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志》绝殇fxy

51、武陵春３ 大结局

　　却说那日盟约结束后，众人各自回去，太白山上一派清静。安无浪回到安家；康庄、楚汉回玄缁门总坛，楚瑶却留在太白山顶的客栈里；江展文的其他门人回江南，江莞尔和阿瀚却没有回去，他们要悠游山水，做一对神仙眷侣。梁忠还留在山上，准备歇上一两日，就回幽谷居。
　　这日，太白顶峰上，除了普通游人，就只有梁忠、楚瑶、阿瀚、江莞尔四个武林中人。
　　梁忠坐在客栈大堂饮酒——大捷后喝酒真是畅快。看见楚瑶坐在不远处，相视一笑。
　　楚瑶迟疑再三，走过来坐下，轻声道：“梁公子，你能带我去祭拜一下你师兄的墓吗？”话音未落，眼里已有泪水——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你确实已经去了。这段日子，为你的梦想挂怀，暂时忘记了悲伤。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只能相信，你已不在……此刻，只愿到你灵前，亲自告诉你：你最后的心愿实现了，希望你能听见。
　　梁忠却愣住，一脸感动，竟还有些歉疚神情。半晌，梁忠缓缓说道：“楚姑娘……我莞尔师妹和阿瀚到太白山上四处游玩去了，这山上有些地方很漂亮，今天天气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四处走走吧？”
　　楚瑶敏锐地觉出——梁忠有话跟她说，心里不大高兴，“这小子有话不好好说，跟我打什么太极，真是……就和他去，看他要说什么……我不就是要拜一下沈伯儒，他至于这么紧张嘛，真是……”
　　梁忠看出楚瑶一脸不快，赶紧陪笑，殷勤地招呼她。
　　这二人一路走着、看风景、闲聊，但是不说祭拜沈伯儒的事。楚瑶也不急，看梁忠卖什么关子。
　　二人都是内功高强，脚力甚好，不知不觉间，到了天池明珠。所谓天池明珠是六个高山湖泊，均是湖面平静，碧波荡漾，清澈凛冽，洁净无杂，印月映日，呈串珠状排列于拔仙台南北，真如太白山上六颗璀璨的明珠，被人们称为“高山明珠”、“太白天池”。
　　楚瑶眺望，见湖边有白顶溪鸲小鸟，飞行敏捷，鸣声啾啾，看见他们竟也不惧，飞临水面，衔取湖中草叶，甚是灵气。
　　梁忠顺着楚瑶目光看去，笑道：“这种鸟是我们太白山上的神物，我们师兄弟小时候来这玩时，听人叫它们‘净水童子’。要说这鸟真有灵气，我算……我二师兄算轻功好的，都抓不住它们，反被它们抓伤了手。”
　　楚瑶心道：“你到底还是把他引出来了，我还当你一直要避开他不说呢。”
　　梁忠看见楚瑶得意的微笑，忽然说道：“楚姑娘，那日我告诉你，我师兄临去时交代我要像照顾嫂子一样照顾你，你怎么想？”
　　楚瑶红了脸，愠道：“你们幽谷居的人，也太无礼了吧？正好你们幽谷居就在这山后，我立刻去拜见一下凌掌门，顺便请教一下他——幽谷居的门人都把这等大事当笑话讲吗！”
　　梁忠笑道：“楚姑娘，这些年来，你为我师兄做了那么多，有目共睹。到了今日，你仍然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想法，究竟为何？楚姑娘，恕我无礼，你也有三十岁了吧？难道你要到七老八十才承认吗？那时还有人要你吗？呵呵……”
　　楚瑶大怒，一拳挥去，被梁忠嬉笑着躲开。梁忠笑道：“楚姑娘，别动不动就出手啊，你也好歹算是大家闺秀，要稳重一点才好，呵呵……”
　　楚瑶无语——这幽谷居的人，怎么都这么油腔滑调啊？
　　梁忠忽然换了一副郑重的表情，说道：“前面阿瀚过来跟我说，他和莞尔师妹就不回江南了，他们要走遍天下，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前些年，他们为了操心我大师伯的生意，还有我师兄的心愿，一直没得闲，很累，两个人都很少有时间聚在一起，所以现在大事已了，他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阿瀚还说，他们以后，会生很多很多小孩，有男孩，有女孩，热热闹闹的。”
　　梁忠停住，看楚瑶空洞的表情。楚瑶的心此时飘向了远方——他们不想再回江南，而我却多想，永远停留在那一年的江南……这些年，我也很累，我也想……
　　梁忠又道：“这些年，我为我师兄最后的心愿，也是为了所有仁人志士的心愿，奔走努力，也是一刻都不得闲。我愿意，愿意做这一切，而且感觉一直都充满了力量，许是梦想在前方召唤我吧。而现在，大业已成，梦想已经实现，我却忽然发现，我很累。当奋斗半生的目标实现之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好像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事，只想远离这尘嚣，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最普通，但最安逸舒适的生活。”
　　楚瑶笑道：“想不到一心为天下的‘梁大侠’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呵呵。”
　　梁忠问道：“怎么，难道楚姑娘不想过这种悠闲自在的生活吗？”
　　楚瑶想想，道：“想。这些年，我也过得很辛苦、很难受、很累，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倒羡慕阿瀚他们，从今以后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
