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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The grass i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 ...

  •   1.

      Gina的父母回中国了,她一个人住在北温哥华的一栋海景房,开船十分钟就能到市中心,方便倒是很方便,就是感觉有些寂寞。有时候她会在家里开派对,临海房子虽然潮气重,但是可以弥补没有游泳池的缺憾。这些酒肉朋友换了一波又一波,来来去去,她始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她听说隔壁的叔叔把房子改造成了宾馆,原本四室二厅的房子也不知怎的搞成了九个房间,全都租给了游客,一间房一天就能租个一千五百刀。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于是打算自己也弄一个。她隔天就在温哥华天空的网站上发了个家庭旅馆的广告,价格面议。
      很快她就迎来了形形色色的看房的人,每次她都会一边带领他们参观房子一边聊天,话不投机的时候就告诉他们酒店价格:“一天一千五。” 有人会说:“我再看看罢。”有人会试着讲价,但是她斩钉截铁拒不降价。在谈崩了五桩生意后,她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这次来的是个亚洲男生,看起来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白白净净的,笑容温和,一股子书卷气息。
      他说他叫刘濂,初来乍到的留学生,开学了就在菲莎国际学院就读。Gina有些惊喜,她下学期有一节课在本拿比校区,就是不知道两人的时间表能不能碰上。
      Gina的房子令男生眼前一亮,他一边走一边评论着:“步移景易,可谓一步一景。” Gina听得有些懵懵懂懂,不知他说的到底是哪几个字,但又不好意思多问,生怕暴露了自己粗浅的中文水平——她离开中国已有八年了。于是她一路跟在男孩身后,他刚挪步就补位凑上去看他刚赞过的景色,至此对“一步一景”才有了大致的了解。
      当他们走过弯弯绕绕的后花园,他又说:“曲则生情,本以为曲径通幽,却没想到这曲径之尽豁然开朗,妙哉!”
      只见花圃里有姹紫嫣红,不远处有一座爬满了葡萄藤的凉亭,有松鼠在篱笆上追赶跑跳,听到动静就一溜烟窜上了树,眼前则是一个精致小巧的喷泉池,里面有小鸟在洗澡,见了人也不怕。
      Gina小心翼翼地睨了他一眼,忍不住询问道:“曲则生情,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这词很好听,就在心里默记了几遍。
      刘濂笑道:“风水学里讲,曲则生情直则生煞。假如一进门就能一眼看到客厅和阳台,三者连成一线,就是一剑穿堂,这种格局会产生煞气。而‘曲’的学问就大了,曲则全,枉则直,一则有情、生财、聚气;一则无情、生煞、泄气,是为不吉。苏州园林的妙处就是,移步换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你这个房子很有几分苏州园林的韵味。”
      Gina听他解释得耐心,笑容爽朗,看起来不像是嘲讽她的样子,登时放下心,话也多了起来。然而两人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了钱,Gina说:“一个月一千五。” 刘濂被这价位吓到了,不得不惋惜地表达歉意和感激之情,态度十分诚恳。Gina顿时急了,她不希望这个人走,于是改口道:“那一个月五百怎么样?”
      显然刘濂目前并不了解北温房子的价位,之后当他跟人说起自己以每月五百刀的价格租了个海滨豪宅,别人都当天方夜谭来听,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刘濂挑了一间一楼的房间住下,Gina帮助他搬运行李,之后开船带他去穆迪港的船屋餐厅吃了晚餐。

      2.

