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逢》九初九

7、无答 “这么多

　　“这么多年，很累吧。”简伊问。

　　郑临没有说话，沉默的背影让他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想要什么？”

　　郑临垂眸，眼眸在黑暗里若隐若现，与这黑暗，融为一体，他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回答。”

　　一千年，他只想问一句，为什么。

　　千年的黑暗中，玄冰铁链的束缚，怨气的无法消散，心心念念，所有的怨恨，不过是想问那个人一句，为什么。

　　简伊的双眼朦胧，声音哽咽，静静地说：“可他早已不是他了，那个人只存在于千年之前，即便是是他的转世，也不是他。”

　　“我知道。”他静静地说，“所以，我永远等不到一个回答。”

　　有多绝望，才会如此如此冷静的说出来。

　　简伊低下头，任眼泪流下，她无法想象，千年的等待，等到的那个人，却不是他，他永远得不到回答，他永远无法质问。

　　外面似乎有动静，简伊抬头望，知道是赵迟寂他们来了。

　　门陡然被撞开，赵迟寂双眸紧紧盯着郑临，冷声说：“束手就擒吧，你逃不了。”

　　郑临很轻的笑了下，说：“到底，还是逃不开这个命运……真是可惜。”

　　郑临看向门口，问：“那个男孩子，没有来吧……”

　　“不，我来了。”一直站在仓库门外的于听进来，一步一步走到郑临面前。

　　郑临眼眶湿润，沉默无言的看着于听。

　　于听问：“我一直想问，我们，有什么瓜葛吗？”

　　“我们，有很多的瓜葛。”郑临说，“例如我特别想问一句，为什么……”

　　于听皱起眉，疑惑问道：“我们，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恨我？你问我为什么？我做什么了？我究竟做什么了？”

　　郑临看着他，摇了摇头，绝望般的说：“你不会知道了，就像我永远等不到你回答我为什么。”

　　他的等待，终究默默无闻。

　　郑临的眼眸一闪而过杀机，一团黑云在手心帷幄，投向于听。

　　赵迟寂眼眸紧缩，以足以使灵魂毁灭的力量击向将郑临——

　　“不要——”简伊拼劲全力的大喊，“赵迟寂不要——”

　　可是来不及了，于听被击倒在地上，没有鲜血从口中吐出，赵迟寂使用的法力，只用于灵魂，不用于人体肉身，可简伊却在那一瞬间看见了生命消失的无影无踪。

　　郑临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双眼却一直盯着于听，仿佛这世界的一切不存在，只那一个人，他的眼中，只存在那一个人。

　　于听震惊的看着这一切，怔怔的在原地。

　　“好可惜……真的好可惜……”郑临的目光转向破败仓库的顶端，或许，他什么也没看，只叹息般，轻轻呢喃着……

　　简伊心中仿佛破碎的碎片那样疼，她几乎是爬到郑临旁边，看着马上要消失的郑临，泣不成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他是故意寻死的的。

　　可是，为什么要逼自己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灵魂也死了，为什么要这样惨烈的方法呢。

　　郑临笑了，没有回答简伊的问题，而而是过了良久，带着最后一丝的笑意对简伊说:“多谢你，让我终于有一种没那么孤单的感觉。”

　　郑临想，为什么要这样惨烈的方法呢。

　　怨恨，让他无法投胎，没做什么坏事，让他得以残活。可他无法不怨恨，无法忘掉执念，更无法杀人，所以，要想解脱，最好的方法，就是消失在这世上。

　　带走曾经的执念，带走曾有的怨恨，带走封存的秘密……

　　简伊明白了他的想法，双眼一片模糊，一句完整的话都要拼劲全力说出来:“那回答呢，那质问呢，都没有了吗……”

　　郑临眼眶通红，他看向于听，于听也正看向他，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恍若一千年前的少年郎，郑临最后叹息般的说:“好可惜，终究等不到了，那个……回答。”

　　话落，魂散……

　　简伊眼睁睁的看着郑临的双眼渐渐闭上，她知道郑临死了，彻彻底底的死了，活着的，是那个被他占据身躯的周子临。

　　而从此，天上地下，云海万千，都不会有郑临的存在，灵魂消散了，那个人，没有了。

　　少年一去不复返，得以跌宕却无归。

　　简伊跌坐在地上，泪痕挂在脸上，近乎绝望的开口:“他没想杀他，他想杀的……是自己……”

　　赵迟寂走到简伊面前，半蹲下，抱住简伊，轻拍她的肩膀，说:“也许，这样对他，是最好的结局。”

　　恶鬼之所以成为恶鬼，就是因为怨气的无法消散，郑临的怨气无法消散，因为他永远得不到答案，永远放不下执念，所以解脱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

　　简伊紧紧抱住赵迟寂，放声痛哭起来:“我不理解，为什么，他做错什么了，他等了一千年，结果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从此再也没有他这个人，灵魂消散了就真的没有了！”

　　原来，这世上极尽不公平之事，真的有。

　　赵迟寂搂着简伊，这样陪在她身边安慰着她。

　　可再难过，也要回去了。

　　仓库在郊区，人很少，几乎没什么车，幸好距离H市还不算远，需要走一段路程才能打车。

　　简伊在回去路上的时候，蓦然从悲伤中想起来他们逃了下午的半天课。

　　“放心吧，我帮你们向老师请好的假。”赵迟寂稳重说。

　　简伊疑惑:“你怎么请的假，要有家长亲自说才好啊。”

　　听完简伊的疑问，赵迟寂的神色有……不太自然，咳嗽了一声说:“偷了你母亲的手机，用的变声器。”

　　简伊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欺上瞒下啊，母亲以为她去了学校，学校以为她请了假。

　　“那于听呢。”简伊问，看向于听，自从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于听就很沉默。

　　“他说身体不舒服就好了。”赵迟寂说。

　　简伊点头，的确。

　　“周子临……”简伊想到现在还躺在仓库里的周子临，就这么走了，总有种对不住的感觉。

　　赵迟寂安静了一会说:“我修改了他的记忆，他醒来之时，不会觉得哪里不对。”

　　简伊轻笑，不知是不是夸奖，说:“想不到你们地府还有窜改记忆这么厉害的手段。”

　　担心的事解决完，剩下的，就是刚刚的绝望之感，简伊经历了一个悲剧，刻骨铭心，无法忘记。

　　简伊看向于听，一路上，他都不对劲，他甚至连问一句究竟发生什么事都没有问，一句疑惑的话都没说，始终是沉默无语的样子，不知是刚才的事情吓着他了，还是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简伊想，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可郑临哪怕最后也没有与他说出真相，自己再为郑临不平，也不能干涉他自己的决定。

　　简伊有些心酸的笑，算了，算了吧，于听，不知道也好，这世上多一个绝望之人，有什么用呢。

　　简伊目视前方走着，于听却突然顿住了脚步，眼眶含泪，声音颤抖，好像是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的话:“我想起来了……”

　　简伊蓦然转头看向他，却见于听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双手捂住自己的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痛苦又无力的半跪在地上恸哭，简伊从没见过表哥这个样子，几乎是痛苦不堪。

　　千年前的事，他想起来了。

　　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清楚当年的自己是怎样的人，以及……他心里面对郑临质问的回答是什么。

　　可是，郑临听不到了。

　　命运有多残酷呢，又有多么戏剧化的一幕呢。

　　简伊闭上眼睛，耳边只有痛苦的哭泣声，掠过风声，无尽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