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24、第二十四章 报恩

　　上官于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我到门口去接他，梅姨准备了一桌饭菜等着他去吃，他却径直把我往屋里拉。门窗紧闭，他将怀里的白布一扯，露出一只火红的狐狸。

　　“她怎么了。”

　　“脚上受了伤。”

　　我接过狐狸放在床头，她一直闭着眼，像是昏睡的样子。我仔细看了看她的四肢，上官于茗所说的脚，其实是前肢，准确地说是手上受了伤，而且这伤口像是被捕兽夹伤的。

　　我要了些热水，拿了些药水帮她清理伤口，“这是怎么伤到的，照理说她不会受伤的。”

　　上官于茗说道：“承武不知道从哪里请来的道士。那道士法术了得，一挥手，大片大片的士兵就倒下了。”

　　我哼一声，向来不怎么待见道士之类的人，“说不定是毒药呢，那个也一挥手，大片人倒下。”

　　“她帮我挡了几次兵刃，动作迅速，我也看不清楚。后来我们生擒了太子、二皇子等人之后，她被那个道士抓了出来。想来，是你让她来救我，而且承武也开口放了她。只是那个道士却半路上来抓她，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已经被他带走了。”

　　“道士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完，突而又想到，“你们抓太子，其他皇子，那么谁来当皇帝？老皇帝不是没了。”

　　上官于茗看着我道：“承武明日登基，他答应我登基之后，你的事一笔勾销，而且让我们走。”

　　“我记得以前你们不是都说他不学无术，完全是个不行的人，你怎么帮他夺皇位。”

　　上官于茗笑道：“他从前无心于皇位，自然不能锋芒太露。以他的才思，坐上那皇位，必然能造福百姓，安顺天下。”

　　什么皇位我也不懂，谁当皇帝也和我不相干。那个臭道士，对蓉蓉使了什么睡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也幸好睡得沉了些，不然我这点包扎技术，她还不疼的流眼泪。

　　“她是你朋友吗？”上官于茗突然问道。

　　我看看蓉蓉，再看看他，“你不知道吗？她是蓉蓉。”而且我还欠了她三百年修为，不知道她会不会加价，这都受伤了。

　　我猛地一拍额头，上官于茗问道：“怎么了？”

　　“今天我的法力恢复了，我还怎么傻地帮她清理伤口包扎啊什么的。”我后退三步，拿起手里的药盒，轻轻吹了几口气。

　　褐色的药粉拉成一条曲线，歪歪扭扭地向蓉蓉的伤口游去，黄光一闪，伤口瞬时恢复如初。我又引了一些水，混上花露叶珠洒在蓉蓉身上。

　　“你先去吃饭,不要让姐姐等急了。她一会就能醒。”

　　“姐姐？”上官于茗问道，“你哪里来的姐姐。”

　　“你娘是我亲姐姐，你先去吃饭，这是事以后再说。”

　　上官于茗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我看着那门徐徐关上，其实，我也有些饿了。我摸摸肚子，看看蓉蓉，“你也饿了是不是，应该让秋兰拿些吃的过来。”

　　“小姐，我进来了。”秋兰一叫，我赶忙把床帘放下，坐到一旁。

　　秋兰推门进来，而且还有饭菜的香味，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少爷说小姐一会会饿的，让我拿过来。”

　　我应了一声，便见秋兰径直走向我。我左手在背后抬起，若是她来撩床帘的话，我只能让她睡着了。

　　秋兰手一抬，覆上我额头，一阵自言自语：“好像没有生病，脸色也很正常。小姐的胃口平常都是很好的，怎么今儿个突然不想吃了呢。”

　　我摸着肚子装成愁眉苦脸的样子，“不是生病，是消化不好，早上吃的还觉得饱饱的。”其实已经饿死了。

　　秋兰叫道：“早上只吃了碗白粥啊！”是啊，所以更饿。

　　“你去吃饭吧，那些先放着，一会我饿了就吃。”

　　“恩，”秋兰答了一声就出了门，我舒一口气，刚一起身，秋兰又推门进来，“小姐，需不需要熬一些药给您。去问问药方就行了，不必您亲自去。”

　　我摆摆手，“不用了，我一会就饿了，饿了就吃。”

　　秋兰抿了抿嘴，随即关了门。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到她走远了，这才高高兴兴地吃东西去。

　　一桌子都是我爱吃的菜，我噔噔筷子，一盘一盘地吃过来。我正吃得高兴，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我真是太饿了，吃得连蓉蓉什么时候爬起来都不知道。

　　她抢走我的筷子，又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然后大家闺秀式地吃了起来。筷子只夹一点点，饭是小口小口地吃，左手捧在碗上还捏了个兰花指。

　　我盯着那只手，要不是我刚刚给你疗伤，你这兰花指还捏不成呢。哎，也算是公伤，疗伤也是应该的。

　　“上官公子呢？”蓉蓉一边擦嘴一边问道。我看着她吃过的饭，还剩小半碗，这狐狸完全人化了，饭也只吃那么一点点。

　　我盯着那半碗饭问，“你吃饱了吗？”

　　“恩，上官公子呢？”

　　“他吃完饭就来。”我一把抢过筷子，“我还没吃饱。”