      Gina还是照常每周三天在酒吧上班,偶尔跟谁看对了眼就去开个房。平时在家里就画画弹琴练声,或者照顾她的花圃。
      有天刘濂来找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向她询问邮局和信报箱的位置。Gina带他下了山,走了一段时间距离才在路口上找到了信报箱,刘濂看了就笑着说:“这也太原始了。”
      Gina讪讪地笑了笑,带刘濂去邮局寄信。回去的路上她终于耐不住好奇问他这信是寄给谁的,他说是自己在国内的女朋友,思思。
      一提起女朋友,刘濂的脸上难得洋溢起温暖的笑容,他讲述了一些他们之间的故事,Gina不禁对这种传统的恋爱方式产生好奇与向往。她十分钦佩这个出口成章又温文尔雅的男生,刘濂却说:“其实我可羡慕你啦。”
      Gina惊讶万分,“羡慕?我?”
      “我当然羡慕,可以沐浴在这么一个有艺术气息的环境中。”
      Gina感到受宠若惊,却听他说:“你可以唱美声,身体柔软,想必是有舞蹈基础吧。”
      “嗯...”Gina感觉脸颊有些烫,他似乎翻过她的朋友圈,看到了她以前发的做柔术的照片。
      “那就一定会接触这类圈子的人,久沐花丛身上怎会没有香气?”
      Gina斜睨着他,发现他在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淡雅的笑容。她心跳的厉害,有种醺醺然的醉酒之感,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或者跳到月亮上。她渴望回报他以蜜语甜言,却发现自己不足以将满腔热情转换成圆融的言语,几乎倾泻而出的赞美之词和渴望拥抱的冲动令她躁动又彷徨。
      “而且你从小在加拿大读书,身处英语环境中,想必是可以同时鉴赏英语文学和汉语文学。也许古文会欠缺一些,但是相比之下,眼界格局也是大不相同吧。”
      Gina有些迷茫,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觉得自己配得上此人的钦佩赞赏。
      刘濂賡续道:“我深深地知道,如果不身处在当地的语言环境中,付出极大的努力也不一定能够感受到那个语言最精密的妙处。而且你本身家庭很殷实,只要你想要,教育资源就可以轻易得到。”
      Gina听他说话文绉绉的,下意识地模仿起他说话的方式,“不瞒你说,其实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学中文,在中国大学学中文和国学,但是我却一直没有机会。”
      “这样啊,你要是喜欢中文我可以教你,你来教我英文如何?”
      Gina险些点头如捣蒜,硬生生地克制了这种不矜持的举动,说道:“好。”
      “对不起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让你见笑了。”
      “不会!没有,没有见笑。”Gina说完就羞窘地低下头,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声轻笑。
      “那请老师为在下赐名,可好?”
      “赐名?”
      “是,我还没有英文名字。”
      “唔....”Gina想了想,道:“你叫刘濂,那就叫Lian, 如何?” 她心中却想此Lian非彼濂,而是她心心念念的花中君子,莲。
      “不胜感激。”
      Gina窘然回了他一句,“不用谢。”

      3.

      刘濂发现Gina每周日回家后都会哼唱好听的歌曲,于是询问她,Gina告诉他那些是赞歌,她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刘濂问她能否下周带他一起去,她说要先询问一下她的朋友Victor,他们以往都是两人结伴去的。
      Gina没有告诉他这个朋友实际上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因为这件事情实在丢脸,Victor与她目前处于一种类似相互利用的状态。
      Victor是一个加拿大男生,母亲是法裔,父亲是德国人,有一个哥哥,全家都是传统的天主教徒。他高中就开始包揽Gina的作业,数学英语地理科学心理学等等,在他的帮助下Gina在省考中获得了一个不错的成绩,两人都考上了西蒙弗雷泽大学,然而专业的不同导致两人的大部分课程被分配到不同的校区,于是他们每学期都会修一门同样的选修课,这样就可以在学校见一面,还有就是每周日在教堂见一面。
      Gina刚开始对Victor的态度是感激和景仰,她曾立志成为一个像Victor一样善良无私、乐于助人的人。在Victor向她表白后,她心里虽感到勉强,却还是同意与他发展一段感情,她害怕自己拒绝后会失去这个她十分珍视的朋友。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朋友”与“恋人”之间的转变会使她陷入难堪的境地,Victor开始索要回报,他每帮助Gina一段时间都会要求与她亲热一番。他喜欢长时间的拥抱和亲吻脸颊,他粗糙的皮肤和尖锐的胡渣对Gina来说不啻于一场蹂躏。她曾试图用很多方法向对方表达自己对耳鬓厮磨的抗拒心理。比如,拥抱时变得僵硬的身体和抵触的姿态,在对方亲吻她的面颊时展露出沮丧的神态,然而Victor仿佛从未察觉到她的不适。她的感激在这样长此以往的消磨中逐渐殆尽,但是对方对她学业上的帮助使她无法离开对方。
      在经过Victor同意后,三个人一起去了教堂。这是一个历史并不悠久的天主教教堂,整体色调明亮,花窗玻璃上的彩绘趋近现代派,圣台上方的十字架上悬挂着受难的耶稣,左边的台上放置着圣母玛丽,右边的台上伫立着不在受难衣着光鲜的耶稣,所有雕像俱是真人大小,看起来栩栩如生。
      Gina为刘濂简单介绍了流程,她坐在两个人中间不免有些尴尬,生怕冷落了谁。刘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难处,他翻开一本圣经开始静静地研读。Gina松了一口气,与Victor闲聊了几句。大约十分钟后号角声从后方传来,Gina拉着刘濂站了起来。
      之后无非是唱赞歌和祷告,接近中场的时候,人们纷纷起身,很有秩序地排着队走向圣台前的神父。Gina像往常一样走在Victor身后,前臂在胸口交叉,走到神父跟前时对方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就此掠过。她一直渴望能像其他人一样双手捧起,索求一片糯米纸,就像她以前在美国天主教高校的时候。那时她每次去教堂最喜欢的环节就是面包沾红酒,耶稣的□□与鲜血在味蕾上炸开,无比美味。但是她现在却被Victor禁止这么做,因为她尚未接受洗礼,并不是真正的天主教徒。
      Victor一直督促她去上学习圣经的课程,为洗礼做准备。Gina从高中一直拖到了大学,在一个月前终于不情不愿地去了。她心中始终对成为天主教徒有所抗拒,因为她无法说服自己去认同教派的所有理念。
      三个人从队伍中回到他们的位置上坐好,这时熟悉的前奏响起,Gina惊喜地看向银幕,她转过头对刘濂轻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 后者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银幕上放映的歌词。
      “I will come to you in the silence
      I will lift you from all your fear
      You will hear My voice
      I claim you as My choice
      Be still, and know I am near......”

