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云绛月》潼瞳

2、琉璃峰

　　七月的琉璃峰，依旧雾气缭绕。
　　琉璃峰地处瓷国中心，是瓷国最高的山峰。千百年来，琉璃峰一直是块神秘的净土。普通的国民无权也无法进入山中，因为琉璃峰控有瓷国最先进的药引技术和法术。每年二月和十月，琉璃峰对外开放一周。但仍是块禁地，只有国内的高级统治者和官员才能进入。进入相谈之事也无外是对敌政策和药引发展技术。
　　琉璃峰主阮清幽，继承琉璃峰主一职已有十多年光景。不知是否法术的缘故，他总是保持着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阮清幽总是简束长发，着白色长衫，遥遥看去总给人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感觉。但若开口交谈，定会被他的沉稳历练给深深震到。阮清幽在瓷国的地位仅次于瓷国国王，又极少出峰，所以民间对他的传说版本颇多。关于他的身世相貌，学艺经历，又如何当上琉璃峰主……甚至于薪酬俸禄都被人津津乐道，但一切至始终都还是谜一般。

　　时下正是七月，本不是正常开放之时，却有一老者，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缓缓上山来。琉璃峰的结界不是一般人可以破坏的，所以老者既然可以在此时进入，那他不是峰中之人也必是峰主的贵客。大凡峰中之人或是峰主的贵客都由峰主预先施了破结之法，才能自由进入，普通人是无法发现琉璃峰的入口的。这让众人很是好奇的一老一少，沿着三石阶一层层往上走去。琉璃峰中，住在越高处的人，拥有的药术和法术越是高操。没有特殊原因，下处的人是无权随意往山上走的。这老者看着也不像瓷国的高官，都已走过了三级峰层了，仍是毫无顾虑地住上走。老者步履平缓，登这么高的峰竟也不呼不喘的。只是身边的女孩，在四级峰层时已略显疲态，现在过了三层峰，死活不走了。
　　“爷爷，累了。”女孩停住步子，拉住爷爷的手，撅着小嘴撒娇着。
　　才五六岁的孩子，走了这么高，确是难为她了。
　　“累了，我抱你上山吧。”一白衣男子突然出现，弯腰向前，轻挑着嘴角，微笑着看着女孩。
　　女孩吓了一跳，绕到爷爷背后，紧紧地抓着爷爷的衣襟。抗拒地看着白衣男子。
　　男子轻摇头又是一笑，起身和老者互相行礼作揖。
　　“多年未见，爷爷近来可好？”
　　“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不，照样登了这么高的峰。”
　　“还是爷爷行，当年您带我上山时，我也是停在这三层峰死活不走了。”说着，白衣男子斜目看了看躲在老者身后的女孩。此刻正撅着小嘴，恨恨地瞪着白衣男子。
　　“唉，爷爷老了，不如当年了。若也像你一样，这孩子，我也不用托付给你了。”老者边叹着气，边轻轻搂紧了身后的孩子。
　　“爷爷，您放心。当年要不是您，清幽是挺不过那个冬天的。这孩子清幽会好好照顾教导的。”
　　女孩闻言，抓着衣襟的小手，不禁颤抖。
　　老者转身蹲下，抚着女孩欲哭的小脸，安慰着：“云儿乖，爷爷老了，没法像从前一样带着你了。以后在山上，要听话，等你长大了，还是可以下山看爷爷的。”
　　女孩紧紧搂着老者的脖子，泣声不止：“爷爷，是不是，是不是，云儿做错了，什么，惹，惹您生气了？”
　　“没有，云儿很乖，爷爷疼你都来不及啊。”老者抹去女孩面颊的泪水，泪水依旧不停淌下。
　　老者起身转向阮清幽：“就托付给你了。”说着，将女孩推给阮清幽，转身离去。
　　女孩的手被阮清幽紧紧攥住，哭喊着叫爷爷回来。
　　老者不敢回头，不愿回头，他快步下山，直到再也无法听到哭喊声后，止步回头。山上依旧　　雾气缭绕，但已不如之前那般让人视野模糊。清风幽幽地吹来，风中带着丝丝雾后的水气，与面上的泪水溶在一起，像快要凝结一般，缓缓淌下。

　　女孩哭泪了，嗓子也喊哑了。阮清幽松开牵着她的手。女孩走前两步，住山下看着。
　　“走吧。”阮清幽轻声道。
　　许久，女孩终天放弃了，转过身仰头看着阮清幽。
　　哭肿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泪水干涸在脸上，留下道道痕迹。
　　阮清幽轻叹一口气，弯身抱起女孩，转身往山上走去。
　　若是平日，他定是轻踏树尖就到峰顶，但此刻，他却选择踏着石阶，一步步走上去。
　　女孩大哭一场，加上之前登山的疲劳，不一会儿就趴在阮清幽身上睡去。
　　阮清幽感觉她的气息慢趋平缓，待她呼吸均匀后，轻点足尖，快速移向峰顶。

