你判若两人,你根本就不是阿清的对手。”他单手又捏了个诀,“这一次,阿清一定会让你死的干净些~”
      七染只觉越来越吃力,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但仍奋力执着月染与相离缠斗,刚将剑挥开,便觉背后一道更为凌厉熟悉的剑锋向她袭来,踉跄转过身去,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她曾日日望着,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的眼睛。
      是他。
      竟然是他。
      “秦泠澈……”她忍不住低声叫出他的名字。
      可这一次,他依然没能听见。
      泪不自觉就蒙了眼睛,模糊了那人的样子,那剑却丝毫未停,直直钉穿了她的肩胛骨。
      痛意袭来,魏七染已疼得浑身麻木,只觉天地变色,恍然间不知今夕何年,脑海中就只是影影绰绰浮现着他的双眼。
      从前的七染原本最是个不肯认命的,到如今也不得不认。
      天意难测,一眼成劫,这样遇到他,与他的孽缘确实是不浅,纵使转世托生也逃不开命运的漩涡,且还是这样的纠缠不清。
      她再支撑不住,痛的扶倒在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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