      Victor知道这是Gina最喜欢的赞歌,他握住Gina的手,凑到她耳边唱给她听。Gina不喜唱歌被打断,加上Victor的歌喉实在不堪入耳,跑调得厉害,她听到喜爱歌曲的愉悦一瞬间消失殆尽,然而出于礼貌她不得不极力掩饰眼中的不耐与厌烦。
      Gina瞥了刘濂一眼,发现后者正偏着头,微笑着听她唱歌。她快速在歌词的段落中间说了一句“你怎么不唱”,刘濂没有回答,等歌曲循环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开始唱。Gina惊异于他美好的音色,不自觉地被他所吸引。刘濂似乎发现了她的目光,两人对视,目光一触即分,掩饰性地分别看向一左一右的两个银幕。这时他们唱到了最后一节:
      “Do not be afraid, I am with you
      I have called you each by name
      Come and follow Me
      I will bring you home
      I love you and you are mine.”

      两人的手仿佛不经意间向彼此靠近,小指轻轻地碰在一起,一触即分。Gina用手指把别在左耳后的头发拢开,掌心贴着滚烫的面颊,忍不住低下头偷偷地笑了起来。
      Victor见她面带笑靥,微笑道:“你看起来很开心。” Gina抬头看向Victor,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僵硬的笑容。

      4.

      开学后,刘濂从同学的口中了解到菲莎国际学院难以毕业,且学分不被外界承认。他学习十分努力,却因为留学生的身份无法进入心仪的专业。
      Gina知道他压力很大,于是竭尽所能地帮助他。她辞退了酒吧的工作,带着刘濂一起去找了一个寿司店的工作,她在前台当服务员,刘濂做后厨工作。Gina这学期报了四门课,有几天的空闲。刘濂却每周一至五都有课,周六日全天上班。
      Gina想要像当初Victor帮助她那样帮助刘濂,然而并不擅长写论文,只有英语口语能力比较好,她教刘濂的方式是用英文和他聊天。当他们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刘濂也会教Gina中文。方式也是通过聊天,只是需要笔墨纸砚等用具。
      当他说到对家人的思念,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陟彼屺兮,瞻望母兮
      当他谈到自己的家境,写道:手足胼胝以养其亲,然短绠汲深
      当他叹道:“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
      他提笔重落,铁钩银划:坠茵落溷
      Gina听不懂也看不懂,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文盲。她一会看看纸上的字,一会看看向身边的人,心里揣测这些词句的意思。她想了半天,只知道刘濂心里难受,她不禁也生出几分怅惘之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刘濂忽然扭过头凝视她半晌,后提笔写下:明眸善睐,柔情绰态
      Gina觉得,这几个字的字体跟之前的明显不一样,看起来又圆又扁,于是问了,刘濂说这是隶书。

      5.

      这一天学校放假,Gina决定带刘濂出去散散心。两人都喜爱自然风光,于是她开船带他去海上兜风,从北温深水湾出发,一直往北开,直到来到海的尽头。
      刘濂问:“能否在这里停留片刻?”
      Gina关掉马达,让小游艇自己在海上漂。这天阴雨绵绵,出海的人很少,这个地方更是人迹罕至,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Gina懒懒地看着刘濂拍照,问道:“这算是山清水秀吗?”
      “当然。”刘濂给她看刚拍的全景照片,“美的很假,几乎是一张水墨画。”
      Gina看那照片,但见水光潋滟,映出绿树成荫,远处山色空蒙,天色苍茫。
      她说道:“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她对着照片端详一番,又看了看实景,指着远处说:“那里该有一艘孤舟,上面一个老人在钓鱼,他穿着蓑笠,天上下着雪,很冷。”
      刘濂吟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Gina欣喜道:“对对!还有呢,” 她指着右岸说:“那里该有个亭子,六角朝天,很漂亮那种,像苏州园林的亭子。” 她第一次见刘濂时听了对方一席话,回家就查了苏州园林。
      她又指着近处说:“这里该有座桥,就像我们之前去的的白松湖栈桥,桥边开满了荷花。”
      刘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若说孤舟蓑笠翁,配这天色正好,一派苍凉的景象,你偏要画蛇添足地添个富贵的六角亭,可谓不伦不类。这天上飘着雪,你还要海上开着荷花,莫非是六月飘雪?”
      Gina恼羞成怒了,“我不管,我都喜欢,都想要!”
      刘濂笑着摇了摇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6.

