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春风沉醉的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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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春风沉醉的一晚
渐渐地，周围陆续静下来，大厅里清醒的只剩我和娘亲。俗话说，棋力酒量自是个天生分定。娘亲是天生的好酒量，唯一一次醉倒乃是和酒仙在碧落山较劲之时，醉了酒品也好，不哭不闹，高歌一曲，倒头便睡，数百年过去，我仍常在坊间听闻小妖们议论当日的比试。我不醉，却是因为娘亲一道“未成年小妖不得饮酒”的旨意，别人大碗喝酒的时候，我只能小口撮点果汁。
屋外的猫妖，哭叫得愈发声嘶力竭，我按耐不住，又问：“娘，给我讲讲你当年的故事吧？怎么遇到爹爹？又为什么拒绝了皎夜神君呢？”
良久，没有回音，我早已习惯了，并不懊恼，起身准备回屋睡觉。
娘亲却突然拉住我的手：“好。”她面如春桃，一双眸子灼灼如火焰。娘亲左手抄着酒坛，右手拉我，几个蹿跃便上了旅馆的屋顶。
今夜的风很好，微凉而不刺骨，徐徐而过，有些缠绵的撩人。娘亲又灌下一口酒，并不看我，只是盯着远方满天的星子。
我是在灵山修炼数千年的狐，父母早逝。临到我这一辈，族里姐妹很少，零星那么几个，却都不甘心容貌输与我，不常往来。我性子直爽，反倒是与兄弟们交好。狐族不论男女，多生得好看，几个堂兄闯荡的早，都已是名满天下的美男子。山上修炼的日子着实枯燥，我又是个没有父母庇护的，在颇有些欺软怕硬的群妖中，日子尤其难捱，常常躲在后山大哭。哥哥们怜惜我，便时不时地拖我下界去玩耍。
因是随了几个哥哥，我便也扮了男装，见到美人，更是随了哥哥们从来不吝惜口哨的。吹得清脆又好听，吹乱了人间多少姑娘家的一池春水。彼时偶尔下界本是为了好玩，却总是惹得一些姑娘为她寻死觅活。虽然是乌龙情债，却也总是要还的。
后来，哥哥们年纪见长，纷纷成家立业，不能再陪我游戏人间。我也不是小姑娘了，没颜面再去叨扰后山的草木。心情不好时，我便自己换了男装，去人间走走逛逛。
几百年间，人间也没有大变。依旧是草编的蚂蚱，手捏的糖人儿，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我找个地方坐下，三口两口把糖葫芦吞了，想着哥哥们待我的好，便觉得很温暖，连带着这人间也让我觉得温暖。
我想，后来我执意要到人间一走，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一晃多年，狐素娘的艳名也传了开去，到灵山提亲的妖怪和小仙们络绎不绝，直把那山头生生踩矮了几分。我不挑剔，看得对眼便试着交往一两个月，反正山上的日子也寂寞，我只是想找人陪着我。但是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总是觉得他们在我的生命中可有可无，仿佛带着一样的面具，导致我时常把他们错认了。分手对我来说是丝毫不痛苦的，他们也不怨恨，因为，我虽然交往对象众多，但一段时间我只与一个对象交往，我对他保持着绝对的忠诚，我尝试着爱上他，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他们的眼睛里有贪欲、情欲、痴念，还有很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的东西，让我感觉厌烦和恐惧。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有天皎夜出现。
他是四界里的名人儿，无论你与哪族妖怪攀谈，提到皎夜神君，没有谁说他一句不是，全部是赞扬，似乎所有美好的词用在他的身上都不过分。这些词几乎不能成为他的勋章，而是他使得这些被用在他身上的词更添光彩。就是这样一个似乎永远站在最高处任人仰望的存在呢，居然有一天会面色潮红地跑来跟我告白。这几乎是件超出想象的事了。他的眼生得很漂亮，墨蓝色的眸子灿若星辰，干净的仿佛空无一物，我看不透。然而皎夜很温柔，又不会缠人很紧，总是微笑着。与他在一起怎样都不会无聊，琴棋书画诗酒茶，他是样样精通又不刻意显摆。那些个日子里，我们或围炉煮酒，或吟风弄月，日子过得好不逍遥，连灵山上的风都变得温柔而缠绵。更何况那日，风把二人的发丝纠结，也把皎夜坚定的话语送进耳中：“素娘，和你交往不是我的愿望，我要娶你。”
身为女性，欣喜是难免的，只是，欣喜过后是巨大的不确定和恐惧。那样的皎夜君呀，他的身上集合了我对于男性的所有幻想和期待，说不喜欢真的是矫情。可是，仍然会自卑，会犹豫，会害怕面对所有因此产生的不好的可能性。仙界和妖族不是没有通婚的先例，只是多半是不得志的小仙。但是皎夜神君是天君最宠爱的幼弟，当属神仙中最尊贵的一族。素娘虽有千年修行、绝世容貌，也不过是狐族失怙的孤女。艳丽无双又骄傲放纵，如罂粟花般灼灼绽放于灵山之巅的狐素娘，原来也会有这样卑微怯弱的一天。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就这样答应。所以跟皎夜约定百年，再去人间走一趟。回来便给出答复，好或不好。好，便从此纵是天崩地裂也要一起走下去；不好，便回灵山，依旧当回那个醉生梦死、镜花水月闲消遣的狐素娘。
皎夜本就是温柔体贴的人，更何况，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他不过堪堪等十日。彼时他也觉得这样让我思考清楚好一些，自是允了，却怎知这世事总是无常的紧。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春风沉醉的一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