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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惊获流水剑 痛失授业师 她分明从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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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主动与柳叶刀说话之后,师娘对柳叶刀逐渐多出了几分关心,而柳叶刀自然更是懂事,会在冬日里用自己热腾腾的小手去焐热师娘那一向冰凉的双手,会主动在天更加寒冷的时候为师娘增加一个炭盆,倒是省去了师父不少事。
虽然没有二胖哥哥和周围的小伙伴一起玩耍,但有这么俊俏的师父和这样美丽的师娘教自己读书习武,在这宁静的山上,柳叶刀性子里那安静的一面被尽情展露。有时候师父还会带她去打野味回来吃,虽然师父师娘总爱吃素,但师父的厨艺不比她家里的厨子差,有野味的日子里师父会温上一壶竹叶青叫自己陪他喝,柳叶刀每每被呛到小脸儿通红,却从不拒绝师父的提议。师娘看着他们师徒,倒是越来越觉得二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包括那眉目之间散发出的气韵,她从未见过儿时月影,而那时的他是否也如柳叶刀这样,时而调皮、时而可爱、时而温暖又时而倔强?他说自己与这孩子投缘,大概也有这层意思在。想到这里,师娘对于柳叶刀更多出几分喜爱。
自春暖花开,师娘的身体便逐渐转好,时常也会活动活动筋骨,柳叶刀只知师娘体弱,直到见到她老人家施展功夫,才发现她那一向体弱的师娘与师父过招竟然毫不逊色,二人你来我往可说是棋逢对手。这让柳叶刀对师娘更生出几分敬仰,时不时趁着师娘心情好的时候会得寸进尺地请求她也做自己师父,师娘却总是一笑而过,从未应允,而柳叶刀也总是会被她那倾国倾城的笑所迷惑,忘记了自己所求。
六月一到,柳大成秦小婉夫妇便带了诸多礼品前来拜会,他们此来的目的,自然是要接柳叶刀回家,数月不见,秦小婉再见到女儿的时候,她已经长高了不少,见一阵风似的跑过来抱着她唤她“娘亲”的小人儿依然是她心心念念那副活泼可爱的模样,秦小婉也放心不少。在柳叶青出生后,月影已为秦小婉行针数次,早已除去了她体内滞留的热毒。当柳叶刀拜别师父师娘回到自己家里,原来那个调皮捣蛋的她才又原形毕露,或者说,现在的柳叶刀,比原来更加调皮,许是压抑太久的关系。练过半年多功夫的她,已经可以把隔壁比她大两岁的二胖打哭而毫发无伤了。
于是,在家休息的一个月时间里,二胖他娘、小豆子他娘、蛐蛐儿他娘还有花生他爹已经分别来府里多次,让柳大成夫妇好好管一管他家这个小霸王,柳大成也只管笑嘻嘻好茶好酒地招待赔不是。但他对自己这个女儿,甚是宠溺,从来不忍心大声呵斥,秦小婉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变成蛮不讲理的街头小霸王,仗着自己会几下子三角猫功夫就去欺负别人,于是,在花生他爹再一次吹胡子瞪眼地离开之后,柳叶刀挨了人生第一顿板子,并被关禁闭思过。
关了一整日,秦小婉亲自来查看思过的结果,只见柳叶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双小短腿儿来回晃荡着不知道在哼唱些什么,看到她这副模样,秦小婉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柳叶刀!”
听到严声呵斥的声音,柳叶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抬头看看秦小婉那充满怒气的模样,她赶紧从椅子上跳下来,乖乖站好。
“思过可思好了?”
“嗯,好了。”
“那你说说,哪里错了?”
“他们不该乱说话……”
秦小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是不是让她思过来着?怎么她不思己过,却反说别人不对?
“你说什么?!”
“他们不该乱说话!”
柳叶刀倔强地抬起头,眼睛里却多了几分委屈,秦小婉看到她这样子,柔软的内心有一丝心疼。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他们说我眼睛是红色的,是怪物,青儿是我妹妹,也是怪物……所以我才打他们……”
不止一次被别人这样说,说她也就罢了,现在却来说她的妹妹,柳叶刀实在不能忍受那帮坏蛋说自己可爱的妹妹青儿半点坏话。听到这话,秦小婉也不忍心再苛责这孩子,为这一双红眸,她已经听了太多小伙伴的非议。秦小婉将柳叶刀揽进怀里,摸摸她的小脸儿,道:
“他们乱说话自是他们的不对,小刀和青儿都是乖孩子。”
“嗯!”
得到娘亲的肯定,她自然底气更足。
“但是以后可不能乱打人,你还小,现在虽不会受到什么大的伤害,但外面的世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有朝一日你长大了,这江湖险恶,你这样随意出手伤人,万一遇到高手,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你师父教你武功也不是让你去随意出手打人的,你可明白了?”