      Gina发现这段时间刘濂的状态很不好,他辞退了寿司店的工作,Gina询问他原因却没有得到答复,有一天他突然说:“我们去喝酒吧。”
      “你多大了?”
      “十八。”
      “还不到年龄,去不了酒吧。” Gina看他实在难过,犹豫着说:“要不我去给你买吧,想喝什么?”
      “啤酒就可以,真的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没关系。”
      Gina开船去对岸的穆迪港,在最大的一家啤酒工厂买了一瓶生啤带回去,刘濂先喝了一口就赞道:“好香,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啤酒,在哪买的?”
      “这是生啤,在啤酒工厂买的,保质期很短,酒水店买不到的。”
      刘濂一口灌了下去,看了她一看,问道:“你不喝么?”
      Gina犹豫了一下,转身去酒柜里拿了一瓶冰酒,被自己倒了一点,看到刘濂的视线,说道:“生啤太苦了,我喜欢甜的。”
      刘濂点点头,“确实有股麦芽的苦味,我觉得很好。”
      Gina微笑道:“你喜欢就好。”
      刘濂给自己灌了两杯,忽然叹了口气,说道:“思思把我拉黑了。”
      Gina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在说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
      “因为,这个说来话长了.....其实我们的关系一直岌岌可危,之前也有过几分分手危机。”他的脸上很快染上了薄红,“她是一个恋爱经验丰富,情商很高,很体贴的女孩。但是她的恋爱经验过于丰富,所以给我带来了一些噩梦。她以前.....多少有些不自重,详细不方便说。”
      Gina有些不解,想不明白恋爱经验丰富怎么是坏事,不自重又指的什么。
      “这让我很扎心,一度让我无法正常学习生活。她跟我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她的前几任中有谈过三年的,两年的,但我是唯一一个她介绍给父母的。
      她跟我在一起第三天,就说结婚了。第七天,她带我去酒店,跟我坦白了很多,我有些难以接受,就不欢而散了。她过了几天跑来我的学校给我温暖,我就稍微好受一些。但那一天她也哭着让我做出选择。我纠结了很久,很艰难地说出:‘我们做朋友吧。’ 她以泪洗面,说:‘好,那这次就不送你去车站了。’
      我出了楼,她又打了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我心也软了,告诉了她我的位置。她马上跑下来,找到我,抱住我。那一天,没有分成。”
      “好像日剧啊。” Gina说道。
      “是,那是去年十二月初,冰天雪地。后来还发生了很多,虽然我跟她相处还不到一年,但是发生的事情好像有三年那么多。”
      “初恋吗?”
      “对我来说是,对她来说就....”
      “但是她态度很认真呀。” Gina心里有些不舒服,“感觉她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人每隔七年就是全新的一个人了,你不应该因为一个人的过去就彻底否认她,况且她现在不是为你收心了么。”
      “是,都是我自己作死,我在一次契机中调查了她的过去,我.....明明知道看了之后会很不开心,但是还是很想知道。然后,就引来了后来的噩梦。那时候,她拿我跟她的历任男友横向对比,当着我的面,评价着我的优劣。然后那天,虽然我表面上很礼貌,但是心里就真的,就感觉我好像只是她后宫中的花魁一样,‘她是我的’,这种感觉就消失了。不免就开始怀疑,她对我会不会只是花言巧语,就跟她过去的几任一样,从来我就没什么特别。”
      “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样想的。” Gina感到窒息,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她只是很没有安全感,害怕失去你。” 她急切地说着,仿佛是为自己辩解。
      “是,她后来说她就是想气我。但是那次劫也度过去了,然后这一次,我跟她说了.....因为我不能欺骗她,我跟她说了....你。”
      “我?”
      “是,然后她就直接把我拉黑了。”
      Gina心里隐隐有猜测,但是看他的神情,她没有追问,刘濂沉默了一会,道:“我给你看一部分信件?”
      Gina愣了一下,“假如你不介意的话。”
      刘濂回了房间,Gina坐在客厅里等着,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海。过了一会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信封,他打开其中一个,将信纸递给Gina,后者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是捧着珍宝。
      “这是我上个月写的。”

      亲爱的思齐:

      你好吗?自从跟你分开以后,我每天都觉得很闷,什么事也做不了,好玩的东西也变得乏味,好吃的东西也变得平淡,没有你在身边我就会觉得灰暗无比,空荡荡地就像是伴随着枯风吹过的沙漠那样死寂。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念你在我身边,会一个人窝在翻看着我们之间的消息记录,看到你对我说过的甜蜜的话语我就会傻笑,有时候会在外面也看着你的照片和你的记录,为你说的每一句喜欢我而傻笑,笑起来蠢蠢的样子被旁人看到被吐槽后接着笑,会突然向往能够永远,向往着有你在的未来,想念着你令人着迷的,像小猫一样的浅色的眼睛,会开始固执的把你默认为自己的伴侣幻想的梦中的生活,幻想着我们一起住在拥有众多书籍的小别墅里,我从身后抱住书桌台前正在写作的你,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感受着你的体温和长发。幻想我们迎着海风踩在沙滩上印出一个一个的脚印,你突然奔向扑腾着浪花然后转头对我开心地笑着,身体上附着的水滴被阳光照耀着闪闪发光,你是那样活泼可爱。
      ............
      (最后一段)我想挽回你,我希望我还是你的彼氏,你还是我的彼女,我们可以一直一直是彼此的恋人直到结婚的那一天,然后一直在一起,恩恩爱爱,做一对让所有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你就是我的独一无二,我非你不可,我们已经交织在了一起,融为一体,我能想象到的,我的枕边必须是你,不可以是任何人,永远都不想要任何人,我们之中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其它所有女孩都不能和你相比,你拥有无限的可能,我们可以做成任何事情,我们可以尝试任何风格,我们要做一对任何人都羡慕的情侣。我想带你去见我所有的亲友,我想带你去见我的外公外婆,去见奶奶,去见我的父母,无论他们是如何反应,我只是让他们知道我就认定是你了,是你刘思齐,不是其她任何人。

      Gina看完后,刘濂将第二个信封打开,这一次他犹豫了片刻,才把信纸递给她,“这是我这两天写的。”
      Gina将信纸展开,这封信比上一封要短,只有一页多,态度也迥然不同,如果说之前是烈火般的激情,这一个则是烈火燃尽后剩下的灰烬。Gina在字里行间读到了迷惘、绝望的情绪,在最后一段,他放弃了她——他说:就这样分开了,也好。
      “能不能,再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Gina抬头看向刘濂,握住信纸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刘濂将两封信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把两封信郑重地递给Gina,“请你,帮我把其中一封寄给她。”
      Gina吃惊的张开嘴,“但是,你知道,我对你.....”
      “我知道。” 刘濂忽然握住她的手,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的肢体互动,他的手是冰冷的。“她让我做出选择,但是我做不到,我就是个懦夫。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拜托了.....” 刘濂望着她,薄红不知何时褪去,脸色苍白。
      “......好”
      7.

      次日清晨,Gina带着两封信开车前往邮局,路过信报箱的时候,她将车停泊在路边,拿了一叠信件回到车里。她把里面夹杂的广告传单随手扔到副车座上,水费煤气费等付款通知放进包里,翻到其中一封信的时候,她愣住了。
      刘濂亲启。
      是手写的字,字迹工整。她看向左上角,写着刘思齐的名字。鬼使神差之下,她将信封打开,信纸是蓝色的。

      濂:

      你总是问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我每次都跟你抱怨很多,说这个不好,那个不好。但是这一次,你没有再问了,好像我们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如同走肉一样参加各种餐席,去会见各种朋友,可是只要是稍微细小的线索,电波就会立刻连接构造出你的形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做任何事情的时候,就好像突然想起你,非常突然,毫无预兆的想起你,这已经成为了习惯的一部分,会突然很想看见你的笑容,会突然很想听见你的声音,会突然很想感受你的气息,会突然希望能够出现在你身边,会突然想起我们之间的一些琐事,会突然疯狂的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当你告诉我那件事的时候,霎时如同闪电劈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晃了晃脑袋确认了自己没有因为泡澡泡晕了而眼花,确认无误之后,那一刻显得很冷静,尔后便是无比的难受和不舒服,感觉整个身体沉重了下来,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但是几分钟后又会觉得沮丧难过,好像底下冒出了许许多多的黑线把自己的身体缠住一样,让我只能躺着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吃,也不想动,难过得就如同吊死的猫。
      我不相信你会离开我,我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天意让我们遇见就不会让我们分开。我一定要挽留,这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我的第一反应,我挂着面子对你说了“你好自为之”,但是当天晚上我就撤销了黑名单,你却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了。我当时想着,你要是不来找我我就永远不去找你,可是我内心根本就没有选择,我一点儿也不想失去你,我已经熬过了这么多,不想在看到曙光前放弃。自尊心最后都会被庞大的爱所遮盖,我觉得只要能够见到你,让你看见我,就一定可以让你回心转意,一定没错,我幻想着,如果眼前的转角就可以遇到你,或者前面的道路上走的就是你的话,你会是怎样的面庞,那么我看到你就一定会觉得很亲切很特别,一定会冲上前相拥,就像是河野悦子和折原幸人相遇是那般开了滤镜的梦幻一样。我好想见到你。
      不得不承认,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你相当喜欢了,可是讽刺的是,该死的傲娇自负情绪让我总是没有很好地坦白自己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直到快要失去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你的喜欢已经得到了相当的滋长,但是可恨的是,我却没有让你意识到,让你一个人担心后怕了这么久。你给我带来一个多么美好的东西,给了我多么美好的遐想,多么宝贵的情感,我们分别出生于祖国的南蛮和北疆,我们学习的分别是自然科学的物理和生化,对了,我们还有同样的目标和爱好,我们在同样的领域获取快乐,我们可以用别人不明白的语言交流,我坚信这一定是不同凡响的天意。是绝对美好,不同凡响的意义,是命运,うんめい,Destiny!我们本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们的结合可以创造更多的幸福和美好,只要我们度过了此劫,就是神仙眷侣。

      Gina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随后调转车头回家。一进家门她就冲向刘濂的房间,他没有锁门,此时他正站在写字桌后面,惊讶地看着她。
      “Lian.” Gina走向他。
      “怎么了?”
      Gina捧起他的脸颊,将自己的唇与他的相贴。刘濂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是她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把他重重地压在他身后的墙上,亲吻他的嘴角,颈侧,喉结,锁骨......

