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20、第二十章 出嫁 晓芙，一身

　　晓芙出嫁这日早早便起来，秋兰和小莲一直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不停地有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大声喧哗，害的我也不得不那么早爬起来。我不会梳头，不会涂脂抹粉，只能看着秋兰和小莲忙来忙去。就那么一个比平常麻烦点的发髻，这两人非要一梳再梳，幸而晓芙性子好，若是我早就受不了了。
　　闲来无事的，我坐在窗台旁玩一支朱红的凤钗，十六姐出嫁时都没有这么漂亮的钗子。回头看晓芙，一身大红的嫁衣，前襟绣了大朵金边的荷花，腰边落着细碎的流苏，十六姐出嫁时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嫁衣，没有这么多热热闹闹帮忙的人。
　　“小姐，钗子。”秋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旁，指着我手上的钗子说道。
　　我将钗子递给她，那边小莲叫了起来，“哎呀，我把盖头落哪里了。”
　　秋兰也急了，“你好好想想。”
　　小莲拉着脑袋安静了会，叫道，“昨晚拿了那盖头，路上替小杏端汤给少爷，我好像就落在少爷书房里了。”
　　“快去拿来，不要误了时辰。”秋兰话音一落，小莲疾步要走。
　　我站了起来，“我去拿，你们俩又要梳头又要这样又要那样。”
　　小莲站在门口看着秋兰说道：“我们哪能差小姐做事。”
　　我一脚踏出房门，顺便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你心里说着好好好，还跟我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小莲摸着头巧笑着往屋里去，我在路上拉了一个捧着水果的丫头，领着我到了上官于茗的书房。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有些不敢敲门。自从那次以后，上官于茗不和我说一句话，除了吃饭时不可避免地要见面，平常远远见到我就绕着道走。但是我的心居然嗖嗖地凉了一截，我不停地告诉自己，我只是难过姐姐的儿子不理我，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他这么做是对的。
　　今天晓芙成亲，上官于茗也不一定在里面，我想着想着就直接推开了门。屋里的主色调是黑的，只开了左边的一扇窗，因此那窗口一边是亮澄澄的，亮澄澄的光打在一个伏案写字的人身上。上官于茗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衫，迎着白光越发显得纤尘不染，他缓缓抬头看了我一眼，旋即敛眉收眼，重新写他的字。
　　我站在门口觉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就呆呆地站着，直到所来叫道，“小姐，”我回头看他，他抱着一件袶色的长袍说道：“那盖头我已经让人送去了。”
　　我“哦”了一声，掉头离开，听到所来在屋里说道，“少爷，我再多嘴问回，您和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站了一会，也没听他回答，所来也没有再问。
　　等我回到屋里，晓芙已经妆扮完毕，正要出门去行礼，我也跟着她去。晓芙拉着我的手递过一条帕子，我展开来看是一只彩蝶，一支荷花。我曾经夸她绣工好，什么时候给我绣条帕子，把我们俩都绣进去。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真的绣了来。
　　我抬头看见她笑得有些不安，手微微发抖，终究是担心所嫁非人。
　　路过院门的时候我看见一条青蛇攀在树上，尾巴直挺挺地垂下，他这样粗心大意迟早会被人发现。
　　丞相府里装饰的也够喜庆，真的像自家里嫁女儿一样。我们到大厅时，另一个穿的艳丽的妇人将晓芙缠了去，秋兰说这是媒婆。
　　秋兰接连敬茶，连大叔大婶也喜气洋洋地坐在那里，只是他们坐的次些，正坐上坐着丞相和大夫人，其他的夫人也来齐了，连姐姐也在。
　　上官于茗换了身袶色的长袍，像是什么正式的服装，他身旁的上官于茂也穿着同样的款式。他背手站着，视线旋转却从未落到我这边，连带过也不曾，倒是那个上官于茂左左右右地盯着我看，看得我突然想起他说我不是蝶儿。
　　那边小莲被一个老妈子拉着，躲在帘幕后，那老妈子声线有些粗，直直传到我耳里，“到了那边，你少给我嚼舌根。害了你主子，你也没好日子过。”
　　小莲撒娇般说道：“娘，我知道了。”
