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29、第二十九章 出宫

　　恍惚听见晓芙的声音说着：“皇上，哥哥与您自小相交，更何况他助你夺位，于情于理都不该将他关到天牢里。”

　　“刚见了娘，就改口叫上官于茗哥哥。”听到上官于茗的名字，我陡然清醒起来，睁眼只见到一片明黄的帘幔，身上盖着的大红绣被。

　　“皇上你便放了我哥哥吧。”

　　“朕不放你又能怎样。”皇帝的声音散漫，“这宫里为他求情的人还真不少，从一群老匹夫到朕身边那几个人。朕是不是该把这皇位让给他，你们才高兴啊。”

　　我撑起了身子便觉得手上很是无力，我脊背发凉微微抬起手往那帘幔上指了指。帘幔纹丝不动，我突然失了力气，随着晓芙一句，“臣妾不敢。”我的手落到床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真的没了内丹，真的失了法力。

　　帘幔迅速地被拉起，我看见齐承武穿着龙袍，脸上是欣喜之色，“你醒了。”说着便坐到一旁，衣服上的龙浑然威武。他慢慢伸出手来，我一侧脸，他的手停在半空，略略一顿又收了回来，“你醒来就好，太医说你只需调养几日便会痊愈。”

　　“上官于茗呢，你把他关在天牢？”

　　他并不回答我，我抬头望向晓芙：“你见过你娘了吗？上官于茗被关在天牢里吗？”

　　晓芙点头道：“爹也见过了。”随即声音越来越小，“哥哥在牢里。”

　　齐承武站了起来背着手立在一旁道：“你好好养病，我自会让你见到他。”

　　我浑身无力，声音也轻飘，“那要多久，我的内丹给那道士拿走了，如今也活不过四十天。”

　　齐承武身影一震，随即沉声道：“我定然会找到那道士。”

　　晓芙跪在地上候着他离开，随即起身坐到床边拉着我的手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吐出来那个东西没了便活不久了吗？”

　　我点头，“我睡了多久，上官于茗在那牢里呆了有多久了。”

　　“三天，哥哥在这里呆了一天，不知道为什么惹皇上生气了便被关到天牢里。”晓芙眉头皱了皱，攥着我的手一口气说道：“你和皇上说说兴许他能放了哥哥。”

　　我对她笑笑，“我让你难过了吧。”

　　晓芙并不回答，眼神飘向一旁。

　　过了一会，她答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只是造化弄人。”

　　我抬手摸着她的头发轻轻道：“蝶儿，见着你真好。你娘，终于找到你了。”

　　晓芙睁着一双眼睛看着我，突然说道：“你和娘至少有七分相似。”

　　我轻轻笑着，“蝶儿，把你哥哥救出来，咱们一家人远远地离开这里，好不好。”

　　晓芙靠在我肩头，过了许久，才轻轻应了声好。

　　我在宫里住了几日，晓芙时不时又送些东西过来，她总是告诉我不久便能出去。齐承武也日日来，只是坐在一旁，我不说他也不说。我试着求他放人，他不答话，自顾自地喝一杯茶。那几个伺候宫女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我一皱眉头，便齐齐跪倒地上。

　　我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听见外头打了三更，便起了床，穿好衣服点一盏灯，窗子一开，灯影也开始摇晃起来。我立在窗口，夜风凉凉，吹得人清爽。突地灯影一暗，我一转过身人已经被抱住。

　　上官于茗气息传来，我欣然问道：“你出来了，怎么出来的，在里面有没有怎么样。”

　　“娘救我出来的，这逃狱的罪可是不小的。”上官于茗说得轻，我一抬眼，看见姐姐配着长剑穿着一身黑衣，晓芙也披着一身黑斗篷。记得爹爹提过，姐姐善使剑术。

　　姐姐说道：“有什么话，先出去再说。”

　　上官于茗携我飞上屋顶。我看向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地落在光下，下巴生出细细的胡渣，轮廓显得越发深沉。

　　我们出了宫外，进了一辆马车里。不一会姐姐也进来。我往外看了看问道：“晓芙呢，她怎么不在外面。”

　　姐姐叹了口气，说道：“她想留在宫里。”

　　“那怎么行，姐姐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我说了一句，忍不住咳了起来。失了法力，连身子也变得颇为弱。

