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十九娘》钧衡

12、第十二章 月色 天上，一轮

　　晓芙告了辞就要离开，我借着送送她跟着也出来。蝶云苑里是灯火通明，一出了来就一片漆黑，幸好秋兰和小莲在前面提着两盏灯。原本只是小莲掌灯，临出门的时候我硬是拿了盏塞给秋兰。这不，他们两人在有说有笑的。

　　天上，一轮明月从云中探出来，恍然间便亮了许多。我拉着晓芙走得慢了许多，轻声叫道：“晓芙。”

　　晓芙拉着我的手一紧，“真的是十九，我刚刚还看了半天，又有点不敢认，原来你是丞相府的小姐。”

　　我勉强笑笑，问道：“对了，你怎么就要嫁给七皇子了。”

　　“突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七皇子管家的人来我家里提亲。爹娘想着，我这病他们也没钱治，兴许进了王府寻个太医来便治好了。”

　　“那是你爹娘不知道，七皇子不是好人，他…”

　　“或许他是好人呢。”月色朦胧，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她说：“七皇子给我请了大夫，给爹娘买了宅子，他送的聘礼就够我们用一辈子了。我原以为，这辈子只会拖累爹娘，如今也可以尽尽孝了。”

　　我握着晓芙的手问：“真的要嫁吗。”她只是点点头。

　　“你不知道，”我说，“原本皇上让我和他成亲，我不愿意，我娘也不愿意，丞相也没办法推脱。这回，峰回路转的你要嫁给他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福是祸也由不得我了。至少现在他对我是好的，给我找了丞相做靠山，又怕我入府太寒碜了，赶制了几十套衣服送来。”

　　“对了对了，”我摸着她的衣服问道，“这是什么料子，和我的好不一样哦，而且摸起来好舒服。”

　　“管家说是这个叫婵诗云锦，产量稀少只进贡朝廷。皇上赏给七皇子几匹，七皇子拿来给我做了几件衣裳，这是其中一件。”

　　“喔，怪不得呢。”我摸着衣服说道，“和我的毛一样舒服，细细软软的，皇帝就是会藏好东西。”

　　“你说什么毛？”晓芙睁大了眼问道。

　　我讪笑了几下，“我说我从前养的兔子摸起来一样舒服。”

　　“啊…”小莲大叫了一声，我转头看时，她已经被秋兰扶住了，只听秋兰说：“谁让你乱嚼舌根的，现在遭报应了。”

　　“秋兰姐姐，我明明看到你和三少爷…”

　　“你还说，”秋兰嗔怪着去掐她，小莲咯咯笑着跑下了桥，这两人玩的完全没有给我们开路的意识。我们俩还站在桥头，她们已经过桥了。

　　我大声问道，“小莲你刚刚说什么呢？”

　　小莲像是被吓了一跳，把手里的灯笼一扔，那灯笼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直直地掉到桥下的湖中。小莲跑到湖边伸手去捞，奈何手不够长，秋兰站在桥下问道：“小姐，你们怎么离得这么远。”

　　你们两个说说笑笑跑的这么远了还说我们，当然，我们走得慢了也有些原因的。我拉着晓芙过了桥，说道：“你们两人跑的这么快，半点灯都没给我照到。”

　　秋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小莲从河边走来，拉着晓芙轻声说道：“小姐，我捡不到那灯笼了。”
　　晓芙拍着她的手说道：“没关系，反正就快到了。”

　　“小莲，”我说，“你若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我和秋兰就送你们送到家。”

　　“六小姐，”小莲叫着，看了秋兰一眼，“您就别为难我了。”

　　“你刚刚说三少爷…”

　　“六小姐听错了，”小莲那眼珠子溜溜转的，“我说的是三勺盐，我问秋兰姐姐那个菜是不是要放三勺盐。”好丫头，这么快就想到话来搪塞我了。

　　我故意对着晓芙说：“你看这丫头，在我面前都扯起慌来，你回家好好拷问拷问。不然以后无法无天了。”

　　晓芙顺着我的意思说道：“好啊。”

　　小莲一声，“哎呦”说道，“六小姐这话听起来怪耳熟的。”秋兰听了也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就我和晓芙两人白痴一样的瞪着眼睛，真是无法无天了这俩丫头。

　　秋兰一边笑一边说道：“大夫人打人前总有这句‘不然以后无法无天了’。”

　　“秋兰姐姐你也知道。”

　　秋兰止了笑，“你和我说过一回，玉儿和我说过一回，翠儿也和我说过，怎么还会不知道呢。”

　　“笑什么呢？”寻着那声响，远远地走来一个人，渐渐现在光下，三十左右的女子，盛服浓妆，朱钗摇摇。虽然面带微笑，却笑得牵强，不似虚情假意的应付，而是打从心底地不快乐。

　　小莲和秋兰一一请了安叫道，“五夫人。”晓芙也请了个安，说道：“五娘，您怎么出来了。”

　　五夫人地说道：“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原本想去接你，才一出园子就遇见你们了。”说完，这五夫人就一直盯着我看着。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曲了曲腿算是请个安，五夫人笑笑说道：“你是蝶儿吧。”