      8.

      Gina没有想到那是刘濂的第一次,更没想到,他认为上了床就是男女朋友了。事后他提到思齐当时带他去酒店,两人不欢而散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拒绝她交欢的提议。他认为做过那事就要一辈子在一起,而他当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Gina发现自己一时冲动似乎闯了大祸。刘濂开始把她介绍给他的朋友,参加同学的聚会也会带上她。当别人夸赞他们般配时,她只得把苦水往下咽。
      然而他还是发现了。

      当时是周日,做完礼拜后,Gina和Victor一起去学校自习,结束后两人各自回家,Gina上了天车才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几十个未接来电,她打了个电话过去,刘濂沉默了半晌,说:“你回来再说吧。”
      Gina回到家,看到刘濂坐在客厅里,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打开的页面是微信聊天记录。
      “最近很多人都在给我发,我本来一直无视,但是还是想要知道你的态度。”
      Gina翻看了那些照片,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她看见自己的背影,正跟一个金发的白人男生面对面地站着,两人状似亲密地交谈着,男生不时俯下身去拥抱她。
      Gina记得当时的情况。那天是周三,往常她下课后都会去找Victor,但是最近几周她每次下课后会去菲莎学院跟刘濂一起上英语课。这一天她下课后很不巧地碰到了Victor,他坚持要求送她去学院门口,她婉拒无果,没想到Victor把她送到了门口就赖着不走了。她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惶恐,她知道学院里有很多人认识刘濂,而刘濂的朋友都知道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现在她想起当时Victor的神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当时Victor应该是看到有人在她身后拍照了,但是他非但没有告诉她,反而强制性地去拥抱她,表现地与她十分亲密。Gina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都是自己的错,但是她就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恨意。她恨得想要杀了Victor,心中对他的最后一丝温情荡然无存。
      Gina冷静地把手机还给刘濂,后者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是我男朋友。”
      “我猜到了,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知道,我全都跟他说了,他刚开始很生气,让我离开你,我做不到,他就让我考虑。”
      “你现在在考虑?”
      “我.....我离不开他。” Gina低下头,指甲扎进掌心,心中感到屈辱,她却强迫自己将不堪的一面展现给眼前的人,“我是靠他才考上SFU的,没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比不过他么?”
      “你很好,很聪明,很努力,但是......”
      “我知道了。” 刘濂忽然起身,Gina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着,过了一会,她拉开抽屉,把几天前刘濂交给自己的下个月的房租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把信封放到他房门口。

      9.

      Gina每天放学回家都会下意识地看看门口,有时候刘濂的鞋在,有时候不在。她知道刘濂的课表,他在上课的时候,鞋肯定是穿在脚上的,不可能会出现在家门口,但每一次看到空荡荡的鞋柜,她的心就会揪紧,难受地无法呼吸。
      这一天她回到家不久,门铃就响了。她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汉服的女生站在门外,个子小小的,戴着眼镜。
      “你是?” Gina下意识地用中文问话,因为看到女生身上穿的汉服。
      “你好,我是刘思齐,请问刘濂是住在这里吗?”
      “思思?”
      女生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我?”
      Gina笑了笑,“当然,总是听他说起你,进来吧。” 她将大门敞开。
      刘思齐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走进去,好奇地看着室内的装潢,惊叹道:“他怎么可能租得起这么豪华的房子!你从小就住在这里吗?”
      “不是,海边的房子不宜旧居,这是父母度假用的。之前住在白石。”
      “酱紫噢。”
      Gina把她请到沙发上坐下,道:“刘濂三点下课,应该还有半小时就到家了。你要喝点什么吗?”
      “哦,呃,不用了谢谢!”
      Gina想了想,还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上,她起身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刘思齐穿的汉服,羡慕地说:“好漂亮的裙子。”
      “谢谢!” 刘思齐冲她甜甜的笑了笑,“这是我在清辉阁定制的,就是一个网店,卖汉服的,有好多类似的店铺,你要是喜欢可以去看看。”
      “好。”
      Gina跟她多聊了几句,心里很是喜欢这个小她三岁的女生,觉得她果然像刘濂形容的那样活泼可爱。刘濂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女生坐在沙发上相谈甚欢,两人听到动静纷纷回过头看他。
      Gina本以为刘思齐见了刘濂就会兴奋地跑过去抱住他,没想到女孩一改之前活泼的姿态,站起身,沉默地与刘濂对视。
      Gina深呼吸,“你们聊吧,我先回房了。”
      她在楼上呆了两个小时,等到饭点的时候下楼,刘濂房间里传来扫地的声音,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又一个行李箱被拖了出来,Gina正好与刘思齐目光相对。
      女孩笑着说:“我帮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打算这两天先在温哥华玩玩,然后就回国,重新开始。他现在上的这个破学校太坑人了,我们刚刚打电话问了,他账户里存了五千多,他们打死也不退的,太可恶了!”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Gina想要适当地露出一个笑容,于是她扯了扯嘴角。
      “你们要玩的话,我可以带你们玩呀,正好明天周六我没课,可以带你们出海。” 她在冲动的驱使下脱口说道。
      刘思齐张口想要说什么,刘濂抢先说道:“好,那我们就多叨扰一日了。”
      “没关系。” Gina看向刘思齐,“你们是要一起住,还是分开住?”
      “麻烦您再给思齐安排一个房间,谢谢。” 刘濂看向她右边的空气。
      “不谢。”