　　“还有，这主子也和五夫人一样脾气好，你给我放机灵点，你主子要是受欺负了你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小莲笑着点头，见我正看着她就朝我吐吐舌头，抱着那老妈子说道，“娘放心，我从小在府里也见了不少，我会机灵点，找个好的小伙给您当女婿。”
　　老妈子咯咯笑着戳着她脑袋说着，“不知羞的丫头。”我突然觉得小莲比我幸福，比现在的我幸福，可以搂着娘撒娇。
　　晓芙敬完爹娘，又倒了杯捧给姐姐。姐姐笑着喝下，扶她起来，真如自己嫁女儿一样高兴。她再斟茶时却被大夫人拦住，“那些人你就不必敬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大夫人说完话时，那一排女人脸青的青，脸绿的绿，五夫人还是一脸平静，还有那个七夫人倒还是咧着嘴说道：“夫人说的对，若是受了王妃的大礼，还不折煞我了。”就这话听的大夫人频频点头。
　　屋外突然炮竹声声，有个小厮跑的气喘吁吁，“老爷，轿子到了。”
　　媒婆将晓芙的盖头盖上，扶着她出门。我跟着快到门口了，却被梅姨拦住，“未出嫁的小姐是不能送到门口的。”随即看向秋兰，“你也忘了吗。”
　　秋兰垂着头不说话，梅姨走远了，她却说道，“我想送送芙蓉小姐，也想送送小莲。或许以后就见不着了。”
　　“你去吧。” 我说，“我在这里等你。”
　　鞭炮声声夹着唢呐，想都能想到那场景，肯定异常地热闹。我反反复复地地叠着晓芙送的帕子，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的树顶上直直地立着一只蛇头。
　　我走到树旁踢了一脚，树微微摇晃，远远看时，那蛇还是纹丝未动。我折了一根树枝，往那树顶一扔，准确无误地击到他。青蛇啪的落地，声响极重，却也盖不过那唢呐声。
　　叶青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突然抬起脸来笑道，“晚上请你喝酒，我去偷几壶上等的女儿红。”

　　叶青不但偷了酒，连菜也偷了不少，齐齐放在屋顶上。我一尝便知道是万福楼的菜，这小子偷得还真远。
　　叶青一边喝酒一边笑，“她终于是出嫁了！”
　　我们坐在屋顶上，天为盖，瓦为席，中间是他带的盘点小菜。瓦下的房里点着灯，我来时看见叶吕正在看一本医术。他对我微笑点头只说了一句，“叶青今天心情不好。”
　　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你去问我大哥他为什么喜欢那个辛芸娘，他也说不出来。”叶青无所谓地喝了口酒，夹了些小菜。
　　他给自己倒满了酒，又给我满满倒了一杯，“别光吃菜，我是让你来喝酒的。”
　　我拿起杯子意思意思地喝了点，才一放下，叶青又嚷道，“你这么一小口，我还以为你喝酒是大口大口的，没想到这么娘娘腔。”
　　我突然来了怒气，“谁娘娘腔，我本来就是女的。“又指着他的手说道，“你看你这酒杯拿着，兰花指捏的。”
　　叶青一挥手，把一盘菜甩下了屋顶，盘子哗啦一声碎了，“今天我心情不好，你还跟我抬杠，我被你叫竹叶青叫得还不够多，你现在就不能迁就我点好好安慰安慰我。”
　　我看见叶吕探出头望了望，又消失在屋檐下，我提着筷子嚼着菜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比她好的人有很多，蛇也会有的。你努力找找，找条美女蛇，贤良淑德的美女蛇。对了对了，有个叫白素贞的，那个温柔那个贤惠那个勇敢那个美丽的，挺适合你。你把她从许仙那个没用的书生那抢过来，我去陪他喝闷酒。”其实我觉得叶青还配不上人家，但是安慰嘛，总得说的好听点。
　　叶青头一歪，说道：“好，我明天就去找你说的那个什么白什么的。”我一边吃着菜一边心虚地想着白蛇会不会在这个朝代。
　　叶青不但自个喝，还时不时地灌我两杯，我怕喝得醉了明天见不了人，偷偷吐到一旁去，一边还说着自认为可以安慰人的话。
　　酒味重了，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上官于茗呼吸沉重一身酒气，他说娶我。九百年来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所以我才这么在乎他不理我吧，一定是。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也在树上。”我转头看见叶青躺在瓦上，仰面朝天，“那天她穿得美极了，像是碧水里的荷花。那晚我在树上一直坐着，后来才想明白，我和大哥一样爱上得不到的人了。等我想明白的时候，突然就起火了，那场是老天对我的恩赐，我离她那么近也只有那一次。”叶青说着笑了起来，“后来我就常常躲在树上看她，每天见到她才会觉得安心。”
　　我也躺在那瓦上，看着漫天星光，像是喝过酒一般说道，“他都不想见我。”
　　“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