　　真是奇怪，人人见着我都来一句，“你是蝶儿吧。”我脑门上有没印什么字。

　　五夫人还热亲地邀我进去坐坐，我推辞了会，带着秋兰离开。

　　秋兰在我旁边打着灯笼慢慢地走，我问道，“晓芙怎么住五夫人的园子？”

　　“晓芙？”秋兰说道，“您是说芙蓉小姐吗？”

　　“恩，”我点点头。

　　“小莲刚才好像说是大夫人的意思。三夫人、四夫人、六夫人都抢着要这位将来的七皇妃住过去，可是大夫人偏偏让她住到五夫人这儿来。五夫人想着还有小莲，就拉下脸来和咱们园里把小莲要回去。”

　　“怎么那个给我送饭的说是大夫人要的。”

　　“这话传来传去的，最后就传的变味了，这是常有的事。”

　　我笑了笑，问道“秋兰，那你和三少爷。”

　　“小姐，”秋兰认真地说，“我和三少爷什么也没有。我们只是小时候一起玩过，所以三少爷对我比较好。”

　　我反问，“小时候一起玩过？”

　　“对啊，”秋兰说的高兴起来，“小时候，三少爷常常来蝶云苑和少爷两个人，带着我和小姐一起玩。三少爷玩累了，就在咱们园里吃，和少爷一块睡。那时，五夫人常常往园子里来将三少爷带走。怎么小姐不记得了？”

　　“秋兰，”我轻轻地叫道，“那个小姐不是我。”

　　秋兰突然意识到，环顾了下四周，拉着我快步地走起来，“小姐再外面就不要这么说，若是被人听见了就不好了。”

　　“那么秋兰，”我问，“既然那么好，怎么我从来没见三少爷来我们园子里？”

　　“后来三少爷住到大夫人的园子里后，就再也没进过蝶云苑。现在和少爷好像也变得陌生起来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好。”

　　我笑道，“那他怎么对你还是那么好。他都不拉我，直接把手伸过去拉你。”

　　“三少爷那是一时没认出来。”

　　“他那是侯可是眼睛都没瞄到我。”

　　“小姐，”秋兰有些急了，“您不要也听小莲乱说。”

　　“秋兰，”我叫道，“那回，所来也这么说的哦。”

　　“小姐…”

　　一过桥，我突然感觉到其他的人气。而且似乎已近存在很久了，我是太高兴了怎么的居然没意识到。我转头看向右边的竹林，月亮又再次地没入云中，只看得见竹影摇摇，似乎什么都没有，不过…

　　我朝着那边大喊，“什么人，出来。”

　　秋兰下意识地拉着我的衣角，怯怯地说，“小姐，哪里什么人也没有。”

　　“有…”我这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劈来一掌，我迅速推开秋兰，这一反作用力没站稳，人也跌在地上了。那该死的人还不断地劈掌过来，我乱挡一通，渐渐招架不了，大喊一声，“救命！”随手抓了一把土扔过去。

　　那人影抬手一挡，月光又重现，把他腰上的两块玉照的晶莹剔透，我一咬嘴唇说道，“上官于茂，你想杀我吗？”

　　上官于茂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没有，你怎么会武功。”随即伸出手来想要拉我。我把他的手掌一拍，“你能学，我怎么就不能学了。”

　　上官于茂不答话，转身去拉秋兰，“没吓到你吧。”秋兰摇摇头，自己爬起来，也不去捡那灯笼，一手要来扶我，“小姐，没事吧。”

　　我的身子起了一半，脚上一用又得疼跌坐下来，“怎么了小姐，是不是扭到了。”

　　“不是好像伤到了。”

　　“什么人在那里。”雄壮的声音传来，远处一拍灯笼排排亮着，少说也有十个人。

　　“是我。”上官于茂不轻不重地应着，那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齐声叫道，“三少爷。”一个貌似头头的问道：“三少爷可听到有女子喊救命。”

　　上官于茂指了指我，“刚刚小姐不小心摔了一跤，你们误听了吧。”

　　那几个人也没朝我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小姐，”然后深信不疑地离开。走到不远处，那一排灯火里传来上官于茗的声音，远远地听不大清楚，不过本人很快地出现在我面前。

　　上官于茗也没和他弟弟打声招呼就问我，“怎么坐地上，还不起来。”话一搁完就转身走了。

　　“小姐刚刚伤到脚了，”秋兰说道。

　　“还不快扶起来。”

　　秋兰慢慢将我扶起，脚隐隐有些疼，走得跟乌龟爬一样，半天我一回头还看到上官于茂，一抬头好看到上官于茗侧身站着。我一撒手，坐到地上，“我不走了。”

　　空气凝滞一秒，估计所有人都被我吓到了，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比较像泼妇，坐地上赖着不走。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小姐。

　　上官于茗起身将我抱起来，我有些手足无措只能瞪大来了眼睛看着他，这几百年来过抱我的男人只有爹爹。上官于茗低头对着我一笑，迈开步子就走，笑得我莫名奇妙的。

　　“她不是蝶儿。”上官于茂的声音传来，他脚步一停，转身说道，“她是。”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说道：“你最好不要太接近太子，最后坐上龙椅的不一定是他。这是我给你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