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凌安和

2、Chapter1:情之所起 本

　　本以为把一切都忘了。
　　凌一用力盯着桌上的数学题，努力不让数字在自己的眼前跳动。已经四月了，今天是愚人节，却还是要裹上一件冬季校服，惹人心烦。
　　这么胡乱的想着，凌一才发现10分钟又过去了，而草稿纸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墨点。
　　是啊，四月，用凌一很喜欢的一部番中的话来说，没有你的四月就要来了。

　　左肩被拍了一下，把正在神游的凌一吓了一跳。但凌一反应很快地翻了个白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向右转去。陈悠然果然笑嘻嘻的站在那里。“过去，给我腾个地儿。”陈悠然指了指旁边同桌刚离开的地方。
　　“什么时候下的课？”凌一捶着头，挪了过去，看着一本正经地坐下，然后自觉把自己桌洞里的饼干包装打开的陈悠然，迷糊地问道。“刚刚你睡着的时候。”陈悠然嚼着饼干，口齿不清的回答，“对了，说正事，凌凌你要选什么？”“不知道，有可能史政，有可能物生吧。”陈悠然一边变戏法般地掏出来一张选科表，一边瞪着眼睛：“什么叫不知道？我这么庄重严肃，你就告诉我不知道？”然后又悄悄将嘴凑到凌一耳边，“我算过了，我们俩今晚如果一起填好表，明天一起交上去，一定能分在一个班。”
　　凌一似笑非笑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谁要跟你分一个班。”
　　结果，凌一被陈悠然一巴掌拍在脑袋上，疼的龇牙咧嘴。
　　“喂，陈悠然，你下手这么狠，你不怕被老秦揍啊？”同桌陈浥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吊着水杯绳，一圈一圈地晃着。刚打完水的杯子，满满的，一下砸在他自己的大腿上。于是他露出了和刚才的凌一如出一辙的表情，被陈悠然狠狠嘲笑了一番。
　　他的身边，是带着微笑的秦宇扬。教室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变得生动起来。
　　凌一从小到大都觉得，秦宇扬就是上帝派到她身边的守护神和小福星。两个人，加上陈浥博，相识在幼儿园的花丛边上。
　　那时的凌一，用现在的话讲，就是皮。整天上蹿下跳，扰的一大家子不得安宁。终于到了在第一天进入幼儿园的日子，家人们才如释重负般，兴高采烈地在家门口放了两挂鞭炮。
　　家人的这个举动一度让凌一觉得自己是爸妈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那天凌一不吵不闹，甚至还鄙夷地望着身边哭的不成人形的小孩子，低声说“嘁，真幼稚。”
　　就这样，小凌一一个上午都坐在一群幼稚鬼中间，看着两个老师转来转去地哄着，暗暗发笑，还在老师的鼓励下装模作样地拍拍周围同学的肩膀，引得一群老师惊奇围观。
　　我不是老成，我只是天生外向活泼。幼年的凌一得意洋洋地想着。
　　吃完午饭，凌一捧着餐后甜点和牛奶，趁老师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慢慢悠悠地晃到幼儿园后院的活动区。以前和妈妈散步的时候，凌一早就隔着黑色的栅栏对里面五彩斑斓的滑滑梯心驰神往了。
　　就这么看见了一个在空中乱晃的双腿，和一个在底下直跺脚的小男孩。
　　凌一歪着头观赏了一会儿，笑出了声。不过一会儿就愣住了。
　　那个小男孩听见凌一的笑声，转过头，脸涨的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特别......特别好看。
　　多年后，秦宇扬问凌一看到他第一眼的感觉，凌一不好意思地踢了一下墙砖，违心地说：“不记得了。”
　　“你骗人。”
　　“我没有。”
　　“你心里想的肯定是我非他不嫁。”