      10.

      翌日,Gina,Victor,刘濂,刘思齐四人一同出海。刘思齐想学怎么开游艇,Gina就教了她,她很开心。刘濂说他也要开,Gina就把驾驶员座位让给了他。
      刘濂沿着印第安峡湾一直往北开,直到来到了海的尽头。
      现在已是仲夏,天色晴朗,出海的人很多,举目四望,再也找不到那种万径人踪灭的感觉了。Gina掌舵将游艇停在对岸的公共码头边,把四套临时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渔具拿了出来,四人里面竟然只有刘濂一个懂行的,刘思齐很惊讶Gina生活在海边却不会钓鱼。她说:“我不吃海鲜。”
      刘濂简单教了几人怎么使用钓鱼竿,他装了鱼饵就开始自顾自地垂钓起来,几个人学着他操作,然而干坐了几十分钟也没有一点动静。Victor象征性地钓了一会,就弃杆坐到Gina身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她钓鱼。
      Gina被他看得心烦气躁,索性也不钓了,蹲在一边搓饵,搓好了就扔进水里,过了一会竟然看到水下有鱼聚了过来,她愣了一下,又拿起鱼竿,把鱼线甩到鱼中间,没过一会鱼漂就沉下去了。她连忙收线,等鱼被拉到近前的时候,身旁的人用舀鱼网把鱼捞了出来。
      她看了过去,正好对上刘濂的视线,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刘思齐夸赞她厉害,Gina却有些迷茫地说:“我没有想要钓上来,只是想喂鱼,看它们吃得很开心,想试试,没想到真上钩了。”
      刘濂说道:“这叫做打窝,一般钓鱼前都会提前撒一些吃的把鱼吸引过来。你无师自通,可谓天才。”
      “啊!那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刘思齐嘟起嘴。
      刘濂沉吟道:”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辈高人是不会使用那些奇技淫巧的。”
      “高人个鬼,害老娘白钓了这么久,手都酸了!”
      刘濂笑了笑,最终却化为叹息:“我们四个,Gina不吃海鲜,Victor吃素,我们两个明天就走了,钓上来也没用。”
      Gina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扭过头,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拢开,发丝像屏帘一样遮掩住她一瞬间涌上泪水的双眼,海风却不合时宜地拂过她的面颊,掀起这层薄薄的遮羞布,离去之时有什么被席卷而去。
      最终Gina把钓到的鱼放回了海里。回去的时候,Gina对刘濂和刘思齐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跟Victor出去一趟。”

      11.