　　“峰主，您何时回来的？”正在打扫庭院的丫头青萍见阮清幽从卧房走出。赶忙迎上去。虽然峰主如此不声不响地进出的事儿常常发生，但她还是好奇地问道。
　　“房内有个女孩，你去照顾下，待她醒来，让人来通知我。”阮清幽说罢走向门口。
　　女孩？！青萍不明白。峰主的庭院不是谁都有权进来的。平日除了二层峰的木罗层主和夜犹层主经常出入，连三层峰的几位层主进入都要提前多日禀报的。为何不声不响冒出个女孩？
　　“愣啥啊？还不快去？不要一会醒了身边没人，吓着她。”见青萍拿着扫帚站那儿发呆，阮轻幽也猜出个所以然。略带呵斥的语调让青萍一慌，赶忙放好了扫帚进屋。

　　青萍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进屋。只见床上的小小身躯，青萍又是一愣，怎么，只是个孩子？不对，是自已想多了，呵呵。
　　青萍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小人儿。怎么，刚哭过么？都是泪痕。
　　青萍想帮她擦去小痕，又怕吵醒她。于是她就盯着女孩的睡颜，真可爱，青萍不知怎么地，看着可爱自已就笑了。
　　床上的女孩突然拧紧了眉头，痛苦着。“爷爷～”女孩的口中，模糊无力地发出几个音节。　　“不要走～”说着，眉头拧得更紧了，额上还微微湛出了汗珠。
　　难怪这么多泪痕。青萍心疼着，伸出手轻握住身边那小人儿颤抖的小手。
　　女孩像是抓住了什么，握紧了青萍的手。慢慢地，眉头松开了，呼吸又顺畅了。
　　青萍不敢抽出手，仍是怕吵醒了她。只好用另一支手支着脑袋，不知不觉，自已竟也睡着了。

　　二层峰中，峰主阮清幽突然来到，真是忙坏了当事儿的下人。平日不都是主子上山的么，这回怎么是大主子自已跑下来了？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阮清幽快步走进殿堂，径直步到主位，就坐下了。堂内外乱作一团的人儿，通报的敢忙去通知二位层主了，其余人也慌忙躲到峰主视线以外去。
　　木罗与夜犹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峰主突然来到二层峰，他俩倒也不惊。毕竟平日自已都能自由出入峰顶，峰主要来二层峰当然是天经地义合乎常理。今儿定是什么急事，峰主等不及招见，自个找上门来商量了。
　　遣去了倒茶水的下人，木罗和夜犹分坐两侧。
　　“爷爷带若云上山来了，现在哭累了，睡在我那儿。”不互相行礼仪了，阮清幽直挑主题。
　　“峰主，您想把她留在身边？”木罗试探性地问到。
　　阮清幽没有回答，低头饮茶。觉默许久：“若是如此，二位层主有何看法？”
　　“这……”木罗欲开口，话又吞回去了。
　　“您，是担心她的安全？”夜犹仍是低视着地板。
　　“嗯。”阮清幽少有地闷声回答。
　　“峰主亲自部下的结界，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忧。”木罗肯定地说着。
　　“要不，就在二层峰吧？”夜犹建议。
　　阮清幽没有做声。
　　安静足足沉浸了五分钟，阮清幽开口了。
　　“那就依夜犹的意，留在二层峰吧。”边说边看向夜犹，“你就辛苦下，好好教导她。功课的话，木罗你帮她敢上，之后就送去学堂。”
　　阮清幽说着，又转向木罗：“若是将来要学习法术，再由你来教导吧。”
　　说毕，阮清幽深呼一品口气：“这样如何？”
　　木罗与夜犹都头认同。
　　“这样应该是最好的安排吧。”木罗感慨似地说道。
　　“那我这就差人准备去。”夜犹说毕起身告退。
　　“我也先回去了。”讨论完毕，阮清幽也起身离去。

　　青萍头一重，醒来了。毕竟这种姿势打瞌睡也是不舒服的。
　　“怎么，她还没醒么？”阮清幽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青萍背后。“瞧你都醒一回了。”
　　青萍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只手还是被女孩紧紧抓着。
　　阮清幽说着，坐在桌边，给自个倒了杯茶。
　　“抽手回来吧，要是再作梦，梦醒了也好。”阮清幽淡淡说着。他不想她就这么睡到半夜，早些醒来也好。
　　青萍疑惑地小心抽回手。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女孩先前紧握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青萍感觉浑身酸痛，伸了伸臂膀，肩头竟然酸到手举不过头。
　　阮清幽又倒了一杯茶，示意她也过来坐着等。
　　青萍哪敢和峰主同坐一桌，托了个地没扫完的借口，溜出门去。

　　女孩因这一抽手，又睡得不安稳了，不一会儿就醒了。她转头看到阮清幽正盯着她看。这大眼看小眼，竟也看了好一会儿。
　　“水。”女孩把目光转向了桌上的茶壶。
　　阮清幽无奈，没想过自已还得服侍一小鬼喝水。
　　见他倒茶，女孩坐起身。接过茶杯，大口喝着。
　　阮清幽叫来青萍，让她给小丫头洗洗，换换干净衣裳。让她今夜在自已卧房里陪她睡。自已去了旁边的侵卧。