　　算你说对了。凌一在心里回答着，平复了一下心情，抬起头，一字一句对秦宇扬说：“我想嫁给陈浥博来着。”
　　“你来帮我们想想办法啊！”小男孩指了指自己上方越晃越慢的小肥腿。凌一无奈的说：“你直接推他一把不就好了？”“那他直接脸朝地怎么办？”
　　也对。
　　凌一思考了一会儿，转到滑梯另一侧，终于看到一张肥肥的脸，吐着舌头，大声喘气。
　　凌一手脚并用着从滑梯底部爬上去，稳住身子，双手搭在小胖子的肩膀上，用力一推。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凌一看见小胖子圆润地从洞中滚出去时，突然明白了这个高深的物理学基本原理。
　　凌一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倾斜着，沿着滑梯滑下。小胖子蜷曲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尝试抓住滑梯的扶手，可凌一的小手根本抓不稳，只能徒增摩擦的痛感。
　　其实滑下去的速度并不是太快，可凌一觉得那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想象中的脑震荡并没有发生，凌一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虽然对方与自己的体型差不多，可这个怀抱，就是让人有安心的感觉。凌一定了定神，狠心地将自己拔起来。
　　而这时，那个小胖子“咚咚咚”地跑过来，堆着一种傻不拉几的笑容，拱手说：“谢女侠救命之恩，我陈浥博必将涌泉相报。”
　　应该是武侠剧看多了，咬字还不清楚。算了，谁叫他们很幼稚。凌一便也学着剧里的样子，摆摆手：“哎不谢，举手之劳。”
　　“我叫秦宇扬，是小一班的，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小男孩依然亮闪闪地笑着，用好听的声音说道。
　　凌一这才回过头，摆出一个极其灿烂的表情：“我叫凌一，小四班的，谢谢你。”
　　小胖子，小男孩，小女孩。
　　三个人沉默地站在午后的阳光下。
　　“你们！干什么呢！”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
　　凌一脸一抖，面不改色地将陈浥博与秦宇扬拉到了一起，然后蹲在他们身后。
　　“哎哟，是宇扬和浥博啊，你们干什么呢？”待女教师走近看清面前的两个孩子时，声调立即转了八度。凌一看不见她，都能想象出一副堆满油腻的笑容的面孔。
　　不等凌一细细惊叹这位老师的变脸速度，秦宇扬已经开口：“小杨老师，我和浥博在小花园里不小心迷路了，就走到这儿来了。”凌一听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如果一个花坛子里有星星点点的几朵小花不叫花园，如果这个老师不是智障，那她就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老师很可怕，这是姐姐许可心老早就告诉她的真理。
　　凌一颤抖着，想要钻空溜走，谁知秦宇扬往左一让，突如其来的斜阳照进凌一的眼睛，然后耳朵就听见了这个小祖宗奶声奶气地解释：“小杨老师，要不是她，我们就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她刚正准备带我们回去呢。”
　　凌一绝望地想着：完了完了，这都是什么人啊。但也只能揉了揉被刺痛的眼睛，心虚地笑着，慢慢站起来。
　　眼前的女老师果然是想象中的样子，可她的笑容依旧没有褪去，反而低下身子，问凌一：“你是几班的呀？”“小四班。”凌一有一种赴死的悲壮感。
　　“哦，上官老师的班啊？那我带着你走吧。”
　　我自己认路的。
　　凌一默默在心里说着。看见前面的杨老师一手牵一个，还是乖乖地跟在了后面。
　　小四班在整个走廊的尽头。杨老师将秦宇扬和陈浥博送到一班后，领着凌一走过去。
　　凌一从来不会忘记，秦宇扬进班时抓住自己的手，轻轻说：“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哦。”
　　那时的自己，也是闪耀的吧！
　　可随后，小凌一只能很怂的站在一个个好奇的小孩的眼前，忐忑地看着上官老师和杨老师谈话。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就像拯救世界的英雄过了一小时就摇身变成被游街示众的罪人。
　　很显然，小凌一的想象力太丰富甚至于过头了。
　　“好，我知道，没关系，凌一可是我们班最懂事的孩子。”上官老师送走杨老师的时候，冲自己眨眨眼睛。
　　于是，小凌一的虚荣心瞬间膨胀起来，午休也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官老师比杨老师要好，小凌一在翻的同时，郑重其事地得出结论，并弄醒了身边已经睡着的小同学。
　　三年的幼儿园生活，凌一凭借自己的无敌成熟度以及上官老师的偏爱，或许还有秦宇扬的照顾，在年级里混的风生水起。
　　可如今有联系的也只有几个人吧。
　　凌一淡淡地拿出选课表，瞄了一眼还在打闹的陈悠然和陈浥博，左右手各拿一支笔，在两张表上“物生”后的格子同时打上勾。
　　即使不可能和你分在一个班，也想和你更加靠近。
　　学什么不是学。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可我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即使有过间断。
　　可还是越陷越深。
　　这似乎没有结局，因为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