　　姐姐帮我顺气，一边说道：“人各有命，随她去吧。蝶儿也即将为人母，皇上应该不会亏待她的。”

　　上官于茗赶着马车夜行，待得天明，我们立刻出得城外。行了一日，在一个小镇上落脚。上官于茗带我进那客栈我才知道，丞相一行人也打点行李离京返乡。秋兰帮我熟悉完，梳头的时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说吧。”

　　秋兰朝着镜子里的我看了一眼，说道：“少爷说你们往杭州去。”说着垂下了头，“我想和跟着老爷。”

　　我笑道：“你想跟着上官于茂便跟他去，只要他待你好。你娘那边夫人可以帮你说通。”

　　秋兰红着脸点头，突得房门被重重推开，一个艳丽的人影窜到我面前紧紧抱着我喊着：“燕儿，你可终于被寻回来了。”我闻到一股脂粉味，不住地咳嗽，觉得有冰凉的手拍着我的背一声一声地说道：“燕儿，乖乖把药喝了，这病才会好。”

　　我抬起头来，看见那人正是大夫人。大夫人笑得温柔，一边冲着一旁的人叫道：“芹儿，快去把小姐的药拿来。”

　　芹姨一边很尴尬地对我笑一边拉着大夫人，“夫人，这不是小姐，小姐几年前就入宫了。”

　　大夫人甩开她的手，小声地说道：“不要让燕儿听到，她一会又要闹了。”一边又回过脸来亲亲热热地拉着我道：“燕儿，娘知道你不喜欢入宫，不去就不去了，娘也不稀罕你做什么妃子。”我听的奇怪，大夫人看起来神色又很不一样，一直对我笑。

　　上官于茂走了进来，拉着大夫人道：“大娘，姐姐要休息，咱们先回去吧。”

　　“你姐姐还没有吃药 ，芹儿快把小姐的药拿来。”

　　上官于茂像是哄小孩一般说道：“咱们回屋去，姐姐才肯会喝。”

　　大夫人小声拉着上官于茂道：“你一定要看她喝下去，这生了病还怎么进宫。我的女儿是人中凤，一定要做皇后的。”

　　上官于茂一边应着好，一边将大夫人往屋外带，芹姨有些歉意地冲我笑笑，而后也跟着出去。我望向秋兰，她说道：“大夫人回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一会叫大少爷，一会叫大小姐，神智有些不清。”我默然不出声。

　　第二日我们和丞相分开，取道往南走。秋兰和上官于茂一起坐上另一辆马车，上官于茂答应会好好待她。我们坐在车里，上官于茗在车外和丞相告别。梅姨呆呆地望着车外，突然车帘被上官于茂打开，秋兰在地上拜了三拜，“女儿不肖，不能侍奉娘终老。”

　　梅姨凝神并不说话，秋兰跪了一会，站了起来。上官于茂并着她渐渐走开。

　　“夫人，我想和秋兰一起。”

　　我突然一惊，听梅姨说道：“秋兰心眼直，我怕她会吃亏。”

　　姐姐笑道：“去吧。”从头上拿下一个钗子递给梅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夫人，我和秋兰或许连饭也吃不饱，夫人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家小姐的恩人。”

　　姐姐握着她的手，“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着，好好保重。”

　　梅姨下了车，郑重地行了个礼，一步一回头地离开。

　　我们和丞相分开往南行。马车进得一个小城后下起了一场大雨，我们从车里下来进亭子里躲雨。

　　姐姐坐在一旁，斜着身子看雨。我失了内丹，变得淋不得雨吹不得风，上官于茗提一件衣服给我披上。我捧着一杯新买的茶坐在亭子里，见得大雨中奔来一个人。那人衣衫尽湿，来到这亭里摸了一把额头，露出脸来，我叫道：“叶大哥。”

　　叶吕冲我笑，而后望向姐姐。四目交接，两人俱是躲开去望那茫茫大雨。

　　我邀叶吕同行，他略略推辞便答应了下来。

　　雨一停，上官于茗扶我上了车。我听得车外不远处有一人说道：“京城里来了消息，听说当今皇上立了老丞相的女儿做皇后。”

　　上官于茗下了车，一旁又传来他的声音：“请问大哥说的是刚辞官的上官丞相吗？”

　　那人应了句是，“据说这皇后是近日才认了老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