　　我引了一泉水洗筷子，却听见蓉蓉问道：“我穿衣服梳妆时你一直在吃，这你还没吃饱。妈妈老说我动作慢，你这饭吃的比我还慢。”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着一件朱红色的衣服，是我的。发上插着那枝红艳艳的钗子，是七夫人给我的。那蓉蓉一边扯衣服一边说道：“你的衣服都那么素的，难得有一件出挑点的。”说着又摸摸头上的钗子，“连钗子也是。胭脂水粉也这么淡。”

　　我又往她脸上一看，还真什么都给抹了，脸上红润润的，哪里像刚刚受过伤又昏睡过的人。

　　“我一向有什么穿什么，有什么用什么，哪里像你这么挑。”

　　蓉蓉又问道：“上官公子什么时候来。”

　　我一扔筷子，“你从醒来到现在都问三遍了。”

　　那蓉蓉悠然问道：“你答应我的三百年…”

　　我没好气地回答：“等你上官公子来了就给你行不行，麻烦你现在安静点。”

　　蓉蓉果然不出声了，起身坐到镜子前摆弄头发去。

　　一口一个上官公子，你叫的还真实亲热。我看着一桌的菜，顿时觉得食欲全无。突然一拍桌子，去拿蓉蓉头上的朱钗，这个可是很值钱的以后还能换银子。

　　“哎呀，你干嘛。”

　　我一手拿着朱钗一边说道：“这个最有用了，不能给你。”

　　蓉蓉笑了笑伸手去拿另一枝，我又一把按住，“这个我最喜欢，也不能给你。”

　　她又换一枝，我仍旧不给她。她依旧浅笑盈盈地一枝一枝地换，让我觉得自己特心胸狭窄的。

　　她收了手说道：“我都不要你那三百年修为了，送我一枝钗子也不为过吧。”

　　“你刚刚不是还说要么？”

　　蓉蓉笑道：“我可是不是因为你才不要。”

　　“因为上官于茗。”

　　蓉蓉但笑不语，突然“吱呀”一声上官于茗推门进来了。蓉蓉立刻起身叫道：“上官公子。”

　　上官于茗朝她礼貌地笑笑，“你好了。”旋即又看向我，我瞪他一眼，一扭头，眼不见为净。

　　听到上官于茗说道：“多谢蓉蓉姑娘出手相救，姑娘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蓉蓉咯咯笑道：“上官公子也救过我，咱们也算两不相欠。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公子。”

　　“但说无妨。”上官于茗这一答，突然没了声音，我一转头却见蓉蓉正好收回看我的目光，转向上官于茗。

　　上官于茗看看我，笑道：“她是我娘子，没有什么不能听的。”

　　我听的脸上一热，又低下了头。他好意思说，我还不好意思认呢。

　　听的得蓉蓉叹了口气，“我想你娘不会让你娶一只狐狸的吧。”

　　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她娘。我一抬头，看见蓉蓉手上拿着那只被我放在梳妆盒里的红石榴吊坠，“这是你娘给你的吗？”

　　上官于茗接过那吊坠放在手心里，而后抬头看我。我拼命摇头，我可没告诉过别人是你娘给你。

　　上官于茗点点头，蓉蓉走到窗边，“ 我认识你娘的时候她还只有十六岁。”

　　我一惊，“你怎么认识我姐姐的。”

　　“她叫苏蓉蓉，所以我在怡芳楼里也叫蓉蓉，我想她的丈夫和儿子听到这个名字，总是会想见见我的吧。”

　　上官于茗说道：“你认识我娘，你是娘说的狐仙吗？”

　　“怎么可能，”我说道：“她哪里是狐仙，狐妖还差不多。”

　　蓉蓉也不生气，朝我笑道：“是啊，我只是个狐妖。”而后又将脸转向窗外：“那次天劫我法力全无，又被猎人追赶，误打误撞地进了一艘船。你娘在船上唱一只好听的歌。我听得入迷，一不留心又被人发现了，是你娘从那人手里救了我。”

　　蓉蓉又走到我面前，“咱们狐狸是有恩必报的的，是吧。”

　　我点点头，蓉蓉浅浅一笑又转向上官于茗，“我跟着你娘住了近百日，那段日子里她对我百般的好，她吃什么我便有什么。对了，还有一个叫梅香的丫头，不喜欢我，老想着赶我走。”

　　我呵呵一笑：“梅香的女儿，喏，就是刚刚那个送菜的丫头。”

　　“后来几日，她谈的最多的是一位上官公子。当时我就想等我恢复法力了，要找那个上官公子，无任如何都让他娶你娘。可是后来，我被道士追赶，只得匆匆告诉你娘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来西南方的禄山来找我。”

　　看来她还算诚实，没有说自己是仙，想来是苏蓉蓉误解了吧。

　　蓉蓉继续说道：“等我摆脱了那道士，又回了趟禄山，再去找你娘时，听说她已经被人赎身，又辗转打听到杭州的住处，等我再赶到时，你们已经往这里来了。”蓉蓉眼里已经泪光闪闪，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我总是晚一步，若是我早来一步，你娘就不会…”

　　上官于茗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却听他低声问道：“你把我娘葬在哪里了？”

　　“东城外一处清幽之地，我想你娘一定喜欢的罢。只是这么多年，我都没找到你，都没能带你去见她。”蓉蓉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和爹赶过去时找不到娘了，”上官于茗苦笑，“我还想着娘是被人救走了，或许那人有通天的法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也许有一天我还能再遇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