      Gina一直对大海有所畏惧,尤其是夜晚漆黑的海。父亲曾说这种直觉是正常的,海、湖都是阳煞。她最近却几乎忘记了这份曾经折磨她的恐惧,忘记了那些夜晚,她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永久聆听着海涛的咆哮声。她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埋得越来越深,恐惧叫嚣着将她吞噬。她几乎忘记了一种名为寂寞的情绪。
      她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看向右方,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的,将她所惧怕的事物遮挡住,她就可以告诉自己它不存在。此刻,Gina忽然有种直面内心的恐惧的欲望。
      她穿上拖鞋就下了楼,身上仅着一件真丝睡衣,她却顾不得其他,窒息感压迫着她,像一只紧紧攫住心脏的手。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房子,熟悉的带着咸味的海风迎面而来,她迎风而上,走到近处才看见一抹伫立在码头前的身影。
      那人回过头看她,道:“睡不着?”
      “嗯。” Gina走近,凝视他在夜色中朦胧的轮廓。
      “我也是,最近总是睡不着,就来这转转,想着你这么喜欢海,没准哪天能碰上。” 刘濂微笑着说,“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迟。”
      Gina想到前一段时间,每天都见不到他,却没想到他是在这里等她。
      “最后带我出一次海,可好?” 刘濂道。
      “好。”
      刘濂首先跳上了船,然后对Gina伸出手,拉着她跳进船身。Gina走到驾驶座坐下,身上忽然一暖,一件风衣披到她身上,她扭头看刘濂,后者说:“冷。”
      “去哪?”
      “还去那吧。”
      Gina一路往北开,晚上能见度很低,她开得比较小心,沿途看到了右方一座废弃的发电场,就知道已经开到了半道,她往前再开了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让船自己飘在海面上。海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Gina此时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海浪的声音变成了美好的赞歌。
      刘濂叹息道:“这样好多了。没有人,感觉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嗯。”
      刘濂望向Gina,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Gina静静地等着,少顷,刘濂才问道:“今天跟Victor出去了?”
      “吃了顿饭。”
      “嗯。”
      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Gina见他似乎陷入了内心的纠葛矛盾,不再看他,抬起头望向繁星密布的夜空。
      “假如.....假如你能离开他,我可以留下。只要你离开他,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Gina凝视他半晌,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今天吃饭的时候跟他说清楚了。之前是我不对,谁都不该依靠谁,幸好醒悟得不算太晚。”
      刘濂惊喜地看向她,“你做出选择了?”
      “嗯,现在该你了。”
      “我...”
      Gina的指尖摁住他的唇,“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刘濂点点头,Gina放开捂住他嘴的手,刘濂却拉着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Gina一瞬间又产生落泪的冲动,她深呼吸,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我做错了很多事情,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一直妥协退让,结果反而伤害了所有人,唯一的一次主动争取,却是以伤害别人为代价。我一直犹豫不决,什么都想要,结果反而什么都得不到,这就是他们说的白莲婊吧。”
      “你不要管他们...”
      Gina摇了摇头,“我想明白了,根本的问题是三观不同,我不适合你,也不适合Victor。你们谈恋爱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结婚生子,而我觉得谈恋爱就应该是个休闲娱乐的活动,有喜欢的就在一起,腻了就分。大家都是想当然,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道理。我很喜欢你,也很重视你,所以我要讲清楚,这些都是我今天对Victor说过的。我不会跟任何人永远在一起,我不会对谁负责、守忠。假如你选择了我,你就选择了一段短暂的爱情。你选择了她,那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生活,也是她想要的,当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一生一世一双人。”

      12.

      Gina开车送刘濂和刘思齐去机场,一直把他们送到了登机口。刘濂看向刘思齐,道:“我跟Gina有句话要说,可否稍等片刻?”
      “本宫允了。” 刘思齐说完自己走到一边,假装看别处,不时偷偷瞅他们一眼。
      刘濂凝视着Gina,轻声说:“我给你留了个礼物,在我桌上。”
      “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希望能够弥补一二。” Gina说完从包里拿出两封信,将其中一封上书“刘濂亲启”的递给他。她接着走向刘思齐,将另一封上书“思齐亲启”的信封递给刘思齐。
      两人均讶然望着她,又惊讶地看着彼此手上的信封。
      “啊!这不是我之前....” 刘思齐惊呼。
      Gina后退了几步,“对不起。” 她最后看了刘濂一眼,转身离去。
      仿佛仍然能在视网膜上看见那道身影,修长瘦削,脸上永远带着笑容。初次见面时那双眼是淡漠的,后来逐渐变得温和,随着笑意真正传达到眼中。他望向她时,眼里一直是含笑的。君子如玉,如莲,如竹。

      Gina来到刘濂的房间,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一幅水墨画卷,瞧着眼熟,忽然发现,这可不就是自家的内海。说起来,他们去了海的尽头一共三次,这画上呈现的,不是仲夏日的四人同游,亦非繁星点点的夜晚,而是他们第一次去见到的景色,那天是阴雨绵绵的。
      与那天不同的是,这画上有一艘孤舟,上面有穿着蓑笠的老人在钓鱼。近处有桥,有亭子,还有雪中盛开的莲花,水天一色,涳濛迷离。
      画的留白处有几行字: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爱
      一个人还是太辛苦啦
      有时感觉寂寞的话
      希望他能给你带来温暖

      Gina潸然泪下的同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想着他怕不是在嘲讽自己。莲花、亭子、雪、孤舟蓑笠翁,只能同时出现在虚无缥缈的梦里,或者画卷里。
      *****

      Gina这次孤身一人来到了海的尽头,她看着熟悉的景色,天气的不同使同样的地方看起来截然不同,明明是故地重游,却再也回不到想去的地方了。
      这天碧空如洗,一览无云,看起来少了几分韵味,却多了几分鲜活明丽的色彩。
      她看着这山水相连的景色,忽然想道:那里不该有个亭子,这里不该有座桥,桥边不该有莲花。海是一面镜子,镜子里该有树的影子,应该容纳山的轮廓,海里应该有天空,应当包容万物。而我站在一艘孤舟上,独钓一方天地。
      海风扬起她的发丝,她露出一个微笑,海面明净而通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The grass i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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