柳叶刀认认真真听着娘亲的教导,乖乖地点点头。
在家的时光是柳叶刀恢复孩子本性的日子,她可以随意地玩耍,可以撒娇耍赖,只要不过分,爹爹和娘亲都会宠着她,在柳大成和秦小婉心里,对这孩子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他们积压了许久的爱意,想要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尽数弥补给小小的柳叶刀。而在外面跟那帮孩子玩的风风火火的柳叶刀,却唯独在柳叶青面前分外安静乖巧,小小的她像个小大人儿一般抱着刚满九个月的柳叶青,在她心里,软软糯糯的青儿是她需要照顾的对象。而小妹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更会惹得她一阵怜爱。
一个月的时间总是太过短暂,转眼就到了又要上山的日子。纵然不舍,秦小婉和柳大成夫妇却是不会再为柳叶刀的生活过分担忧。他们为柳叶刀准备了几个包袱的新衣服新鞋子,唯恐她不够穿,但柳叶刀似乎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没有太大兴趣,只是眷恋在家时可以任性吃肉的日子,她索性让娘亲给她带了许多鸡鸭鱼肉一并带走。临走前,柳叶刀抱着柳叶青吧唧吧唧又亲了好几下,“青儿,等我回来哦”。
柳叶刀不喜欢穿娘亲为她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只觉得穿着十分不自在。师父似乎更懂她,每年都会在集市上给她买些男娃娃的衣服,小的时候还不觉得,越长大越觉得这孩子确有几分男孩子气,就连她那惜字如金的师娘,也认为她穿师父买的衣服更加顺眼。自幼习武的秦小婉,出门押镖的时候也常常做男子打扮,对此也并无多言,只是柳叶青自打会叫人起就唤柳叶刀做“小刀哥哥”,多少人纠正都没能纠正过来,后来索性都不再纠正,任凭她这样叫起来。
八岁的柳叶刀,武学的天分逐渐展露,这种天分大多承自她的母亲秦小婉。自小习武使得她的身体比一般的同龄孩子更为修长,而自八岁这年开始,师父开始教她练剑,起初只是一把木剑,待到十岁便换成了一把普通的铁剑;十二岁的柳叶刀,武功却早已超过了她的父母和外公,只是力量尚且不足。许是因为常年在山上清修,日益长大的柳叶刀性子越发安静了。
在柳叶刀十四岁生辰这天,师父拿出一把剑来送给柳叶刀作为她的生辰礼物,这些年来,柳叶刀不止一次见过师父细细地擦拭它,但师父从不让她触碰,这是柳叶刀第一次有机会认认真真地观摩,这是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剑,黯淡无光,看上去有些笨重。
十年一晃而过,此时的月影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一头银发却依然俊朗的老者,人生七十古来稀,如今月影已七十五岁,这两年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力不从心,持剑的左手有些轻微颤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从剑柄至尖端摩挲着剑身,像是对待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一般。
“这剑名曰流水,自你五岁起所修习的内功名为流水诀。”
柳叶刀身材瘦长挺拔,站在月影身边,已经与师父一般高。月影的目光从剑身上移开,望向竹林,不知怎的,近半年来,柳叶刀总是可以感觉到师父若有若无的忧愁,就如此时望向竹林的样子那般让人有几分担心。
月影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继而道:
“此剑虽名流水,实为流血。”
柳叶刀十分不解,双目疑惑的望向师父。
“流水剑黯淡锈钝,虽其貌不扬,不过,此剑以火山黑石打造,至刚至阳,削铁如泥,非寻常刀剑可比,若单独配合流水诀使用,即可发挥出十成功力;但……若以主人的鲜血喂养,可发挥数十倍的威力。”
闻言,柳叶刀大为吃惊,她从不知道还有用主人鲜血来喂养的兵器,如此一来,若要伤人岂不是要先自伤?月影看到她吃惊的表情并不意外,他唇角微微上翘,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用剑锋划向自己的手掌,一股鲜血沾染上剑身。
“师父你……”
柳叶刀看师父如此,即刻要制止,却为时已晚,只见那流水剑在沾上鲜血的一瞬间,剑锋立显,通体由黑变红,恍若一道燃烧的火舌,方圆数尺内均能感觉出它周身散发出的炙热,任谁都不会想到,刚才还黯淡无光的黑剑,一瞬间竟变得如此杀气逼人。
“寻常人等若被饮血的流水剑所伤,即使伤口本身并不至死,但因为此剑由至阳的火山黑石所造,再加上主人的鲜血供养,伤者也必定全身发热,如火灼烧,最终全身溃烂而丧命。”
柳叶刀从未想过要杀人,她只晓得师父教她习武,教她医术,教她读书,是为了让她照顾保护师娘,而在她十几年的生活里,家人温暖无比,师父师娘对她纵然严厉,却也非常疼爱,她想不到哪里需要杀人。
“既然以鲜血供养此剑必定致死,为何还要……”
“江湖险恶,有些人死不足惜。”
月影的语气里有几分少有的冷酷与不屑。
在柳叶刀心中,师父师娘与世无争,从未见有人伤他们,也从未见他们伤人。她没想到师父口中也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来,她刚想要争辩,却听到师父道:
“但这世上,从没有一件兵器是所向无敌的,流水至阳,自有至阴之物与之相生相克,而我当初打造流水剑也并非为了伤人,而是为了救人。”
“为了救人?救谁?”
柳叶刀这才想起师父的手掌还在流血,连忙进去拿了药酒和净布来为师父处理伤口。月影好似没事人,任她擦洗包扎自己的手掌,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师娘她体寒,为师所创流水诀与流水剑至阳,有此剑在身边,可以阳补阴。”
柳叶刀看到师父提起师娘时那不自觉变得柔和的眸子,有几分晃神。她不知道为何师父会在今日给她提起这么多,也不知道曾经年轻时的师父和师娘是如何的郎才女貌恩爱有加。但她分明从师父那柔和的眸子中看到几分留恋与不舍。
三日后,柳叶刀迟迟未见师父晨起,去敲门也未得到应答,她推门进去,却只见师娘将师父已经僵硬的身体抱在怀里,师父的一头银发从床边散落下来,师娘那痴痴的眼睛里再没有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