　　梁忠笑道：“徒自羡慕他们有什么用？楚姑娘，咱们也去悠游山水吧？和阿瀚他们结伴。咱们四人一起做天下最悠闲、快乐的人吧。”
　　楚瑶郁闷——梁忠你有没有脑子啊？看你处理大事时挺有智慧的啊，怎么能出这样的馊主意？我们四人结伴而行？亏你想得出来！他们两个是夫妻，我们两个没什么关系的人，和他们走在一起，像什么样子啊！何况我们男未婚，女未嫁的……你那脑子里，到底有没有男女有别的观念啊？
　　楚瑶郁闷的推脱道：“啊，这个……梁公子，你现在是武林中最有名望的人，又是凌掌门仅剩的弟子，幽谷居的未来还要靠你，这天下还有很多事需要你的力量，你不能为了自己快活，一走了之。”
　　梁忠闭目沉思，半晌，真诚地说道：“楚姑娘说得是，梁忠不能一走了之，幽谷居、武林、天下，都还需要梁忠，师父需要梁忠照顾，梁忠的父母也在幽谷居……梁忠不能走。”
　　楚瑶愣住——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梁忠不能走”，“天下还需要梁忠”……干嘛不说“我不能走”，“天下还需要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有想法啊！
　　二人忽然都沉默了，都静默得望着那“净水童子”，看见那些鸟儿成双成对，让人们欣羡。
　　梁忠忽然开了口，“你看，那些鸟儿多好啊，能和心中所爱在一起，倒比我们这些俗人幸福多了。人这一生，都不容易，能得到幸福，就应该抓紧……瑶儿，我们……”
　　楚瑶惶恐的抬头，望着梁忠——你叫我什么？转而愤怒——你小子活不耐烦了！
　　楚瑶清晰有力得说道：“梁公子，我敬你是君子，是大侠。不过，请你顾及你的修养和身份，别说些痴人说梦般的话！我楚瑶，可不是随便的人！”
　　梁忠不说话，只是望着楚瑶。楚瑶呆住，这眼神……似曾相识……
　　楚瑶看见梁忠手中的点穴笔，腰带上插着的折扇，还有他那一袭白袍——和沈伯儒何其相似！楚瑶劝自己，“看在沈伯儒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于是收起怒容，说道：“梁公子……好吧，我承认，若是你师兄还在，我也许会成为你的嫂子。现在他不在了，我……我就不会做任何人的嫂子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不过，你是他兄弟，他一直爱护你，甚至为你而死，希望你能按照他的遗言去做——敬我如嫂。我不要求你像照顾嫂子一样照顾我，我只希望，你能敬我如嫂。梁忠，你可听清楚了？”
　　梁忠却是一脸感动，“瑶儿，你……”
　　楚瑶大怒，“梁忠，你还没完了！老娘宰了你！”
　　见楚瑶杀将过来，梁忠转身就跑，几个起落，已在数丈之外。
　　看见他如鸿雁一般轻盈敏捷的身形，楚瑶的眼前模糊了，一刹那，她以为自己看见了沈伯儒——前面那个白衣男子，提着镔铁点穴笔，施展上乘轻功向远方去，那么飘逸……
　　楚瑶本已相信沈伯儒死了，可就在此时，内心不禁又有了疑惑——
　　“他真的死了吗？会不会，他一直就在幽谷居里秘密疗伤……那么他的伤好了吗？若是好了，他为什么不重出江湖？
　　“也许他已经重出江湖，会不会……这个‘梁忠’其实就是沈伯儒——神情举止，甚至语言，都那么相似。
　　“那么容貌呢？沈伯儒的容貌我决计不会忘记，这人分明就是梁忠，这怎么解释？
　　“难道是……面具？我听说过一种极高超的□□，能让人看上去像另一个人，只要不接近看，就发现不了……这些年，我从未在近处仔细观察过梁忠……倒是有可能。
　　“可是，如果真是沈伯儒，他为什么要冒名顶替梁忠？因为他神功已成，却不想被他人提防？还是为了迷惑何不败，使何不败少些警惕？或是为了以沈伯儒之死激发武林中人，尤其是沈伯儒朋友的斗志？会不会，是为了和我在一起……以梁忠的身份成就大业，而后隐退，真正的梁忠再处理以后的事情，就容易一些，他自己，就可以隐姓埋名，和我……这也许是凌掌门的安排，为了我们在一起后，他不被我爹爹的仇家注意。也许是……”
　　只这一小会儿，楚瑶的心里已经转过了千百个念头，她回过神来，抬头望去——虽只一小会儿工夫，梁忠已经奔得远了。
　　楚瑶低下头，嘲笑自己，“想什么呢？真是……痴心妄想，思念他到疯了吧……一厢情愿，自己哄自己罢了，他都死了快十年了……”却是终于忍不住再看一眼前面奔跑的梁忠，那身形，那飘逸的感觉，真是让人感觉是沈伯儒在前面奔跑……让楚瑶想到了那一年，江南，却也是自己说要杀沈伯儒，沈伯儒传身就跑，就那么潇洒飘逸地奔在前面……
　　楚瑶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冒傻气，他已经死了，他不会再回来，这是梁忠，是你太想念他了，才会以为像沈伯儒，其实一点也不像，镇定，别傻……”
　　可是，此时的情景，却和当年他们相遇时那么相似。楚瑶望着梁忠的背影，恍惚，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沈伯儒！”——正如当年。
　　却见前面那个白衣男子停步，回眸，微笑——
　　似谁？又是谁？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是故意留悬念，是我真的不知道小儒究竟死了没有．你们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